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黃 河 鯉 魚(1 / 1)
洛鯉伊魴天下鮮,
口耳相傳記心間。
細嫩甘香千載頌,
提壺斟盞做神仙。
牛肥馬壯牧鞭揮,
大鵬展翅任高飛。
追風逐月生邪念,
飲馬中原高舉杯。
牛成堆,羊成群,馬成隊,天高雲淡,沃野千里,風吹草低……
揮鞭逐風,草原馳騁,一騎絕塵寶刀未老,眾星捧月豪氣猶存……
“看,這草原上所有的羊牛馬,都是本單于的!哈、哈、哈,本單于就是這天上的雄鷹,飛到那裡,那裡就是本單于的天地所在。”單于伊稚斜迎風大笑,“當年,本單于年少之時追風逐月,意氣風發,如今老了,不中用了,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將來還得依仗太子了。哈、哈、哈……”
水草邊,棄韁歇馬,燒水烤肉,圍爐而坐……
“本單于此生之願,就是飲馬中原,高舉酒杯。只可恨,先前,來了一個衛青,弄得本單于焦頭爛額,疲於應付。如今,又降下一個霍去病,搶了本單于的河西,掠去西域要地,折去本單于的左膀右臂。本單于要是天上的雄鷹那該多好啊,輕輕拍幾下翅膀,就能飛到長安城的上空去了……”
“常言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父王不必急於一時半刻。”太子左賢王道。
“十年?本單于此生還有多少個十年?”單于伊稚斜手捏酒杯,“與其得過且過,碌碌無為,長命百歲,不如熊熊烈火,付之一炬,灰飛煙滅……”
杯中酒潑向爐火,撲的一下,火苗竄高,又紅又旺……
“有兩件事,實在是可恨,不吐不快。”太子道,“其一,殺無影兄弟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耗銀百萬,一事無成。其二,東方無敵那廝,不知何故爽約,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如今無人來做內應……”
“哼,據探子稟報,東方無敵已吊死在了靈壽中山湖邊,在他身邊,發現了一卷殘缺不全的《潛龍秘笈》。”單于伊稚斜鼻子輕哼一聲,繼續道,“人生在世,草木一秋,百折不撓,天之驕子。明春,傾巢而出,揮師南下,與漢軍拼死一戰,不成功,便成仁!”
“本太子甘願為先鋒,為父王衝鋒陷陣,攻城拔寨!”
“好!太子替本單于傳令所有草原部落,厲兵秣馬,待明春風暖雪融,各大草原部落必須各帶兩萬人馬前來,隨本單于揮師南下,踏平大漢疆土!”
“父王,最好是現在就集合大軍,明春南風一吹,便揮師南下,打漢軍一個措手不及……”
“如今離明春還有半年時日,空耗軍餉糧草,本單于去那找那麼多的牛羊養肥他們?!”單于伊稚斜昂首望天道,“太子且告訴各大草原部落首領,萬眾一心,眾志成城,攻破長安城,飲馬中原,本單于與他們共分大漢江山!”
“遵命!”
“倘若此番大勝,攻佔長安,入主中原,本單于就把大位傳與太子!”
“啊?父王,這是真的嗎?”
“本單于何時說過戲言?太子,來,酒杯端起來,與本單于痛飲三杯酒!”
“來,飲、飲、飲……”
一番痛飲,太子不勝酒力,被侍衛扶上了馬,返回了左賢王駐紮的營地……
太子方才被扶入大帳,躺臥在皮毛毯上,相國烏木垣入大帳小心翼翼喚道:“太子殿下,大單于派人前來請太子妃到大金帳去……”
“去、去、去,快去快回,快去快回……”
一個時辰過去,面如土色的老相國烏木垣闖入太子大帳,喚醒了沉睡中的太子左賢王……
“太子殿下,快快醒來,快快醒來,太子妃她,她……”烏木垣咽喉哽塞,強忍淚水。
“太子妃回來了嗎?咋不進大帳來見本太子?喚她進帳,本太子有天大的好事要告訴她……”
“壞事了,太子妃沒有回來,被勒死在單于大金帳,屍體已拉了出去,埋了……”
“啊?單于殺了太子妃?不可能,父王何故殺了我的太子妃?你騙我,本太子要砍了你的狗頭!”
