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金 星 龍 尾 硯(1 / 1)
第四十七章:金星龍尾硯
呵氣生雲世上稀,
金星魚鱗墨客痴。
鏗鏘玲瓏閃赤焰,
文曲星君夢中思。
風蕭蕭,雪飄飄,冰天雪地,千里江山任爾雕;
馬嘯嘯,旗飄飄,劈頭蓋臉,寒風刺骨似刀削……
暖烘烘的衙門後堂,暖人心的美酒佳餚,暖融融的熟悉笑臉……
在景德鎮衙門後堂,風塵僕僕趕到的司馬遷和東方無敵,見到了霍去病與十二少。古縣令笑容可掬給霍去病四人一一敬酒,盡顯地主之誼。
正是獻酬交錯,禮儀卒度,笑語卒獲之時,十二少問起司馬遷和東方無敵的行程,司馬遷便藉著酒意,把在窯裡遭遇之事,一五一十和盤托出。
“大哥,大哥,窯里居然還有小金錢豹崽子,咱們要不也去窯裡買兩隻小金錢豹崽子來玩耍一番,你看如何啊?”十二少莫名興奮道。
“你一個十二少就夠讓大哥我操心的了,此番正好去窯里弄兩隻小金錢豹崽子來,讓你傻十二自個操心去,咱以後再也不用操心你了!哈、哈、哈……”
“大哥,此話當真?咱們明兒就到窯里弄兩隻小金錢豹崽子去?”十二少眉開眼笑問道。
“大哥何時說話不當真?!兄弟,你酒喝多了,開始信口開河,胡言亂語了……”
“大哥別下逐客令,兄弟還想多喝兩杯酒……”
“允你多喝兩杯酒,只不過,明早還得按時起程到婺源縣去,不得有誤!”
“遵命,遵命!”十二少急忙拱手抱拳道。
次日拂曉,古縣令把司馬遷、十二少和東方無敵送出了景德鎮南城門。司馬遷東張西望,吃驚問十二少:“咋不見你大哥?”
“俺大哥有點事,他獨自一人先去黃山了。大哥讓咱們先到婺源遊玩幾天後,再到黃山找他喝黃山尖茶去。”十二少聳聳肩,輕描淡寫道。
“也罷,咱三人就先到婺源拜會一下天下第一制硯大匠軒轅缺去。”司馬遷道。
“天下第一制硯大匠?”十二少瞪大眼睛望著司馬遷。
“嗯,此軒轅缺身懷絕技,所制硯臺可是鬼斧神工,天下無雙。我司馬遷也是多年不曾見此絕世高人也!”
“區區硯臺,磨墨之用,怎能說是鬼斧神工,天下無雙,還什麼什麼絕世高人了呢?”十二少不服氣道。
“哼,不量天,不知天有多高;不測地,不知地有多厚。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東方無敵鼻孔輕輕哼了一聲。
“你,你……”十二少的臉刷一下變得紅通通的。
“好了,你二人都不要爭了,咱們還是儘早起程上路吧!”司馬遷揮鞭打馬,賓士而去。
一路,踏雪追風;一路,飢餐渴飲;一路,曉行夜宿。路雖難,馬不慢;路雖遠,心尤盼。終於,逢山繞山,遇水過水,來到了婺源八寶盤------龍尾山
再沿溪邊徑道而上,七拐八彎,徐徐而進,來到半山腰,見到了多間空草廬,也見到了聲名遠播的制硯大匠軒轅缺。
鬍鬚半灰半白的軒轅缺把司馬遷三人請進了一間寬敞的草廬,滿臉帶笑給斟上茶香四溢的婺源綠茶。
“這茶好喝,真個是好喝!”十二少情不自禁豎起大拇指。
“哈、哈、哈,好茶配好溪水,我軒轅缺此生從未聽說過有人不誇婺源茶葉好喝的!”軒轅缺開懷大笑。
“婺源八寶盤,金硯茶,鯉魚饞!”司馬遷微微笑道,“倘若能吃上這裡地道的荷包紅鯉魚,那才算得上是不虛此行也。”
“你等稍等片刻,我軒轅缺這就去弄幾尾荷包紅鯉魚來給你們下酒!”軒轅缺說罷,快步走出了草廬外。半個時辰過去,美酒捧來,菜餚上桌,大夥邊吃邊喝,高談闊論。
“軒轅先生,你手腳麻利,動作迅速,非同一般也。更何況,這裡有好吃的,有好喝的,山清水秀,半山而居,真個快活似神仙。”十二少道。
“十二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軒轅缺不但手腳麻利,還日理萬機,呼風喚雨!”
