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小 蝦 米(1 / 1)

加入書籤

馬嘯長江震八方,

箭射蒼穹定江山。

萬丈紅塵浪打去,

千秋功業水中央。

紅日西斜,波濤滾滾,粼光閃閃,長江北岸,四駿嘶鳴,嘯叫西風,飲水灘石,颯爽英姿……

霞光萬道夕陽紅,驚濤拍岸震耳聾,千舟萬帆**去,粼粼波光掩行蹤……

渡頭風急,人馬分渡,卻只見載馬的渡船乘風破浪南劃而去,載人的渡船卻遲遲不解灘頭綁繩……

“船老大,炒黃豆咋還沒吃完?我等急趕著過江投宿!”十二少心有不滿,扯開嗓門向灘頭無動於衷的船老大喊道。

“這船,走不了了……”船老大晃動斗笠,愛理不理道。

“咋就走不了了呢?載馬的那條船都快劃到江水中央去了!”

“載馬是載馬的船,載人是載人的船,太陽將要下山,不利行舟,只能委屈你們四位客官在此船上宿一宿了。”

“廢話連篇,大哥,司馬先生,咱們改換其它渡船過江去……”

“這裡所有渡船,全是我船老大說了算,誰也絕不敢私自渡你們過江!”

“只是,咱們的四匹千里馬全都過江去了……”

“哼,那四匹馬自然有人照料,你等若是心急,自個跳進水裡,遊過江對岸去啊!”

“唉,大哥,司馬先生,你們說,這該如何是好?”十二少愁眉苦臉道。

“既來之,則安之,只要四匹馬在對岸有人照料,在此宿一宿也無妨。”司馬遷安慰十二少道。

“只是,人心難測!誰敢說,這個戴斗笠的傢伙,不是個殺人越貨的狗屁東西?”十二少瞥了船老大一眼,壓低聲音道。

“有霍公子與你十二少在,咱倒不把此船老大放在心上。”司馬遷哈哈一笑道。

佇立江邊,遙望對岸,十二少與東方無敵心情各異,竊竊私語……

“那船老大賊眼溜溜,絕非好人!”十二少道。

“你們嶺南人有句話叫:猛虎不及地頭蟲。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俺,忍無可忍……”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待過了江……”

“鑿穿他的船!俺十二少言出必行!”

“哈、哈、哈,鑿穿他的船?十二公子,你問過你大哥了嗎?”

“這,唉……”

“自打走下小仙垛,你大哥就一聲不坑,對那囂張的船老大也聽之任之,完全變了另一個樣子……”

“誰說不是,方才匆忙用過晚膳,俺大哥居然滴酒不沾,異乎尋常……”十二少道。

“誰滴酒不沾?誰異乎尋常?”背後傳來了司馬遷的聲音。

“司馬先生,你怎麼來了?”十二少驚詫道。

“你大哥有吩咐……”

“吩咐啥?”

“人生地不熟,禍從口出,莫惹是非!”

“唉,俺大哥……”

垂頭喪氣,百般無奈,十二少鑽入了船艙……

“大哥,大哥,那個船老大形跡詭異,絕非好人。等明早,渡過長江,俺非算計他不可!”

“你算計別人,別人就不算計你了嗎?”

“大哥,你的意思是……”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睡!”

時高時低的浪潮聲,時明時暗的燈火光,時急時緩的月夜江風……

輕搖輕晃的渡船,如紗似霧的月色,半睡半醒的旅客,魂牽夢縈的千里駒……

心之所動,風之所吹,聲之所傳,長江對岸突然人喧馬嘶,燈火亂晃,事態不明,如墮煙海……

“大哥,江對岸出事了,恐怕是咱們的馬出事了!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得趕緊動手!”十二少心急火燎道。

“動手?如何動手?遠水救不了近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等!”

“等?如今不是泰山崩,而是天塌下來了!說來說去都是那個船老大在搞鬼,俺這就上岸砍了船老大的狗頭!”十二少怒不可遏,提劍撞出船艙。

“誰人要砍我船老大的頭啊?我,恭候大駕!”灘頭上傳來了船老大的聲音。

“我!”十二少瞪大眼望著手持火把也正瞪大牛眼怒視自己的船老大……

天,終於亮了;船,終於劃過了長江天塹。碼頭上,衙役杜六向霍去病他們迎面走了過來:“你們的四匹馬,昨晚被盜賊所偷盜,人贓俱獲,快隨我到衙門領馬匹去。”

“杜六,盜賊偷盜我的一千兩白銀呢?”船老大似笑非笑道。

“你,哪來的一千……”衙役杜六突然醍醐灌頂,茅塞頓開,“你的一千兩白銀被那夥盜賊扔到長江去了,快隨我一塊去見縣太爺。”

公堂上,執筆文書問司馬遷:“你們的四匹馬全都是西域的千里寶馬嗎?”

