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假和尚偏門道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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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山下,素來是道門第一大派崑崙的地盤,其他道家門派敬畏崑崙從不來這裡傳道,可是今天,這裡來了一位奇怪的修行者。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當有無邊佛法普度眾生,諸位施主應該相信佛門廣大,都跟貧僧那個……剃度了吧!”

崑崙山腳下,大葉鎮,鎮民閒人都圍在了一起,只因今天鎮上來了一個古怪和尚,這和尚身穿一件破爛僧袍,袖子上的油掛下來足可以做一捆蠟燭,灰頭土臉,光頭剃得也是不周不正,東一下西一下,甚是滑稽。和尚名叫葉君,是土生土長的大葉鎮人,幼年喪父,直到十七八歲還是整日閒極無事的遊蕩,瘋瘋癲癲。整個鎮子看他可憐,東家一口米西家一口茶把他養大。這孩子倒也硬氣,長得稍微大一點的時候說什麼也不白吃白喝了,今天在哪家吃飯,肯定要給哪家幹上一天的活兒,大到挑水劈柴,小到跑腿聽差,再沒有白吃的道理,是以雖然他什麼也不做,鎮上的百姓還是挺喜歡這個瘋癲古怪的孩子。

今兒個葉君又在作什麼妖呢?

“阿彌陀佛,各位那個額……施主,紅塵苦海,熬煉眾生,我看那個……大家都跟貧僧一塊出家了吧!”

圍成一圈的鎮民在一起交頭接耳,嘰嘰喳喳,不知在說些什麼,要飯的花子頭兒張七兒笑道:“葉君啊葉君,你這孩子還真是一天一個花樣,前兩天你不知從哪薅了兩把竹頭讓大家跟你一起種竹子,再前幾天你又積極地養豬,現在居然連光頭都剃了,打算把咱大葉鎮變成和尚廟,葉君啊葉君,你花樣可真多啊!”

“是啊,葉君這孩子花樣真多!”

“哈哈……”

鎮民們對他的取笑葉君一笑置之,又道:“大夥兒,佛門廣大,我看你們還是跟我一塊出家吧,到時候功成歸極樂,人人有蓮臺,豈不妙哉!”

噓聲不斷,大夥兒笑鬧了一番也便散了,沒有人願意把大塊的時間都用來聽他的瘋言瘋語,葉君也自覺沒趣,收拾了東西斂斂僧衣慢慢往家裡去了。

正走著,卻聽得遠處有人作歌,由遠及近,來得很快,眨眼時間一曲便到了耳邊:“無根樹下說真常,六道含靈共一光。會得威音前後事,本無來去貌堂堂!”

葉君回頭一看,這是個遠方來的行路人。卻見他二十啷噹歲,頭戴方巾,腳踏芒鞋,身著藍布衫,揹著書箱,倒像是個趕考的秀才。可是大葉鎮與京城千里之遙,這人若是趕考又怎會出現在這裡,還有他做的那首歌青年來到葉君面前,行了一禮。葉君從小就在大葉鎮廝混,也沒讀過幾本書,見識淺陋得很,也認不出這是什麼禮節,若是換個人,肯定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個標準的不能再標準的道家稽禮。

“大僧,小道這裡有禮了。”

葉君忙還了一禮。他也沒見過真正的和尚,這身扮相還不知是怎麼湊出來的,不倫不類,佛門禮節更是做的醜態百出,惹人發笑。好在青年人好像並不在意,受了他一禮。

“不敢,不敢,小子不過十七八歲,未及弱冠,怎敢稱大僧,先生言重了,小子惶恐啊。”

青年秀士擺了擺手,笑道:“誒,此話不對。我略長你幾歲,鬥個膽,姑且稱兄。為兄這些年走南闖北,見過大小寺廟道觀不下千數,和尚,也是見得多了,不稀罕了。可這天底下的和尚,都只識得小乘教法,整日的吃齋唸佛,哪裡有幾個識得佛法真意的,縱使活了再大的壽數,終究是小僧,當不得佛。可是小兄弟你卻不同!雖然你年紀小,根基淺,可你卻已經了悟了一些佛之本意。”

葉君撓撓後腦,面露慚愧之色道:“大哥,我這……唉,不敢當,只不過是閒來無事,尋些野趣,逗弄鄰人一笑罷了,哪裡值得大哥這般誇讚。”

青年秀士聽得葉君這般話,眼睛又是一亮,喜道:“好!妙!道!小兄弟,看你骨骼清奇,天生一股靈氣,悟性超凡,年未弱冠,就已經有了一點真道韻,難得難得!”