“如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何日理萬機,呼風喚雨?”十二少好奇問道。
“三年前,縣令劉一守抬了厚禮到我家門,求爺爺,告奶奶,央我三年內打造三百方金星龍鱗硯臺。我軒轅缺鼻孔一哼,差點沒把縣令大人嚇暈趴倒在地上。哈、哈、哈……”
“後來了呢?”
“後來,縣令劉一守用八人大轎把我軒轅缺抬上了此龍尾山。在這裡,我軒轅缺隻手遮天,一言九鼎,要風有風,要雨有雨,要酒有酒,要肉有肉,要茶有茶。哈、哈、哈……”
“那,此不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哼,自打我軒轅缺上山後,沒日沒夜,長年累月給劉縣令打製天下第一的金星龍鱗硯臺,忙個天昏地暗,死去活來……”
“先別天昏地暗,死去活來,俺十二少只想知道,你這金星龍鱗硯臺咋就天下第一了呢?”
“哼,我軒轅缺精心打造之婺源龍尾硯,不但有‘堅、潤、柔、健、細、膩、潔、美’八德,更兼具堅、潤之質,有澀不留筆、滑不拒墨的特點。扣之有聲,撫之若膚,磨之如鋒,宜於發墨,長久使用,硯上殘墨陳垢,入水一濯即瑩潔,煥然如新,乃是呵氣生雲,舉世無雙之硯中仙品!”
“仙品?不就是區區一方硯臺麼?”
“估計,你十二公子是個門外漢。常言道:武愛倚天青釭劍,文寵呵氣生雲硯,寧要龍尾硯,不換魚腸劍……”
“俺十二少寧要魚腸劍,不換龍尾硯!”
“你,罷了,話不投機半句多,不說了,不說了!”軒轅缺興致索然,舉杯獨飲。
“在下倒是很想聽聽軒轅大匠聊一聊龍尾硯。”司馬遷向軒轅缺舉起了酒杯。
“司馬先生說話中聽!看在司馬先生的面子上,我軒轅缺藉著酒興,繼續把這個鳳毛麟角的婺源龍尾硯說下去!”軒轅缺喝光杯中酒,繼續道,“文人墨客皆知,硯好則墨滑,墨滑則筆順,筆順則一鼓作氣,一氣呵成!金星龍鱗硯,此硯既親墨又拒水,親墨更分墨,研墨,勻墨,調墨,讓水墨互融,相輔相成。如此這般,下筆如有神,文章若飛花,真個是如魚得水,遊刃有餘也!哈、哈、哈……”
“那麼,請問軒轅大匠,一方硯臺,如何辨其優劣?”司馬遷拱手問道。
“一看、二聽、三掂、四構、五雕、六磨、七摸、八試!”
“如何一看、二聽、三掂、四構、五雕、六磨、七摸、八試?”
“一看,硯石帶金星乃是天外飛仙,萬中無一;二聽,聽聲辨石,玉德金聲,鏗鏘玲瓏,迴音幽遠深長,宛若天籟之音;三掂,手託硯石,愈沉愈好,緻密堅實;四構,手中有硯,心中無硯,硯石有形,硯魂無形;五雕,因勢利導,順勢而為,如影隨形,行雲流水;六磨,心如止水,安之若素,繩鋸木斷,水滴石穿;七摸,光滑、細膩、清純,如嬰孩面,似美人膚;八試,呵氣生雲,貯水不固,澀不留筆,滑不拒墨!”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感恩賜教!”