“是的。”司馬遷老老實實回答。

“一匹馬價值幾何啊?”

“兩、三千兩白銀……”

“到底是兩千,還是三千啊?”執筆文書略有不滿道。

“廢話!”縣太爺手指執筆文書厲聲喝道,“兩千加三千,不就是五千嗎?寫五千!”

“是,是……”執筆文書一邊答應,一邊執筆寫五千兩銀子。

口供錄過,司馬遷四人馬上就被衙役趕出了公堂。十二少眼疾手快,一把扯住掉頭要走的衙役杜六:“咱們的馬呢?怎麼二話不說,就把咱們給轟出了公堂,快還咱們的四匹馬來!”

“啥?啥?”衙役杜六裝瘋賣傻道。

“你明明說是讓我等跟你來領馬匹的!”十二少怒目圓睜,火冒三丈。

“誰說了,誰聽見了,大爺我只叫你等來作證,何時對你等說過讓你們前來衙門領取馬匹了?哼,無理取鬧,痴心妄想!”衙役杜六用力甩開十二少的掣肘,快步急走。

“你、你、你……”十二少欲揮拳頭,卻被霍去病一把扯住了衣裳。

“大哥……”

“察其言,觀其色,聞其聲,視其行,龍潭虎穴,只可智鬥,不可力敵。故而,欲速則不達,以退為進,走!”霍去病扯著十二少就往衙門大門走去。

“費大人,不好了,不好了,”衙役範小七迎面撞來,衝進了公堂,“那個叫小蝦米的盜賊,一口,一口死死咬住了柴縣尉手臂,怎麼踢,怎麼打也不肯鬆口,柴縣尉被咬個號啕大哭,跪地求饒……”

飲江仙酒樓,傍江而立,生意興隆,客似雲來。霍去病四人上了二樓,找了個望江的角落,坐了下來。

小二哥端來魴魚、藠頭等各式佳餚,又抱來了當地佳釀:苦蕎酒。十二少嚐了幾杯苦蕎酒,卻是一臉的愁容:“大哥,這酒咋這麼苦,一點都不好喝……”

“入口微苦,苦中帶甘,甘而柔潤,蘊味無窮,如此美酒,咋說不好喝?”

“大哥,俺不喝……”

“真不喝?”

“真不喝!司馬先生和無敵兄弟似乎也不大喜歡喝……”

“你們不喝,我一個人全喝。常言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喝得苦中酒,方知冷暖情……”

“大哥,你這是啄木鳥飛上黃蓮樹------自討苦吃。”

“兄弟,你這是淺嘗輒止,稗耳販目……”

“唉,悲……”

“哈,喜……”

哥倆正鬥嘴的時候,樓梯處走上來一個衣衫襤褸的駝背老人,挨著一張張酒桌詢問:“客官吉祥,可有見過我兒小蝦米……”

“小蝦米?唉,莫非?老頭,你過來!”十二少向駝背老人招手。

“這位公子,你知道我兒小蝦米在哪裡?”駝背老人走過來問道。

“老頭,不,不是老頭,”十二少望了霍去病一眼,趕緊改口道,“老人家,今早沙羨縣衙門抓了一夥偷馬的盜賊,聽說裡面就有一個叫小蝦米的盜賊,至於是不是你兒子,那就不知道了。”

“我兒小蝦米脾氣犟,一吃虧就喜歡用嘴咬人,天不打雷,絕不鬆口……”

“正是,柴縣尉拳打腳踢,冷不防被小蝦米咬住,鬼哭狼嚎,撕心裂肺……”

“天啊,那就是我兒小蝦米!他舅舅胡說帶他去掏金挖銀,出人頭地,結果,哄騙小蝦米走上了偷偷搶搶的不歸路,這該如何是好啊?”

