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狹路相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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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不可開交時,喇叭裡傳來一個甜美的女聲,提醒著“建國路”站到了。

始終沒有說話的霍根,這才將手從吊環移下來。他的雙臂伸出老長,笨拙而又辛苦地,摸索著走出車廂。

在經過禿頂男人身邊時,他不經意地用腳碰了碰對方的皮鞋。

禿頂男人一抬頭,正好看到他的褲兜邊沿,露出了一個裝在皮套裡的手機。

男人認出是自己的手機,趕忙起身,跟了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下車……

緊跟在他們身後的是,一雙怨毒的眼睛,那個揹著相機的老男人此刻正趴在車窗上。

他佈滿血絲的眼球,跟著霍根的身子來回動盪著。

“是他?”

老男人驚訝地認出了霍根,男人兩顆生機暗淡的眼球瞬間變得暴戾無比。

他正要跟著下車,可車門這時已經關上了。

地鐵再次緩緩啟動,老男人取下揹著的相機對準了霍根,光燈閃爍,畫面定格。

他已經是個死人了!拿著相機的老男人確信無疑。

“咱們在下一站下車,害死咱們兒子的那個畜生找到了!”

“弄死他!”

胖婦人看著咬牙切齒的丈夫,心也跟著激動起來。

……

“建國路”只是這趟地鐵途徑的一個小站點,下車的人並不多。

稀稀拉拉下車的人群向前走著,霍根跟隨著他們的腳步,並沒有走專為盲人準備的盲道。

而是在接近出口處,停下了。

“你打算跟我到什麼時候?”

霍根說著,摘掉了那副足以遮掉半邊臉的墨鏡,終於忍不住大笑了出來。地鐵上那些中年老人前後不一的態度,實在可笑。

“把手機還給我。”

禿頂男人想要回手機,可冒然上去搶奪手機,不說被地鐵站的監控拍下,就是那些保安和旅客發現了也很難處理。他一路跟著來,遲遲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霍根從褲兜裡取出他的手機,摸了摸。

手機劣質的人造革皮套已經起皺開裂了,螢幕和機身佈滿了各種劃痕、裂痕。這過時的老舊手機,即便扔在地上,都不一定會有人撿。

他揚著手機,並沒有歸還的意思。反而慢悠悠地說道:“你偷錢包時既笨手笨腳又動靜大,今天是第一次偷東西?現在才四點多鐘,上班太晚,下班又太早。你夾著一個體型很大的舊公文包,裡面卻是空的。手機都破成這樣也沒捨得換,有點意思……”

聽見禿頂男人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霍根心下了然,微微一笑,:“讓我猜一猜,你失業了,不對,準確地說是被原來單位辭退了。這事沒敢告訴家裡吧?”

“胡說八道!”

禿頂男人終於開口了,他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兇狠些,卻透著一股從腎臟蔓延到心臟的虛弱。

這時他的呼吸也更加粗重,像剛犁過八百畝地的牛。

霍根根據對方回饋的反應,確信了自己的判斷:“你不願找那些既累又不體面的工作,年紀大了,更拉不下臉去求人,所以屢屢碰壁。一來二去,終於混成了躲避生活,欺騙自己的懦夫。每天坐著地鐵,捱到下班時間才敢回家。僅有的那點積蓄也都當作工資給家裡了吧?”

“別胡說了,把手機還給我。”禿頂男人的聲音大了幾分,也帶著怒氣。他已經被激怒了,眼前這個傢伙正一刀刀拉著他的傷口。

“你為什麼不試試動手搶呢?”

霍根指著自己的腦袋:“這兒有個蛋黃大小的腦瘤,它壓迫我的視神經,兩年了。”

他走近了一步:“別怕,來試試!偷東西你都敢,打個瞎子,還怕什麼?”

禿頂中年男人看著他,眼裡的怨恨比羞愧還多些重些。半禿的腦門因憤怒泛著紅光,只是沒膽子,遲遲不敢動手。

他姿勢僵硬地站在那,活像只被剝了皮,晾在了木樁子上的風乾鴨。

“瞧見了吧,你不想當什麼好人,可又實在壞不透。你壓根就不是歪門邪道的料!”年輕盲人搖搖頭:“回去跟家裡人坦白,好好找份工作。以後手再癢時,就想想假如你今天是被反扒組的抓住了,事情會怎麼發展。”

霍根說著,把手機遞還給了那個禿頂的中年男人。

禿頂男人瞪著他,臉上陰晴不變。既想衝過去給這個傢伙一拳,又覺得應該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轉身走出了很遠,才揮手,喊了一聲什麼話。

好像是謝謝或是什麼,霍根沒有聽清,只用力搓著自己的鼻子。

“霍根,你錯了!大錯特錯!他叫郝國民,是地鐵四號線的慣偷扒手,光我就抓住他四次了。”

這時一個悅耳清脆的女聲,自年輕男人身後響起。

霍根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詢問道:“吳貝安,我讓你買的豆漿呢?”

轉角處一個二十來歲,身材高挑的漂亮女孩出現在他身前,吳貝安沒好氣地說:“都什麼時候還豆漿豆漿的,你在這等一會兒,我去把郝國民抓回來。”

“好的。”

他應了聲,慢條斯理地從揹包裡,拿出伸縮的導盲杖。

吳貝安像是氣急了,接著抱怨:“你可真糊塗,我們想抓他很久了,布控都布了好多次。你怎麼能自作主張把人放走了?簡直急死人,氣死人!你……你浪費了多少人的心血!”

她說完跺跺腳,一陣風般跑遠了。

霍根面無表情地摸著鼻子。

……

建國路的下一站是市博物館,很近,才幾分鐘就到了。地鐵剛一到站,揹著相機的老男人拉著他肥胖的妻子,立刻擠到了門口。

兩人下了車,一路狂奔。那肥胖的婦女跑得渾身肥肉亂顫,心情同樣激盪著。

他們已經等得太久太久了。

殺人復仇的念頭,像根針一樣日日夜夜,紮在夫妻倆的腦裡心裡。

現在仇人不但找到了,還瞎了,這是上天賜給他們復仇的機會。

胖婦人握著拳,眼含淚花地想。

是死去的兒子在保佑吧!

一切事情早已註定,一切應果將會得到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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