“哈、哈、哈,司馬先生若要聽我軒轅缺講這龍尾硯,只怕三天三夜也講不完!只不過,別人想聽,我軒轅缺也未必肯輕易告訴他人。”
“有沒有簡單一些的分辨硯石方法?”東方無敵問道。
“那就一過目,二過手,三過水,經此三過,則此硯石之價值幾何,自然瞭然於胸也。哈、哈、哈……”軒轅缺開懷笑道。
“軒轅大匠登峰造極,爐火純青,真乃神人也!”東方無敵由衷讚道。
“術業有專攻,我軒轅缺造這龍尾硯巧奪天工,獨具匠心,乃是天下一絕!不要說縣令劉一守如狗一般的點頭哈腰,站在我的面前,就連堂堂太守大人,也得讓我軒轅缺三分。哈、哈、哈……”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軒轅大匠不怕為人所妒忌?”東方無敵問道。
“妒忌?在婺源龍尾山這裡,我軒轅缺說一,從來沒人敢說二,老子天下第一,怕過誰人?!哈、哈、哈……”軒轅缺喜笑顏開,舉杯飲酒。
“哼,這裡四周山高林密,只有空草廬,鬼影都不見一個。俺十二少大言不慚,你軒轅缺說二,這裡鬼也不敢說一!”十二少手捏酒杯,不屑一顧道。
“哈、哈、哈,十二公子,你這就有所不知了。”軒轅缺又舉酒杯,“你這脾性,我軒轅缺喜歡!三百方金星龍鱗硯臺大功告成,順順利利發運長安城後,我昨日就把全部工匠趕下了龍尾山。你等要是再晚來半日,我軒轅缺可是打算要下山返回婺源縣城去,痛痛快快享清福,做個快活神仙了!從今以後,就算縣令劉一守磕頭求我軒轅缺,我也再不回龍尾山,嘔心瀝血,辛辛苦苦給他造龍尾硯了。人生得意,須盡歡,來、來、來,飲酒,飲酒。哈、哈、哈……”
一場痛飲,酣暢淋漓,爛醉如泥……
次日拂曉,霧罩山林,飄飄渺渺,如煙似紗,濛濛朧朧。十二少和東方無敵七手八腳,幫軒轅缺把三個沉甸甸的布袋掛在了馬背上。隨後,四人各牽馬匹,穿行山林溪澗之中,緩緩走出了龍尾山。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龍尾山下岔道旁的小樹林裡,突然跳出十來個衙役,抽出腰刀,一擁而上,把司馬遷四人團團圍住。
“你不是婺源盧縣尉嗎?何故帶領衙役到龍尾山下攔路打劫來了?”軒轅缺對著領頭縣尉提聲問道。
“哼,我家劉大人早有交待,喚本縣尉帶領衙役,好生守在這裡等你軒轅缺下山啊!”
“哦?那你家劉一守大人,咋沒抬轎子來迎接我軒轅缺回婺源縣城去了呢?”
“呸!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痴心妄想!我家劉大人傳令,軒轅缺下山,必定因公假私,夾帶私藏!”盧縣尉揮腰刀指向馬背上沉甸甸的布袋,“不用說,你軒轅缺私藏金星硯石,這馬背上,沉甸甸的布袋,欲蓋彌彰,原形畢露了吧?來人啊,把他們四人綁起來,統統給我綁起來!”
“好你個狐假虎威的盧縣尉,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居然膽大包天,綁我軒轅缺?!”軒轅缺雖然怒髮衝冠,火冒三丈,但還是被衝上前來的衙役給七手八腳綁了起來。
“軒轅缺,本縣尉乃公事公辦,奉命而行,你莫怨我不近人情!”