哭哭啼啼聲不停,老淚縱橫恨不絕,可憐天下父母心,老牛舐犢貫古今……

“小二哥,好酒好菜統統端上來,我等要給柴縣尉辟邪洗晦氣!”樓梯裡傳來了衙役杜六的大嗓門。

“他奶奶的,被小蝦米那個毛賊咬了,居然比狗咬還痛,等老子吃飽喝足,非回大牢抽死那小毛賊不可!”柴縣尉一臉的晦氣登上飲江仙酒樓。

“小蝦米是我兒,求官老爺高抬貴手……”駝背老人匆忙走過去,不停地作揖。

“小蝦米是你兒?”柴縣尉瞪大牛眼怒視駝背老人。

“是我兒,求官老爺手下留情放了我家小蝦米……”

“那小子張嘴咬老子的時候咋不口下留情?老子恨不得馬上整死他!”

“官爺,求你了,求你了……”駝背老人跪地磕頭。

“滾!杜六,快把這老不死的給老子攆走!”

“遵命!”杜六奮力提起駝背老人,蠻不講理推下樓梯,又打又踢,把遍體鱗傷,痛哭求饒的駝背老人攆出了飲江仙酒樓百十丈外。

杜六隨後返回飲江仙酒樓,與幾名衙役陪伴柴縣尉一塊大吃大喝,胡吹海侃……

“柴大哥……”杜六一邊給柴縣尉斟酒,一邊道。

“不是大哥,是縣尉!你等記住,以後只許叫縣尉!”

“是,柴縣尉!船老大那廝居然膽大包天,向費大人亂報,他被盜賊搶去了一千兩白銀。鬼都知道,船老大那廝那來如此多的銀兩!”

“船老大是財迷心竅,就算他報個一萬兩銀子,也不礙事,反倒幫了費大人的大忙。”

“如何不礙事?如何反倒幫了費大人的大忙?”

“雖說,船老大立了一點功勞,費大人也絕不會給那個貪得無厭的船老大半文錢。另外,小蝦米這夥盜賊多年來作惡於長江水道,本縣尉和費大人張機設阱,引蛇出洞,將其一舉擒獲!”

“那麼說,此回一戰功成……”

“正好踩著那些盜賊的屍體,往上爬!古往今來,當咱們緝盜拿匪的,誰不是誇大功勞,邀功請賞,盼個一步登天,封妻廕子!你們說是不是,是不是?哈、哈、哈……”柴縣尉放聲肆無忌憚地笑。

“此回人贓並獲,鐵證如山,小蝦米這夥盜賊罪惡滔天,必死無疑!”

“他們不死,我與費大人如何建功立事,平地升雲,將來高官厚祿,吃香的喝辣的?!”

“如今不也是吃香的喝辣的?”

“哼,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沙羨縣外,山外有山,天外有天,金銀財寶想撈多少,就有多少!哈、哈、哈……”

“那是,那是,到時候,還望柴縣尉多多提攜!你和費大人吃肉,我等衙役兄弟喝湯……”

“我吃肉,你喝湯。這話,本縣尉喜歡聽!來,飲酒,飲酒!”柴縣尉高舉酒杯,其他衙役無不舉杯隨聲附和。

正在山吃海喝肆無忌憚,高談闊論忘乎所以之時,樓梯踩響,衙役範小七風風火火走了上來……

“柴大哥……”範小七張嘴便叫。

“不是大哥,是縣尉!你等記住,以後統統只許叫縣尉!”

“是,柴縣尉!費大人吩咐,事關重大,務必小心謹慎……”範小七故意壓低聲音道。

“啥?啥?啥?到底說啥?本縣尉沒聽清楚,大聲說!”柴縣尉怒道。

“費大人說那四匹高頭大馬乃稀罕之物,挑兩匹留下來,送兩匹到荊州刺史府去……”

“這事好辦,喝完酒後,杜六隨本縣尉馬上回衙門挑馬去。只是,剩下來的兩匹馬,費大人有說留一匹給本縣尉嗎?”柴縣尉問範小七。

“這倒沒有,費大人說,他要把剩下的兩匹馬親自送到長安城去,由我範小七暫代沙羨縣尉之職……”

“你當縣尉,那老子當啥?”柴縣尉瞪大牛眼望著範小七。

“不是還空下了縣令的位子嗎?費大人讓咱找船老大去,就此告辭。”範小七說罷,轉身就走。

“好小子,酒也不敬老子一杯,跑得比兔子還快!”柴縣尉恨恨道。

“範小七那個傢伙從來不把柴縣尉放在眼裡,擱在心上,只怕他日柴縣尉當上了縣令,範小七他……”杜六有意無意道。

“哼,那天老子當上了縣令,就讓你杜六來當沙羨縣尉!”