葉君本就是大葉鎮裡遊手好閒的青年,整天沒事做,也沒人願意理睬他,今天有人願意搭理,跟他說話,他自是十分高興,對方說一句他就回一句的扯著,樂在其中。

“先生謬讚了,不知先生從何方來,往哪裡去?”

青年秀士搖搖頭,仰首又作歌,還是那一首小調:“無根樹下說真常,六道含靈共一光。會得威音前後事,本無來去貌堂堂!”

又朝葉君拱了拱手,笑道:“小兄弟,我倆有緣,不久還有相見之日。我俗名段囂,崑崙修道士,你我有緣,馬上再見!”

沒待葉君再說什麼,段囂自顧自走了,葉君疾跑直追,可無論他跑得多快,就是追不上三步一搖五步一晃根本就不著急的段囂。

“等等我啊……”

崑崙山紅塵觀玄通殿,道天真人高坐九重雲,在他之下是八位長老。當年玄通真人去時,崑崙山連一位玄字輩的長老都沒有了,道天真人孤立無援,天下第一大派將成泡影。就在這時,八位玄通真人的散修道友一同加入崑崙,成為崑崙派八位長老,主管崑崙事務。八位長老履職勤懇,道法也是高深,每一位都不比道天真人差,修行也都接近雷劫了。他們是:一重雲樞靈長老段囂,主掌崑崙外聯事宜;二重雲執丹長老朱塵,主掌崑崙煉丹殿事宜;三重雲執金長老金離,主掌崑崙煉器殿事宜;四重雲傳功長老平何必,主掌崑崙傳功殿事宜;五重雲傳法長老郭大道,主掌崑崙傳法殿事宜;六重雲傳武長老白成,主掌崑崙傳武殿事宜;七重雲執法長老萬山,主掌崑崙執法殿事宜;八重雲聞道長老行空,主掌崑崙聞道殿事宜。

樞靈長老段囂往九重雲上拜道:“掌教,這一次段囂下崑崙,尋訪玄通真人轉世靈童,雖不確定,但也有了幾個可能的人選,掌教,您看找一個什麼時間把他們渡上崑崙?”

道天真人閉著眼睛,可他的睫毛還是不停顫抖,閉緊的雙眼也無法掩飾他內心的激動。玄通真人,他的師父啊,現在他終於有機會再見到他最敬愛的師父,他又怎能不激動。

“樞靈長老辛苦了,還請樞靈長老把靈童都給我們說一說,讓大家驗證一二,看看哪位是我們要找的轉世靈童。”

段囂苦笑道:“掌教,我這次雲遊,總共找到了一千一百二十二個靈童,哦不,回崑崙在山腳下還遇到了半個,勉強算是一千一百二十三個,這又要怎麼說,怎麼驗證?”

道天真人的心一下子就涼了。

聞道長老行空好像對那半個來了興趣,問道:“樞靈長老,你最後說的這半個是何意,難道人還能生出半個不成?”

樞靈長老搖搖頭,笑道:“說到這半個,倒也有些樂子。這半個名叫葉君,是咱們崑崙山下大葉鎮的一個半大孩子,我打聽過了,他就是個無業遊民,平日裡是瘋瘋癲癲,痴痴傻傻,沒有半點的靈性可言,甚至讓整個鎮上的人都跟他一起剃光頭當和尚,最瘋最蠢的事也不過如此了吧。可我跟他說話卻也覺得他有那麼丁點的道韻,奉承了他幾句,弄了些玄虛便放過去了,這孩子身上雖也有些道氣,可太雜太亂,當不得大道,掌教,諸位長老,我們還用把他帶回山門嗎?”