“哼,到了你家縣令面前,看我軒轅缺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讓你這天殺的吃不了,兜著走!”軒轅缺一路罵罵咧咧,由衙役推著往前走。
早有快馬通報婺源縣令劉一守,當軒轅缺四人被押解到縣衙門前的時候,縣令劉一守喝令衙役一一鬆綁,把軒轅缺四人請到衙門後堂飲酒。
“好你個劉一守,居然使人綁我軒轅缺到衙門裡來,你說,你快說,你劉一守到底是何居心?”軒轅缺怒氣難消,一屁股蹲坐在酒桌旁的凳子上,拿起酒杯就喝。
“司馬先生,你瞧瞧,這個軒轅缺肆無忌憚直呼本縣令名字,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呢?”縣令劉一守不怒反笑道,“你等可是不知,這個軒轅缺乃是本官發小,十年寒窗!他自視高傲,眼睛長在額頭,從不把別人放在眼裡,倘若不是司馬先生文采斐然,估計早就把你們晾到一邊去了。哈、哈、哈……”
“劉一守,別東拉西扯,開門見山說,何故把我軒轅缺綁到衙門裡來!”
“你啊你,真個是倒打一耙,惡人先告狀!”縣令劉一守滿臉帶笑道,“私藏龍尾硯石,人贓俱獲,國法不容!這於公於私,於情於理的,叫本官好生為難!哈、哈、哈……”
“你,你,你這是……”軒轅缺欲辯無詞,一時語塞。
“軒轅大匠,軒轅缺,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本官怎麼說也得一碗水端平,讓你在牢裡多待幾天,方才好向天下黎民百姓交差啊!”縣令劉一守輕拂袖袍,舉杯而飲。
“哼,我軒轅缺苦守龍尾山,沒日沒夜,殫精竭慮為你衙門打造金星龍鱗硯,就算沒功勞,也有苦勞。如今三百方硯臺方才做好,發運了出去,你這劉一守倒要卸磨殺驢,過河拆橋了?”
“唉,丁是丁,卯是卯,有功則賞,有罪則罰,此乃獎罰分明也!”
“難道,難道就不可以將功抵過,從輕發落了嗎?”軒轅缺神色黯然,緩緩低下了頭。
“舉頭三尺有神靈,本官可是不敢欺天欺地,欺神欺鬼,自欺欺人啊!”
“呸!”軒轅缺牙縫裡狠狠噴出一個字。
“倘若,不是本官法外施恩,大棒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只怕,軒轅大匠早就屁股開花了。”縣令劉一守向侍立一旁的衙役招手,“來人啊,把軒轅缺請到大牢裡去,酒肉好生侍候,不得怠慢!”
“只是,我兒……”軒轅缺嘴巴微微顫動。
“哈、哈、哈,家醜不外揚,這個,本官自然守口如瓶。”縣令劉一守微微點頭,望著衙役把軒轅缺帶出了衙門後堂。
“來、來、來,司馬先生,長安城裡來的貴客,咱們舉杯暢飲,把酒言歡,不醉無歸!”縣令劉一守興致盎然,又再高高舉起了酒杯。
“唉,只是……”司馬遷手握酒杯,面有難色。
“哈、哈、哈,軒轅缺私自偷運無價硯石,這乃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作繭自縛,自食其果。司馬先生,本官在其位,謀其職,盡其責。請恕本官公事公辦,不留情面,把軒轅缺那廝給投下了大牢。總之,法不容情,本官愛莫能助,唯有依法辦事,還望司馬先生你們三人多多擔待。”
“那,咱們三人與那三匹馬……”司馬遷遲遲疑疑問道。
“司馬先生放心,正所謂:不知者不罪。你們三人只不過是受了軒轅缺之瞞騙,才把馬匹借給軒轅缺馱運硯石的。這個,本官明察秋毫,過往不咎,並且立刻把三匹馬還與你們,你們現在就可以隨衙役自由離開衙門去了。”
“劉大人,你的意思是就這樣放咱們走了?”司馬遷半驚半喜問道。
“正是!難道說,你們還不願意馬上離開,還要自願去蹲大牢不成?哈、哈、哈……”縣令劉一守撫掌大笑。
“不!”十二少突然開口道,“就算軒轅缺是主犯,俺十二少也是從犯。劉大人,你打算關軒轅缺幾天,俺十二少就要呆在大牢裡陪軒轅缺幾天,直到軒轅缺被大人放出來為止!”