“卑職謝過柴縣尉抬舉!”杜六眉開眼笑道,“倘若那四個過路人來衙門討要馬匹,如何對付之?”

“豬腦子,你杜六不會跟他們說,四匹馬一夜之間全死了,都扔進了長江,漂走了。廢話少說,來,來,來,繼續飲酒,飲酒!”柴縣尉瞥了杜六一眼,再次高舉酒杯。

酒酣耳熱,杯盤狼藉,柴縣尉被一眾衙役扶下了飲江仙酒樓。這邊廂,酒足飯飽,乘興而歸;那邊廂,水深火熱,人聲鼎沸:“不好了,有人跳江了,駝背老頭跳江了……”

一呼而百應,萬眾而一心,有跳水救人的,有遞過來長竹篙的,有端來熱薑湯的,有抱來舊衣裳的……

駝背老頭被救上了江岸,張嘴就哭,淚水與江水混在一起,滴溼了圍觀人群的良心……

午後,衙門的偏房裡,狠睡了一覺,依舊酒氣未散盡的柴縣尉緩緩端起茶杯,慢品香茶。杜六推門而進,滿臉帶笑道:“方才,駝背老頭進牢獄給小蝦米送飯來了……”

“哦?”

“咱一腳踢飛了老不死的飯缽,把哭哭啼啼的老東西連推帶打趕出了大牢!”

“好!記住,以後但凡有人膽敢進大牢給小蝦米送飯,都必須如此侍候!”

“是!只是……”

“只是啥?這裡沒你的事了,幹活去吧!”

“唉……”

紅日西斜,又到了掌燈時分,又看見了杜六的那張熟悉的笑臉……

“柴縣尉,小蝦米他爹又進大牢給送飯來了……”

“嗯……”柴縣尉愛理不理應道。

“老子剛要衝上去一腳踢飛老不死的飯缽,結果……”

“結果怎樣了?”

“結果被範小七那小子護住了老東西,帶進了大牢!”

“豈有此理!範小七中了邪不成?”

“範小七倒沒中邪,是老不死早就送了那小子二百文錢!”

“啊?天殺的,居然明目張膽與本縣尉作對?!杜六,你趕緊去把範小七那小子罵個狗血淋頭,下次再犯,嚴懲不貸!”

“是!柴縣尉,你咋不賞……”

“罰都來不及,還賞個屁?滾!”

“唉……”

次日,日上三竿,霍去病一覺睡醒,容光煥發,英姿颯爽……

“從未見大哥如此之晚才起床,”十二少給霍去病斟滿一杯熱茶,“司馬先生帶著東方無敵去了衙門討要四匹寶馬……”

“哈、哈、哈,那是擔雪塞井,與虎謀皮……”

“那些馬,本就是咱們的,無論如何,也得牽回來!”

“小蝦米他爹走了嗎?”

“今早就僱了車,給了他銀兩,告訴他回去安心等小蝦米回家了……”

“嗯,叫小二哥安排酒席,迎接司馬先生凱旋而歸。”

“好哩,酒肉都要最好的,今天不喝苦蕎酒,太苦了!”

午膳時候,司馬遷捧杯,舉杯無力見冷眸,酒入愁腸愁更愁,一籌莫展意傍徨,三魂七魄四方遊……

“司馬先生,這可是沙羨縣最好喝的酒了,不喜歡喝嗎?”十二少道。

“這酒,這酒太苦了,比苦蕎酒還苦!”司馬遷微微搖頭。

“苦的不是酒,是心……”霍去病哈哈笑道。

“霍公子有所不知,衙門公堂上,我毫不退讓,據理力爭,結果還是對牛彈琴,徒廢唇舌。唉,真氣死我也!”

“司馬先生經年行走江湖,難道沒聽說過一句話?”霍去病道。

“什麼話?”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哈、哈、哈……”

“現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能拿它衙門有啥辦法?”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

“啊,這……”

“世人欺善怕惡,本公子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正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小小一個沙羨縣,能難得了我霍去病麼?”

“公子似乎早有打算?”

“今晚,讓十二少和東方無敵去衙門把咱們的四匹馬給偷出來!”

“倘若一個不小心……”司馬遷顧慮重重。

“倘若一個不小心,咱們四人就把沙羨縣給鬧個底朝天!”

“大哥和司馬先生請放心,今夜俺和無敵兄弟一定把四匹千里馬給弄回來!”十二少手拍胸膛道。

“哈、哈、哈,十二少如此說話,這才有點像咱的兄弟!來,來,來,飲酒!”

