第16章 過人之處(1 / 1)
楚穗素來品味挑剔。
這不怪她。
自出生起,她便是堂堂首輔宰相,名門楚家嫡女。
她父親是開國元老,母親是皇室長公主。
皇帝是她的親舅舅,太后是她外祖母。
從小錦衣玉食奇珍異寶,她無所不見。
所以當她挑選禮服時,普通貨色實在難得她心意。
現在這件,已經是精挑細選下勉強閤眼的了。
楚穗瞥了一眼顧昭明望著她怔然的神情,根本沒在意。
面對他下意識伸過來的手,楚穗更是直接無視。
她姿態優雅自顧自提著裙襬下了車。
耀目的燈光對映在她白皙的肌膚之上,她身著一襲黛青色真絲提花禮裙。
蘇繡金線勾勒出細密的雲紋,襯得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越發纖細。
顧昭明不自覺想起在楚家時,楚穗那種長久以來營養不良導致的乾瘦。
直到現在仔細打扮一番,才發覺……
她宛如一顆蒙塵的明珠,散發著清幽的光澤。
“顧哥哥?”
楚歡自然注意到了顧昭明不對勁,尤其是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他竟然看楚穗看出神了?!
楚穗配嗎?
顧昭明驟然回神,後知後覺的收回自己停滯在半空中的手:
“書畫展快開始了,趕緊進去吧。”
楚歡怨毒的眼神落在楚穗身上,竟然連第一天剛見的男人都勾引。
還在這兒裝什麼清高?
然而此時的楚歡和楚穗都沒有看到,身後顧昭明那深邃陰鷙的輕笑。
確實,要比想象中的有趣。
楚穗剛一踏入會場,便看見不少琳琅滿目的書法字畫。
她心中瞭然,原來這所謂的書畫展,不過就是文人常在自家園林或宅邸舉辦的雅集罷了。
只不過……
她的視線隨意落在一處字畫下面的數字。
這是什麼?
在古代雅集上,倒是沒有這種東西。
就在她疑惑時,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枯槁的身影。
“這是這幅字畫的價格。”
耳畔冷不丁傳來蒼老的嗓音,楚穗微微一怔,下意識抬眸看去。
只見老人身著一襲再普通不過的真絲立領中山裝。
瞧著應當也是參加書畫展的賓客之一。
只不過這看似慈眉善目的五官,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
“也就是說,這裡的字畫在展示的同時,也可以隨便買?”
老人淡淡額首:“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就來這種地方了?”
楚穗淡然聳了聳肩,看著那數字輕嘆一聲:
“倒是我高估了。”
“沒想到在現在的雅集,也會沾染上銀錢的銅臭味。”
若是在古時,雅集上明碼標價,那可是要被文人風骨笑話一輩子的。
老人聞言,渾濁的眼珠透出幾分深沉的暗光。
“這話,可不像是個小娃娃說得出口的。”
原本正在和同行富家小姐寒暄的楚歡,不經意聽到楚穗和老人的談話。
她眸光微閃,刻意看向這邊,拔高了音調:
“真是不好意思了老先生,我姐姐在鄉下長大,從未來過這種地方。”
楚歡湊上前來,頗為為難欲言又止:
“不過姐姐,你能看得懂嗎?我聽母親說,姐姐好像也就讀了個高中?”
“對你來說,果然吃力了吧。”
身後跟著楚歡來的幾個富家千金這麼一聽,看著楚穗的目光都透著輕蔑。
其中一個言行舉止皆高人一等的捲髮女人更是嘲弄一笑:
“我說楚歡啊,你幹嘛帶她來這兒丟人現眼啊?”
“帶了個文盲來,要是被我爺爺知道了,他可得生氣的。”
楚歡這麼一聽假模假樣的道起了歉。
“真是不好意思啊裴小姐,我原本只是想帶姐姐來這兒見見世面的。”
裴雪冷哼一聲,雙手環在胸前,目光越發輕蔑,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楚穗眉心微挑,眼底也湧起幾分冷意。
對於楚歡的話,她懶得反駁。
畢竟原主確實如此。
昨夜楚穗也用電腦瞭解了一下。
這個時代入學不需要門第銀錢,倡導人人平等。
但這免費也僅僅到高中為止。
而原主在鄉下長大,家中
貧窮。
要不是自己堅持每日硬生生越過山路爬到學校,估計連高中畢業證都拿不到。
楚穗並不覺得這有什麼磕磣的,她反而為後世有如此毅力求知的子孫感到驕傲。
但是……
她涼薄的目光落在楚歡和裴小姐,以及身後同樣看熱鬧的幾個人頭上。
這些人卻如此蔑視知識,貶低這樣高尚的魄力。
一而再再而三的戲說,那她忍不了。
就在楚歡被楚穗涼颼颼的眼神看的有些不太自在的時候。
楚穗悄然一笑,清淡的嗓音頗為疑惑:
“難道這位小姐的學識很有過人之處?”
裴雪當即輕蔑冷笑:
“還真是沒見識,我爺爺可是書畫協會會長。”
她忽而指向展廳正中那幅標價380萬的\"名家草書\"。
“看到沒,那是我爺爺的佳作!”
楚穗見狀眸光微閃,彷彿甘拜下風一樣。
“確實,我在鄉下僅僅讀了高中,不如諸位才學過人。”
\"楚二小姐,裴小姐,既然兩位不是文盲……”
“那我有些問題想要請教一二,不知可否為我解答?\"
楚歡還沒反應過來她怎麼突然叫自己楚二小姐。
可不等她多想,下意識和裴雪相視一眼。
她們險些沒忍住笑出聲來。
楚歡姿態多少倨傲,裴雪更是隨意的擺了擺手:
“問唄,我今天就做一回善事,給你這個文盲解解惑。”
身後幾個跟班趁機起鬨:
“你不會要問這書法用什麼筆寫的吧?”
“噗哈哈哈哈……”
楚穗站在喧囂中,卻恍若未聞。
優雅的身姿緩步上前,她身形端莊高挑,此時又處在漩渦的中心。
這動靜惹得四周的賓客都側目看了過來。
老人仍舊站在原地,卻被不少湊熱鬧的賓客圍上來,隱匿在了人群中。
楚穗靜立在展櫃前,如同一抹孤高的寒梅。
她指尖虛點作品起筆處:
\"猶記《書譜》有言:'翰不虛動,下必有由'。”
楚穗說罷,似乎越發困惑:
“請問裴小姐,令祖這幅字,為何'天'字橫畫逆鋒起筆後突然轉為偏鋒?”
“這是師承哪位大家?\"
裴雪被問的一噎,神情有短暫的怔松。
什,什麼東西?
她到底在說些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