“哈、哈、哈,這世上果真有敬酒不吃,吃罰酒之人!其實,本官也就打算把軒轅缺關個三、五天,做個樣子。一來,挫一挫軒轅缺的傲氣;二來,公事公辦,莫給他人抓本官一個徇私枉法的把柄。本官非是誠心與軒轅缺作對,更不是不通情達理之人。這裡沒你們什麼事了,你們就此離去吧。”
“不,絕不!司馬先生與東方無敵可以牽馬離去,只是,俺十二少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三、五天的大牢,俺無論如何,也要陪軒轅缺把它給坐完。”
“唉,好一頭犟牛。”縣令劉一守輕輕搖頭,“來人啊,把十二公子請進大牢去。切記,把牢房打理乾淨,燒上暖爐子,待為上賓,不得怠慢!”
在客棧裡安頓了下來,司馬遷馬上打發東方無敵提了酒肉進大牢,探望軒轅缺和十二少去。東方無敵隨後回來稟報:“軒轅缺和十二少分別關在東西兩頭的牢房裡,兩間牢房打掃得比咱們的客棧還乾淨。並且,牢房大門開啟,任其二人自由進出,且燒了暖爐子,木桌上擺放著酒肉,任其吃喝。他倆比咱們在客棧還過得逍遙自在,與天上人間無異。”
“竟有這等事?”司馬遷輕皺眉頭,“想不到,一來婺源縣城就碰到了倒黴事。也罷,過兩天,等十二少那蠻牛脾氣過去,就把他給接出大牢,一塊上黃山找霍去病去。”
華燈初上,寒夜未央,軒轅缺被衙役帶進了燈火通明,酒香四溢的衙門後堂。一席酒早已擺好,縣令劉一守嘴角帶笑,望著軒轅缺大模大樣走了過來,坐在了酒桌對面。
兩人,自斟自飲,誰也沒有率先開口說話。終於,酒足飯飽,軒轅缺站起身來,甩了甩袍袖,提步欲走……
“你可知道,本官是如何知道你私藏私運硯石之事的呢?”縣令劉一守捏著酒杯,不緊不慢道。
“哼,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只因為,龍不生龍,鳳不生鳳,老鼠的兒子不會打洞……”
“此話怎講?”
“每一次,你託人鬼鬼祟祟把稀罕的硯石私運回縣城,交給你的兒子後,你的乖兒子總把它們送到本官的後堂來,領取豐厚的賞賜!”
“不,不,我兒軒轅天雷一向知書達禮,規行矩步,絕不會越雷池半步。你這***莫要含血噴人,誣陷好人!”
“哈、哈、哈,本官含血噴人,誣陷好人?”劉一守起身離座,走到屏風邊一大塊蓋著東西的布前,扭頭回望軒轅缺,“你瞪大自己的眼目瞧瞧,這塊佈下面遮蓋的是什麼東西啊?”
布塊掀開,地上堆的全是奇貨可居的金星魚鱗硯石……
“天啊,這,這……”軒轅缺渾身一震,心頭一涼,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每次,軒轅天雷拿到賞賜的銀兩後,總是心急火燎,跑去醉春樓左擁右抱,花天酒地,玩個天昏地暗!正所謂,人不風流枉少年。此乃無可厚非也!哈、哈、哈……”
“唉,我要見軒轅天雷!”軒轅缺緊緊握住了拳頭。
“只是,他……”
“我兒子,現在怎樣了?”