日上中天,範小七風風火火跑進衙門,站在了柴縣尉面前:“柴縣尉,杜六那狗頭……”

“杜六咋啦?”柴縣尉斜著眼睛望著範小七。

“他收了送飯人一百文錢,讓送飯人把大魚大肉送給了關在牢房裡的小蝦米……”

“豈有此理,你們這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一個個掛羊頭賣狗肉,陽奉陰違,恬不知恥!”

“柴縣尉,杜六目中無人,蠻不講理……”

“滾!給老子有多遠,滾多遠!”

“唉……”

次日天明,衙門裡鬧翻了天,四匹千里馬夜裡被人開啟了衙門後門,牽了走。費縣令怒髮衝冠,火冒三丈,把柴縣尉和一眾衙役罵個狗血淋頭,心驚肉跳……

“大人,大人,”範小七氣喘吁吁跑進公堂,“船老大說他今早在長江岸邊看見了那四個過路人,還有那四匹千里馬……”

“果不其然!”費縣令咬牙切齒道,“柴縣尉,你趕緊帶領衙役找船老大去,無論如何,把四匹千里馬給本官奪回來!”

“那四個過路的傢伙如何打發?”柴縣尉小心翼翼問道。

“還能如何打發?一不做,二不休!快去!”

沙羨縣城外的官道上,柴縣尉帶領一眾衙役拼了老命窮追不捨,跑在霍去病四人的馬後。最為可恨的是,那四騎馬不快不慢,跑跑停停,只與衙役們保持二、三十步距離遠,衙役們追得緊,四騎馬就跑快一些,衙役們追得緩,四騎馬又不慌不忙遷就著那夥跑個上氣不接下氣的衙役。柴縣尉眼見追又追不上,不追又不行,直氣得口中不住地念念有詞……

正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柴縣尉追馬,狗腿跑斷……

日上中天,心在流血,腿在顫抖,咽喉在冒煙,一眾衙役癱坐在官道上,累個精疲力竭,叫苦連天……

突然,馬蹄聲驟響,四騎馬突然轉身,向著一眾衙役風馳電掣迎面撞來……

“攔住他們,攔住他們……”柴縣尉聲嘶力竭呼喊。

一眾衙役雞飛狗跳,左閃右躲,眼望一路塵土飛揚,四騎馬往沙羨縣城疾馳而去……

“天殺的,那四騎馬居然跑回縣城去了,這一早上的路,全白跑了……”杜六失聲叫道。

“倘若留我把守沙羨縣城門,一定把這四人一個不留統統拿下!”範小七抱怨道。

“廢話少說,統統給我打起精神來,跑回縣城去!”柴縣尉橫眉怒目,催趕著牢騷滿腹的一眾衙役跑回沙羨縣城去。

長江岸邊碼頭,船老大瞪大驚詫的牛眼望著霍去病四人跳了下馬,牽著馬韁繩向渡船走來。船老大馬上擠眉弄眼,示意其他船工,自己從船頭一躍而起,跳上碼頭,向霍去病伸出了粗糙的繭皮大手掌:“水溼路滑,公子,我來扶你!”

“好!”霍去病左手牽馬韁繩,右手伸向船老大。

船老大粗大的手掌一握住霍去病的右手掌,猛用力往回扯,欲把霍去病扯下水裡去。但,任爾青筋暴起,面紅耳赤,用盡九牛之力,船老大卻如蚍蜉撼樹,拉扯不了霍去病移動一絲半毫。

“呔!”霍去病一聲猛喝,手掌用力反握船老大,船老大的手掌仿似雞蛋握碎,痛個冷汗狂冒,雙膝下跪,呼天搶地,哭爹覓娘……

其餘船工手握竹篙,拈船槳,卻眼見船老大瞬間被反制,一時不知所措,不敢輕舉妄動……

“爺爺啊爺爺,痛死我了,饒過我吧……”船老大鬼哭狼嚎,涕淚俱下。

“天打雷劈,防你之心不可無,害我之心不可有!”霍去病聲色俱厲道。

“爺爺饒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打死也不敢了……”船老大臉上抽搐不止,冷汗如豆粒般滾滾落下。

“兩樣東西,非此即彼,本公子只取其一。第一,你的人頭……”

“這個吃飯的傢伙,萬萬不能給公子啊……”

“第二,一條船……”

“一條船?不要說一條,十條,百條都給公子……”

“按本公子的話去做,稍有差遲,把你的手掌捏成一團泥!”