其他七位長老都閉口不言,崑崙尋訪玄通轉世乃是大事,萬一錯過去被有心人利用可是不得了的,如今找到了這一千多個靈童,崑崙根本沒法處理,這又該如何是好。

道天真人看了看聞道長老行空,行空在雲床上吞吐運氣,好像在另一個世界沉思著。道天真人嘆了口氣道:“唉,樞靈長老,煩勞你把那孩子引渡到崑崙來吧,萬法隨緣。至於那其他靈童,相信我崑崙開啟山門若有緣分他們自會來的,葉君這孩子既然有些悟性,就讓他拜入崑崙們下吧,若是被別人收了,教導不好,倒成禍害。”

陸囂給道天真人行了一禮,讚道:“掌教慈悲。”

大葉鎮,距離上次葉君請全鎮一起出家過了已有月餘,陸囂離開大葉鎮回崑崙也有一個月了,這一個月裡,葉君沒有像以前那樣讓大家和他一起當和尚,他做得最多的事是發呆,或者說是——思考。

“佛……佛……佛……”

鎮民們都覺得這孩子瘋的更厲害了,一時間整個鎮子同情心氾濫,對他的關心多了起來,這讓葉君受寵若驚,剛強的他難以適應,索性避開眾人,終日思索著別人都不去想的問題,還是痴痴傻傻。

“道……道……道……”

這一日在鎮邊正想著,卻聽得後面有人的笑聲。

“哈哈,好!好悟性,不枉貧道度你一遭,好!好!好!”

葉君回過頭去,來人正是陸囂。陸囂還是那樣一副打扮,藍布衫,戴方巾,負書箱,像個秀士多過像道士,見了葉君笑道。

“小兄弟,你看,我們這麼快就又見面了,這段時間過得可好?”

好?陸囂倒真會明知故問,自打他走了以後,葉君每天都沉溺於不知是什麼的問題,喃喃著別人聽不懂的腔調,整個人瘋的更厲害了。前一段剃的光頭已經生出了毛茬,毛茬卻也不長,青森森的,參差不齊,倒也滑稽。他身上那件袈裟自打僧衣走了以後就沒脫下來過,本就不乾淨,現在更是看不出了僧袍的樣式,葉君整個就是一個野人。

“陸大哥,什麼是佛,什麼又是道?為什麼我想不通,為什麼?我……”

想到這裡,葉君竟有了頭疼欲裂的意思,捂著頭再難說下去。陸囂看在眼裡,喜在心裡,這半個靈童的資質要比他想象中來得好,故而他一直在不停的笑。

“呵呵,痴兒啊痴兒,我且問你,你尋佛道何用?”

葉君眼中迷茫之意更甚,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陸囂又道:“既然你自己都不知道,又為什麼要想它?”

葉君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好像天生就知道這些,只想搞個清楚。”

陸囂又道:“什麼是清楚什麼又是糊塗,道道道,佛佛佛,道法自然,佛法自我,自然是清楚的嗎?自我是清楚的嗎?”

葉君沉默了,久久沒有迴音。陸囂也不著急,就這樣等著,良久,葉君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笑道:“哈哈,陸大哥我懂了,佛法道法,世間萬法,都是一樣,天地本就糊塗,怎麼可能有清晰的大法。”

陸囂點了點頭道:“好,能以凡人之身,未經道藏學習就悟到這一層,也算難得了。葉君,你可願學道?”

葉君搖搖頭道:“陸大哥,你就別拿我開涮了,我這樣一個小混混,哪有什麼門派願意要我,我只自己想些問題,得到答案就已經很開心了,學道的奢求我是沒有的。”

他這話讓陸囂又是一喜。且不論葉君根骨如何,單是這份心境便是最難得的。從古至今,學道者不計萬數,可歸結起來,他們學道都是有目的的。或是追求高深法力,金銀財帛,亦或是得道成仙,這些都是有目的的修道,雖然憑其目的性可以努力不輟,但一個刻意就限制了他們道行的發展。葉君則不然,他求道只為了道,沒有目的,就算根骨差一些也沒關係,這份淡然的心境正是道心所在,也是最難得的。

“誒,不要這麼說,機會總是有的,要看你怎樣把握。我聽說崑崙過些日子會大開山門,廣收弟子,憑你的資質,一定能進入崑崙,修習道法,又怎能說沒有機會呢?”

葉君還待說些什麼,陸囂又離開了,這一次陸囂給葉君留下了一本書,葉君捧起來一看,這是一本發黃發舊的道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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