“三天前,軒轅天雷酒後亂性,得意忘形,忘乎所以,墜下醉春樓,撞地而亡……”
“啊,天啊……”軒轅缺仿若被五雷轟頂,渾身顫抖,一下子癱倒在地上,伏地而哭。
“醉春樓人證物證俱在,軒轅天雷恣意縱酒,墜地而亡,乃是咎由自取,與人無尤。”劉一守提高聲音向後堂外叫道,“仵作何在?快扶軒轅缺到醉春樓,見他兒子軒轅天雷最後一面去!”
天亮了,炊煙裊裊;風停了,森寒依舊;雪止了,行人稀疏。冷不丁,房門敲開,十二少站在了司馬遷和東方無敵的面前……
“啊,是十二公子,你什麼回來了?快快請進!”司馬遷驚喜萬分道。
“你等有所不知,”十二少一邊說,一邊走進門,“俺昨晚喝了個酩酊大醉,今早醉眼惺忪醒來的時候,軒轅缺站在了俺的面前。他說,那個劉一守縣令,明天就放他走了。他讓俺立馬離開大牢,要不然,就一頭撞死在俺的面前。俺猛嚇一跳,見他披頭散髮,神色怪怪的,心裡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他又說,咱們三人錯不該到龍尾山來,害他落得如此田地。俺見他如此說話,心就涼了,也就算了。方才離開大牢前,俺跟獄卒打了個招呼,讓他轉告劉一守縣令一聲,俺十二少走了。唉,那個劉縣令,一天送四五遍大魚大肉進大牢,讓俺十二少給吃膩了,喝膩了,罷了,算了。”
“哎喲,一天吃四、五遍酒肉還嫌這嫌那,你這蠻牛啊,真個是長在福中不知福啊!”東方無敵站在一旁打趣道。
“無敵,莫要總抱著醋罈子跟十二公子說話!十二公子,如今天色尚早,咱們不如馬上起程趕去黃山,與你大哥會合,不知意下如何?”司馬遷道。
“大哥不在這裡,俺十二少盡聽司馬先生吩咐。”十二少拱手抱拳道。
疾步如飛,盧縣尉走上公堂向劉一守稟報:“昨晚,離開了醉春樓,軒轅缺被關回大牢後,以頭撞牆,不停的哭,一夜都沒有停下來……”
“這完全是拜他自己的寶貝兒子軒轅天雷所賜,教子無方,與人無關!”縣令劉一守冷冷道。
“還有,獄卒說,那個叫十二少的蠻牛走了,離開了大牢。”
“哈、哈、哈,受軟不受硬的傢伙,區區一頭犟牛,如何鬥得過本官?!”劉一守眉開眼笑道,“查一查客棧,倘若司馬遷他們真的離開了婺源縣城,今日午後,你去把軒轅缺那廝押到後堂來,本官還要與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來一番促膝談心!哈、哈、哈……”
冷冷落落,冷冷清清,冷冷冰冰。午後的衙門後堂,四目相對,心照不宣;引壺自酌,暗流湧動……
“有一事……”縣令劉一守嘴角微微一抽,若無其事道。
“說吧,你這個心如蛇蠍,披著人皮的狼,統統都說出來吧!”軒轅缺把手中酒杯一摔,應聲而碎。
“你看你,平白無故的又亂髮脾氣了!”
“呸!你這個喪盡天良的***,我軒轅缺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
“唉、唉、唉,冤有頭,債有主,你軒轅缺莫要信口開河,胡說八道,冤枉好人!”
“哈、哈、哈,好人?你劉一守是好人?能拿出點什麼證據來證明你劉一守是個好人嗎?你這個的陰險毒辣,卑鄙無恥的烏龜王八蛋!”
“來人啊,把證據捧出來!”縣令劉一守一聲呼喝,一名衙役手捧托盤,應聲而入。
“軒轅缺,你兒子寫的字,你總該認識吧!”劉一守揮手示意衙役把托盤放在酒桌上。
“你,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軒轅缺渾身一震,眼睛死死盯著托盤裡寫了字的布條看。
“你的乖兒子軒轅天雷,不但好酒好色,還好賭成性!這裡全是你兒子軒轅天雷親手所寫的借條,一共欠下了本官三千七百兩白銀。常言道,子債父還。雖說,你的兒子已死,這些欠債,你看如何替你死去的兒子給還了吧。”
“不,不會的……”
“白布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難道說,你軒轅缺還要替你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乖兒子抵賴不成?”