“千真萬確,太子妃香消玉殞了……”
“天啊……”太子嚎啕大哭,淚如泉湧……
放聲痛哭了一陣後,太子吞聲忍淚,咬牙切齒吼道:“說,單于為何痛下殺手?殺了太子妃?”
“據單于大金帳傳出來的話說,未娶太子妃之前,太子是匹狼,娶了太子妃後,太子變成了一隻羊……”
“狼?羊?”
“大漠單于只能是狼,不能是羊!單于伊稚斜已下令,所有草原部落必須送一名花容月貌的美人給太子殿下挑選太子妃,明年春天,風暖雪融,就給太子重立太子妃……”
“本太子不要重立太子妃,不要……”
“人死不能復生,單于伊稚斜恐怕乃是處心積慮,蓄謀已久。”老相國烏木垣勸道,“常言道: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太子殿下切莫因小失大,意氣用事。”
“唉……”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半月功夫,一晃而過……
老相國烏木垣走入大帳,接連叫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叫啥叫?沒看見本太子正在飲酒嗎?”
“大帳外,單于派來了人,要請太子殿下到單于大金帳去。”
“嗯,快備馬,快、快、快!”
自古英雄出少年,弓馬嫻熟開硬弦。單于大金帳前的廣闊草原上,成百上千,朝氣蓬勃的少年正縱馬疾馳,拉弓急射,一陣陣的喝采聲此起彼伏,震盪原野……
單于伊稚斜意氣風發,手指逐風疾馳的駿馬問:“太子可看見那群遛來跑去的小傢伙?”
“嗯……”
“他們可是將來大漠草原的勇士,也是太子將來駕馭大漠草原的依仗。本單于還叫他們射牛擒羊。凡射死的牛,擒到的羊,馬上宰殺,割肉分與這些小兔崽子拿回家去,全家享用。哈、哈、哈……”
“嗯。”太子左賢王點了點頭。
“這次喚太子來,乃是要讓太子好生指揮訓練一下這夥小兔崽子。來、來、來,穿上這件大紅袍,你就是這夥小兔崽子的領頭羊!”單于伊稚斜說罷,把一件大紅袍遞給太子。
“謝父王!”太子雙手接過大紅袍,隨即披在身上。
“現在,是太子殿下揚名立萬的時候了,快到這夥小兔崽子面前訓幾句話去!走,隨本單于上馬抖抖威風去!”
號角吹響,一個個匈奴小夥收韁勒馬,遠遠望著單于伊稚斜與太子左賢王騎著高頭大馬,緩緩走上前來……
“太子,去吧,跟那些小兔崽子說幾句話去吧。他們都是不怕天,不怕地的小狼崽,離百丈遠好一些,別給咬著了。”單于伊稚斜微微笑道。
“是!”太子答應一聲,揮鞭打馬跑上前。突然,弓弦聲響,一支冷箭向太子迎面射來,隨即,箭如蜂蝗,鋪天蓋地射來。只是,人小力弱,箭羽沒飛一半,就已掉落在了草原地上……
“天啊……”太子嚇個屁滾尿流,趕緊撥轉馬頭向後跑。
“太子快快脫去大紅袍!”單于哈哈大笑。
太子趕緊脫去大紅袍,馬後的箭雨方才停了下來……
“我是太子,何故射我?”太子心有餘悸問道。
“這件大紅袍不管穿在誰的身上,這夥小兔崽子都會把他給射個萬箭穿心。哈、哈、哈……”
“只是,我是太子殿下……”
“這裡沒有太子殿下,只有獵物!”單于伊稚斜停住了笑道,“只要在本單于手下,羊也能變成狼!只要跟著本單于,就有肉吃,有酒喝!”
“嗯……”
“這是本單于的金刀,且送與你。金刀在手,這夥小兔崽子從今往後,只聽命於你一人!”
“謝父王!”