“是!公子怎麼說,小人什麼做,絕不敢口是心非,陽奉陰違……”

殘陽如血,西墜落山,衙門後堂,灰頭土臉的柴縣尉低頭耷腦向費縣令稟報:追趕半天,那四騎馬突然折返沙羨縣城。有人看見,船老大把他們渡過了長江對岸,逃之夭夭……

費縣令臉色陰沉,怏怏不樂,一言不發……

“都怪那個該死的船老大,貪婪幾個渡錢,把人馬全渡過長江,害得我等衙役竹籃打水一場空……”

“人算不如天算,罷了……”

“眼看到手的榮華富貴,轉眼灰飛煙滅,船老大那廝貪得無厭,罪不容誅!”

“他,貪得無厭,罪不容誅;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啊……”

“大人,大人,”範小七推門而進,“船老大星夜求見,他說有緊要事情稟報大人……”

“星夜求見,莫非?”費縣令眼前一亮,趕快把船老大帶進後堂見本官!

片刻功夫,船老大被帶進了後堂,船老大欠身拱手:“草民……”

“廢話少說,”費縣令目光炯炯有神,“你登門求見,所為何事?”

“我船老大把那四個來路不明的傢伙渡過江後,趁其不備,率領百十名船工一擁而上,槳劈篙打,把四個傢伙團團圍住,並打了個鼻青臉腫,頭破血流……”

“啊,真的嗎?”費縣令與柴縣尉瞪大眼睛望著船老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萬確,現如今,已把他們四人五花大綁,裝進豬籠,只等大人過江一聲令下,便把他們扔進長江浸豬籠……”

“好,船老大,你這回幹得好!”費縣令向船老大豎起大拇指。

“大人,你看,這是我船老大拼了性命與那四個傢伙搏鬥,把手掌都給打腫了……”

“嗯,那四匹千里馬又如何了呢?”

“毫髮無損,安然無恙……”

“好,好,好!等牽回了那四匹寶馬,本官重重賞你!”費縣令眉開眼笑道。

“只是,此次還須勞煩費大人隨我過長江走一遭,做一個見證人……”船老大再次向費縣令拱手道。

“船老大,你好大的口氣,咱費大人是你等刁民輕易開口就叫得動的嗎?!”柴縣尉喝斥船老大道。

“哼,費大人不動身,只怕咱船老大的功勞又被他人奪了走,領了去……”

“呸!船老大,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居然斗膽在費大人面前指桑罵槐,搬弄是非?!大人,千萬別聽船老大的話,千萬別過江!”柴縣尉道。

“哈、哈、哈,既然,那四人已被裝進了豬籠,成了網中魚,甕中鱉,難道本大人還怕他們不成?並且,本大人念念不忘的還是那四匹千里馬……”

“大人……”

“不必多言,叫上杜六和範小七,咱們一塊過江除掉那四個傢伙,奪回千里馬去!”

“請費大人把大牢裡的小蝦米賞給我船老大做個聽話的苦力船工,如何?”

“好,押上小蝦米,從此本官衙門與你船老大互不虧欠。走!”

月色朦朧,江風瑟瑟,濤聲依舊,孤燈獨火。渡船上,船老大把捆綁小蝦米繩索的一頭拴在了自己的腰間,方才搖動船槳,把渡船不緊不慢向對岸劃去……

到了江中心,突然船身抖動,江水從砸爛的破洞噴湧而進,船老大一手拿住小蝦米,縱身躍入江中……

次日拂曉,船老大連人帶馬把霍去病五人又渡過了長江……

三岔路口,小蝦米向眾人拱手道:“昨夜,船老大把船底戳破,船沉江底,估計費縣令四人全做了烏龜王八蛋……”

“唉……”司馬遷口中吐出一股涼氣。

“船老大用尖刀頂住小蝦米的咽喉說:膽敢向你們四人說漏一個字,就帶渡江船工殺了我,和我駝背老爹……”

“啊……”司馬遷心裡一震。

“最後,小蝦米向你們要一樣東西?”

“啥東西?說!”霍去病微微點頭。

“十兩銀子!小蝦米洗心革面,但,要謀生,要養活自己,要養活我爹……”

“行,我給你二十兩銀子。不過,你得答應我:要做人,不要再做鬼!”霍去病鄭重其事道。

“行,我小蝦米答應公子,從今以後,小蝦米要做人,不做鬼……”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