“那,那全是你,你這個人面獸心的傢伙故意引誘我兒所為的,罪魁禍首,乃是你劉一守!”
“哼,總之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乃是天經地義,亙古不變之道理!你軒轅缺想賴賬,只怕是今生今世,無論如何也賴不去了。過兩天,本官就傳令衙役,燒了你家房子還債!哈、哈、哈……”
“害我兒,囚我牢,燒我房,你劉一守何故要把我軒轅缺弄個家破人亡,傾家蕩產,逼上絕路?!”
“二十年前,慕容素素曾親口答應嫁給我……”
“慕容素素?慕容素素乃是我軒轅缺的妻子,你劉一守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後來,她說,她的父親只許她嫁與軒轅缺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她要跳河殉情,是我攔住了她……”
“你,你信口雌黃,胡說八道!”
“我與慕容素素乃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她生下軒轅天雷不久便命喪黃泉。慕容素素死去這麼多年,本官一直忍氣吞聲,心裡卻依舊思念著她……”
“原來,你這個傷天害理的***早就處心積累,包藏禍心,要置我軒轅缺於死地而後快!”
“哼,奪妻之恨堪比殺父之仇,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天啊,我軒轅缺瞎了眼,居然沒看清楚劉一守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卑鄙無恥小人!”
“那隻怪你軒轅缺心比天高,目空一切,恃才傲物,為所欲為!”
“我軒轅缺心比天高,目空一切又怎樣?恃才傲物,為所欲為又怎樣?我軒轅缺殺人放火了嗎?為非作歹了嗎?嗚、嗚、嗚……”軒轅缺抱頭痛哭,淚如雨下。
號啕大哭,傷心欲絕的軒轅缺方才被扶出了衙門後堂,一名衙役便大步流星,興沖沖闖了進來報喜:“恭喜太爺,賀喜太爺,太守大人眉飛色舞說,長安城裡的王爺收到了龍尾硯樣品,千般喜歡,萬般高興,許諾高官厚祿,榮華富貴!”
“好,好!太守大人還說了啥?”縣令劉一守喜笑顏開問道。
“太守大人說:一飛沖天,成敗在此一舉!”
“哈、哈、哈,想不到,太守大人比本官還心急!”縣令劉一守向衙役輕輕揮手道,“你趕快返回太守府去,若有訊息,快馬加鞭趕回來稟報本官,不得有誤!”
“遵命!”
次日午時,縣令劉一守正在後堂裡慢條斯理,津津有味享用著午膳,盧縣尉指揮兩名衙役抬了一擔銀光閃閃的銀錠走了進來……
“你等這是幹啥來啫?”縣令劉一守望著挑擔裡雪花花的銀錠,兩眼直髮光。
“聽說,縣太爺將要升官發財,飛黃騰達,卑職與一眾衙役群情鼎沸,欣喜若狂。眾人合議,有錢出錢,有力出力,眾籌閒資,得白銀三百兩,特來獻與太爺,略表寸心……”
“你等這是明目張膽捧殺本官也!哈、哈、哈……”
“但求縣太爺升官發財,您吃肉,卑職與一眾衙役喝湯……”
“哈、哈、哈,好!此財,本官卻之不恭,勉為其難,就此受納了。還有一事,有勞盧縣尉午後再把軒轅缺請到後堂前來,趁赴長安城高遷之前,本官還要狠狠教訓一下,這個從不把本官放在眼裡的傢伙一番。”
“只是,軒轅缺呆在大牢裡大哭大鬧,恐怕請不來……”
“請不來,就抬過來,綁過來!每次,見到軒轅缺失魂落魄的樣子,本官心裡就像喝了蜜,開了花一般,無比高興。哈、哈、哈……”
後堂門前,一個正襟危坐,高高在上,八面威風;一個步履蹣跚,形容憔悴,失魂落魄……
“劉一守,你,你這個披著羊皮的狼,為何還要把我喚來,倒不如一刀殺了我,罷了!”軒轅缺咬牙切齒,怒目而視。
“殺了你?不,絕不!本官喚軒轅大匠過來,無非是想請你多喝幾杯酒……”
“不喝!”