鼓樂喧天,載歌載舞,單于伊稚斜的大金帳裡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感謝大單于設宴款待。”烏籍部落王子屠喬再次敬酒單于伊稚斜。“此次給大單于送來了一百匹駿馬,一點心意,難成敬意。”
“千里迢迢而來,王侄不妨開門見山,暢所欲言。”
“我父親老了,就只有我這麼一個兒子,父親要把部族首領之位傳與我,但我二叔卻居心叵測,虎視眈眈,特來請大單于主持公道。”
“你父親與本單于乃是發小,從小追逐打鬧一塊長大的,本單于力所能及,必予支援。”
“謝大單于……”
“只是……”
“只是啥?”
“只是,你得把你二叔的人頭送到本單于的大金帳來!”
“啊……”
“屠喬,你怕了?不敢殺了你的二叔?”
“屠喬不怕,只是,可否不殺二叔,逐其遠去?”
“這也行,從今往後你就是烏籍部落之主,大小事務,你一人說了算。”
“屠喬謝過大單于。”
“有一件事……”
“啥事?請大單于直言相告,屠喬洗耳恭聽”
“你二叔給本單于送來了三百匹駿馬。”
“啊?”
“屠會說……”
“我二叔說了啥?”
“屠會說,他要殺了你,取而代之。”
“天啊,這、這、這……”
“屠喬,聽本單于一句話:要想活在這大草原之上,就得心狠手辣!”
“屠喬明白,屠喬這就回部族去,稟報父親,誅殺屠會!”
“倘若,你父親不同意誅殺屠會了呢?”
“啊?那……”
“好了,你們部族內的事,本單于也懶得去過問了。王侄此番遠道而來,本單于沒啥送給你,這裡有件大紅袍,本單于親自給你披上,屠喬穿著大紅袍返回部族去,讓你父親也瞧上兩眼。”
“屠喬謝過大單于!”
“太子,傻傻愣在一旁幹嘛?替本單于把屠喬送出十里地去,好生護送!”
“遵命!”太子左賢王如夢方醒,點頭答應。
太子左賢王的大帳裡,燈火通明,鴉雀無聲……
“太子殿下何事傳喚老奴?何故自斟自飲,悶悶不樂?”老相國烏木垣快步入帳問。
“屠喬死於亂箭之下,屠會殺了他大哥,成了部族首領……”
“大漠草原,要想苟且活下來,心,必須狠!”
“廢話!本太子不要聽廢話!”
“女人終究是禍水,自從太子殿下搶了太子妃回來,太子你,懦弱了,沒有血性了……”
“本來,本太子看上的是她姐姐,她卻替代了她的姐姐。當天夜裡,她對本太子說:草原上都在說,太子是一匹狼,比大單于還兇狠百倍的狼,你且吼三聲給我聽聽……
本太子就對著她大吼了三聲,她卻呵呵笑著道:吼得像只貓兒。
隨後,她倒在了本太子的懷裡,融化了本太子的心……
本太子對她說:跟著本太子,有肉吃……
她卻說:她就是肉,要不要把她身上的肉一塊塊切下來,烤給本太子吃……
本太子告訴她:一旦坐上了單于寶座,本太子就是這個大草原上隻手遮天的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她卻說:她只要一個帳篷,一個遮風擋雨的帳篷,一個生兒育女,安家樂業的帳篷,本太子就是她心中的帳篷。嗚、嗚、嗚……”
“唉……”老相國烏木垣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一回,父王讓我穿上了大紅袍,差點害了本太子的性命,咱們還是拔寨起程,回到東面大草原去吧。呆在這裡,每天總是提心吊膽,惴惴不安……”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
“本太子不知啥?趕緊說,別老是吞吞吐吐,磨磨蹭蹭的!”
“很多人想呆在單于身邊,恨都恨不來。”
“這……”
兩擔長白山野人參擺在了單于大金帳裡,單于伊稚斜設宴款待來自長白山老姑夕王派來的使者……
“我家老王爺年老體衰,欲立繼承人。大王子陀地虎背熊腰,能騎善射,膽氣過人;二王子陀固能說會道,機敏過人,深得老姑夕王喜歡。此番前來,倒是要勞煩大單于給老姑夕王選一個合適的繼承人。”使者道。
“老姑夕王的部落本就在太子左賢王的管治之下,要選繼承人的話,還須太子來選合適。”單于伊稚斜手端酒杯,眼光望向太子左賢王。
“這……”太子猶豫不決。
“當然,選繼承人非是挑肥揀瘦,還須謹慎穩妥,從長計議。太子,請三天內給遠來的使者一個答覆。”
“是,是……”太子連連稱是。
回至太子大帳,太子單刀直入問老相國烏木垣:“老姑夕王選繼承人之事,該如何處置?”
“酒宴散後,老奴私下問了那使者,他說老姑夕王的意思是手掌是肉,手背也是肉,一分為二,把扶余平分給兩位王子最是妥當不過。”
“既然如此,那就平分罷了,何須囉嗦?!”
“太子此言差矣!使者千里迢迢而來,乃是畏懼單于權勢,太子若全依老姑夕王的意思去做,單于威嚴何在?你太子殿下的威嚴何在?”
“啊,這,這該如何是好?”
“太子不妨派人去告訴使者,一山不容二虎,還須返回左賢王屬地後,再做定論。使者返回扶余後,老姑夕王的兩位王子必定前來央求太子。到時候,你為刀俎,人為魚肉,太子愛選誰,就選誰。”
“嗯,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本太子如今就派你去告訴那使者,快去,快去!”
“是!老奴遵命!”
次日,日上中天,老相國烏木垣方才不緊不慢,踱步走入太子左賢王大帳……
“本太子有急事找你,何故這麼晚才來?”
“那使者請老奴喝了一晚的酒,還不讓老奴走,老奴盛情難卻……”
“豈有此理,你,你除了喝酒,還有啥用處?”
“老奴除了喝酒,真的是百無一用,一無是處。”
“哼,死豬不怕開水燙!”
“那使者告訴老奴,扶余發現了一處大金礦……”
“哦?”
“老姑夕王對天立誓,惟太子殿下馬首是瞻,百依百順!”
“嗯!”
“老姑夕王還要把金子獻納給太子殿下……”
“好!”
“只是,扶余人煙稀少,人丁不旺,還要派來大軍隨太子殿下征戰……”
“這個好說,只要金銀財寶多多貢獻,本太子準老姑夕王少派一半大軍來。”
“那使者還說……”
“還說了啥?別再吞吞吐吐,扭扭捏捏!”
“那使者說,若得二十匹汗血寶馬種馬,讓其與當地母馬交配繁衍,當是感恩戴德,恩同再造!”
“舉手之勞,這個好說,本太子送它五十匹大宛馬又如何?”
“老奴這就替老姑夕王謝過太子殿下。”
“你替老姑夕王謝過本太子?此話怎講啊?”太子臉色微變。
“那使者說,倘若老奴在太子殿下幫忙成全了上面所說的兩件事,就送老奴十斤黃金。來人啊,把黃金拿進來。”老相國扭頭向大帳外喊道。一名相國家奴捧了一個寶盒進來,放在了一張矮桌上,並且小心翼翼開啟了盒子,方才轉身離去。
寶盒裡金閃閃,亮燦燦,全是亮瞎眼睛的金子……
“那使者就只送了這些金子了麼?”太子陰陽怪氣問道。
“那使者還對老奴說,那天老奴到了長白山,老姑夕王就送長白山下一座方圓十里的大院子給老奴。那所大院子裡養了聽話的鹿,老奴可以自由自在在大院子裡割鹿角,喝鹿血,烤鹿肉。哈、哈、哈……”
“哼,看來你是被老姑夕王的使者給收買了!”
“全怪老奴貪心,老奴該死,該死!”