“看一堆火……”
“看一堆火?不看!”
“至於看與不看,可就由不得你了。本官素來仁慈,明天早上,本官就放你出牢,還你自由……”
“放我出牢,還我自由?你這是兔死狐悲,假仁假義!”
“好了,好了,你我都不必再做無謂的口舌之爭了。軒轅大匠,你睜大眼睛看看,院子裡木柴上的那堆東西是啥來啫?”
“啊,是,是金星魚鱗硯石……”
“不錯,軒轅大匠果然是火眼金睛,洞若觀火!來人啊,放火!”
“別放火,為何放火?別放火!”
“哈、哈、哈,看吧,火燒起來了,不用一個時辰,這堆金星魚鱗硯石就會化為灰燼!”
“暴殄天物,喪盡天良啊!不許燒,不許燒!”
“此時此刻,本官終於親眼目睹了軒轅大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狼狽模樣。哈、哈、哈……”
“畜生,畜生,劉一守,你把我軒轅缺也一塊燒了吧,燒了吧!”
“哈、哈、哈,原來,隔岸觀火,幸災樂禍居然也是如此的痛快!”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老天爺啊,你怎麼不睜開眼,看看這到底是啥世道啊……”軒轅缺癱倒在地上,淚如雨下,哭個死去活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任性的寒風胡亂吹刮,輕盈的雪花四處飄舞……
長夜始堪終,平明未見暖,急走吐白氣,誰憐街頭犬?
三步合作兩步,盧縣尉心急火燎走入後堂向縣令劉一守稟報:“大人,軒轅缺他,他……”
“軒轅缺怎樣了?”
“軒轅缺今早被發現,吊死在牢房裡了……”
“軒轅缺果真自尋短見,吊死了?”
“果真是死了,瞪眼凸目,慘不忍睹……”
“死就死了,一個沒有用的老東西,找仵作埋了罷了。明爭暗鬥,隱忍不發,想不到,笑到最後的,還是本官。哈、哈、哈……”
“大人,怎麼說,軒轅缺匠心獨具,鬼斧神工,為大人傾力打造三百方龍尾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不錯,軒轅缺出類拔萃,舉世無雙。只不過,與其說他是才子,不如說是本官手中一枚棋子。哈、哈、哈……”
“軒轅缺一死,往後,何處找能工巧匠給大人打造舉世無雙的龍尾硯?”
“盧縣尉,你未免太過於杞人憂天矣!很快,本官將平步青雲,一馬平川,前程似錦。哈、哈、哈……”
“卑職明白。”
“明白就好,趕快叫仵作把軒轅缺給埋了,免得折損本官的福氣。”
“遵命!”
午時左右,雲,散了;風,停了;雪,止了;陽光,從半空傾瀉而下……
馬蹄急,雪塵揚,一名風塵僕僕的衙役飛身下馬,衝入了衙門,衝進了衙門後堂……
“大人,大事不好了,不好了……”衙役驚惶失措,語無倫次稟報。
“何事慌張?何事慌張?”縣令劉一守心亂如麻問道。
“太守府裡說,發運去長安城給眾位王爺的三百方龍尾硯過長江之時,桅杆倒了,船隻傾覆,硯臺全部沉入江底,不知被急流衝到哪裡去了……”
“啊,這,這……”
“太守大人急如熱窩上的螞蟻,暴跳如雷,劈頭蓋臉讓卑職傳令給大人:三個月內,按原樣做不出一百方龍尾硯運往長安城,就叫大人你自行了斷!”
“按原樣?自行了斷?這,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