“罷了,你等一個個貪財享樂,鬼迷心竅……”
“那使者還說,長白山下的大院子裡有冬天冒煙的暖泉,泡上一兩個時辰,比做神仙還快活,還有美女侍酒,驅寒送暖,其樂無窮……”
“欺人太甚,實在是欺人太甚!你且去告訴那該死的使者,等本太子殿下明春揮師南下,攻取大漢疆土,大獲全勝後,就去長白山見他們的老姑夕王!”
“是,老奴遵命!”老相國烏木垣滿臉帶笑退出了大帳。
朔風吹,北雁歸,人字排開拍羽翅,成群結隊向南飛……
單于大金帳裡,伊稚斜正與手下文官武將盡情飲宴,鴻雁叫聲卻傳入大金帳,攪了單于伊稚斜的興致……
“今年的大雁又養肥了,”單于伊稚斜手捏酒杯,頗為不快道,“本單于最是憎恨此大雁,一養肥了就往南方飛,飛到漢人溫暖的南方去,誰人出帳,射它幾隻下來,燒了讓大夥吃酒享用?”
“我去,我去……”一眾驍勇悍將棄杯離席,爭先恐後湧出大金帳。
“父王,兒臣也要去。”太子起身拱手道。
“太子不必去,射幾隻大雁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必勞煩太子去。來,繼續跟本單于飲酒!”單于伊稚斜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半個時辰過去,陸續有善射的將領帶著自己射下的大雁返回大金帳,向單于伊稚斜獻上射死的大雁……
“稟報單于,格力猛與曲棟同時射下了一隻大雁,兩人各不相讓,你一拳,我一腳,打起來了……”侍衛進大金帳稟報道。
“哈、哈、哈,把射下的大雁烤了一起吃就是了,何必自相打鬥?”單于伊稚斜哈哈大笑道,“快叫他倆進帳,本單于有賞,凡射下一隻大雁賞白銀十兩!格力猛與曲棟射下的這隻雁,賞二十兩白銀,每人十兩!”
單于伊稚斜話音一落,大金帳內頓時歡呼雀躍,酒杯高舉,歡聲笑語……
正當飲個酣暢淋漓,面紅耳赤之時,一隻只金紅爆油,肉香撲鼻的烤雁端上了酒席,眾人手抓口啃,滿嘴滴油,異口同聲,叫好不絕……
“鳥翔天穹,魚躍江海,本單于聽說,洛陽風陵渡的黃河鯉魚天下一絕,誰願意陪本單于揮軍南下,一同去嘗一嘗洛陽風陵渡鮮美的黃河鯉魚啊?”單于伊稚斜再次高舉酒杯。
“稟報單于,末將也曾嘗過青銅峽黃河鯉魚。”格力猛站起身來,舉杯一飲而盡,“當年,末將還是個屁顛屁顛走路小屁孩的時候,曾隨爺爺去了青銅峽得月軒吃黃河鯉魚。那得月軒做的黃河鯉魚細嫩鮮美,甘甜清香,真個是天下無雙。掌櫃還陪我爺爺喝了個面紅耳赤,張口胡亂嚷嚷什麼:豈其食魚,必河之鯉……”
“格力猛將軍,你這話有所不妥也。”曲棟搖手道。
“如何不妥?”格力猛望向酒桌對面的曲棟。
“當年,你才是個小屁孩,如何記得幾十年前別人說的話?”
“哈、哈、哈,曲棟將軍此言差矣!當年,本將軍雖是個不曉事的童孩,但那得月軒掌櫃卻是喜歡喝酒,喝完酒後,更喜歡張口說胡話……”
“只是,這也不能說將軍你就能記得起幾十年前別人說過的話!”曲棟將軍不依不饒道。
“曲棟將軍有所不知,後來,那個小屁孩長大了,能徵貫戰,與漢人惡戰數十陣。數年前,本將軍領兵經過青銅峽,聞到了路邊煮魚的香味,乃是一個披頭散髮,衣衫襤褸的乞丐在用一個破角缺耳的爛鍋煮魚。本將軍勒馬停了下來,不停用鼻子吸著爛鍋裡飄出來的魚的清香。魚煮好,那漢子卻瞪大眼睛一眨不眨望著本將軍,本將軍遞過去了酒囊,那乞丐居然遞給了本將軍一雙筷子。哈、哈、哈……”
“說,繼續說下去!”單于引頸而飲,饒有興趣道。
“本將軍與那乞丐共食爛鍋裡的黃河鯉魚,共飲酒囊裡的酒,不分你我,吃喝得無比高興,那漢子吃個滿面通紅後,赤著腳,又跳又唱:豈其食魚,必河之鯉……”
“哦?”眾人的目光一同望向格力猛。
“後來,酒喝完了,魚吃光了,連爛鍋裡的鯉魚汁都沒有放過。那漢子吃飽喝足,倒頭便睡,本將軍坐在那漢子的身旁,等到他美美睡了個午覺。本將軍問他,如何知道‘豈其食魚,必河之鯉’?
那漢子反問本將軍,如何對此話如此感興趣?
本將軍告訴了他當年隨爺爺上青銅峽得月軒吃黃河鯉魚喝酒之事,不料,那漢子聽聞後,隨即嗚嗚哭了起來。後來,漢子終於止住了眼淚,說出了前後經過。原來,三年前,得月軒老態龍鍾的老掌櫃眼見時日無多,便先後喚來了此漢子與二弟,交待掌櫃交接之事,並決定把拇指大的,晶瑩閃亮的祖傳夜明珠傳與下一位得月軒掌櫃。但,萬萬沒料到,方才見過了二弟,二弟把夜明珠放在了桌子上,老掌櫃就又咳嗽了起來,當老掌櫃躺在床上閉眼睡了一會,那枚夜明珠卻不翼而飛……
老掌櫃質問二弟,二弟抵死不認,還惡言惡語衝撞老掌櫃,害老掌櫃吐血半鬥,命懸一線。漢子搜遍了整間屋子,掘地三尺也沒有找到那枚價值連城的夜明珠。老掌櫃叫漢子不必再找了,隨後就把掌櫃位子傳與了漢子,就此含恨而亡。
漢子的二弟隨後離家出走,半月後,盤纏花光返回家園吊兒郎當,不務正業。半年後,家裡的大黃狗死去,二弟與家僕在宰殺那隻大黃狗時,在狗體內居然找到了那枚早不見影蹤的夜明珠……”
“啊?後來又如何?快快說!”大金帳內,眾人豎起了耳朵,催促格力猛趕緊往下說。
“那漢子二弟一把搶走了夜明珠,跑去富平縣衙門擊鼓鳴冤,狀告其大哥霸佔家產,欺凌兄弟。不想,那糊塗縣令賈羽春聽信片面之詞,把漢子趕出了得月軒,讓其二弟當上了得月軒的掌櫃。其二弟大喜過望,送了一千兩白銀進衙門,隨後與其狐朋狗友在得月軒上花天酒地,夜夜笙歌。漢子痛心疾首,在得月軒樓下與酒氣熏天,憑欄而立的二弟對罵不止。殊不料……”
“又如何了?快說,快快說!”
“殊不料,當天夜裡,一場大火,得月軒上爛醉如泥的所有人與夜明珠皆被燒成了灰燼。漢子跪在廢墟前放聲大哭,卻被衙役抓去了公堂,糊塗縣令誣其放火燒了得月軒,並將其投進了大牢……”
“啊……”大金帳內眾人面面相覷,鴉雀無聲。
“三年後,糊塗縣令賈羽春離開了富平縣,在風陵渡過黃河,渡船傾翻,人財兩空……”
“嗯……”
“新來的縣令並沒有為難漢子,把他從大牢裡放了出來。只是,此漢子早已家破人亡,舉目無親。那日與本將軍相遇黃河邊,恰巧釣到一尾肥美的黃河鯉魚,與本將軍一塊吃了個醉飽……”
“那漢子現在何處,快快帶來見本單于!”單于伊稚斜擲地有聲道。
“當時,末將邀他隨軍做個廚子,那漢子卻說:生是漢人,死是漢鬼,殺頭也不做匈奴人的廚子!隨後,那漢子居然大步跑開,縱身跳入黃河,淹沒於滔滔江水中……”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