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馬球皇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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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廣明元年四月,唐軍曹全晟部和義軍隔江對峙。

進入四月,老天這才想起今年似乎忘下了春雨,入夏時分,便報復般地下了數十天的傾盆大雨。

淮河這幾天水位猛漲,之前錢留過江而來的淺灘早已被藏得不見了蹤跡。

沒了過江襲營的路,易川這幾天倒是安分了不少,曹全晟也得了個清淨。

水位暴漲,義軍這段時間也不會有過江決戰的想法。

故而今日放晴,易川便拉著錢留來打馬球。

錢留和成及對這個兒時早已玩膩的玩趣早已提不起興趣來,故而在長邊看幽州老卒和江東兒郎的馬球對決。

江東兒郎上馬作戰是一把好手,但在這馬球上,還是略遜色於幽州的北方漢子。

錢鐸看幽州騎卒連勝好幾場,心中不服,招呼著青隼斥候,也上了球場。

成及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道:“想當初我們在越州時,被你和大師兄杜陵打的丟盔棄甲,那落敗的場景,就跟這群兒郎一樣。”

“那副場景,猶如昨日。細細想來當年你我還是志學之年,今日再見馬球你我都已及冠。當真是光陰如梭,白馬過隙啊!”

錢留笑而不語,心中所想倒不是過往種種,而是馬球在這個時代所代表的荒唐。

錢留記起前不久在長安上演的那場荒唐到極點的馬球對戰。

皇帝李儇最愛馬球,這其實也沒什麼好荒唐的,人有點愛好是可以的。

可這李儇偏偏用馬球的勝負來決定劍南西川節度使的歸屬。

堂堂一方節度使,坐鎮一方統管軍政大權的要職,竟然是透過一場馬球決定的。

你說荒唐不荒唐。

李儇早已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了,之前周寶上任鎮江軍節度使,聽說也是一場馬球角逐出來的。

周寶那場馬球,還能說李儇只是荒唐,不能說他完全變成了傀儡。

畢竟周寶的馬球,在長安是出了名的,他能勝出,算是憑自己的本事。

可這次李儇再用馬球來決定劍南西川節度使時,就可以看出李儇已經萬全變成了大太監田令孜的傀儡。

因為這場馬球勝出的是田令孜的兄長——陳敬宣(田令孜本姓陳,後入宮改姓)。

陳敬宣會個屁的馬球,他連騎馬都是二十歲才學的。

不會不要緊,田令孜一手安排嘛,一場馬球的暗箱操控是何其之簡單?

唐朝昏君很多,這李儇能排第一不是沒有道理的。

說到這李儇,不得不說一下他另一件“名垂青史”的事蹟,就是認田令孜做乾爹。

皇帝認太監做乾爹,這李儇真是想得出,想起當年李儇還沒當皇帝時,田令孜和李儇還是同床起臥的難兄難弟,也真不知道李儇是怎麼叫得出口的。

細數歷史,除了漢靈帝劉宏大言不慚狂呼“張讓是我爹”外,也就只有我們這位爺了才能做出來這種事了。

昏君如此,天下不亡,那才叫怪事。

除了中央政權的昏庸,地方割據也是將唐朝推向滅亡的原因。

錢留這幾日在營中就深有體會,高駢這位大爺我們先不說,光是傳信來的平盧軍、昭義軍和忠武軍,就開始打起馬虎眼來了。

他們傳信說不日就當江淮,不日就到江淮,也不知他們的不日到底要到什麼時候,這一連數十天了,都不見人影。

說不準,現在他們都還各在各家。

錢留無奈搖頭,看著易川又是可憐又是悲憫,就像那日和易川交談一樣,若非唐朝無藥可救了,誰還不願意做一個忠義良臣呢?

錢留思緒萬千,錢鐸已經打完馬球回來,坐在錢留的身邊。

錢留瞥了弟弟一眼,玩笑道:“怎麼?跟在杜陵屁股幾天,槊法就大成了?”

錢留到石鏡鎮時,錢鐸不過還是半大點的孩子,如此已經長成了身材魁梧的少年。

錢鐸剛剛大勝,用的是槊法,一眼就被錢留給看出來了。

錢鐸撇嘴道:“那能有什麼辦法?哥哥整日勞累,有無閒暇教我練槊,我只能去和凌雲兄學了。”

錢鐸話中有對錢留不著家的些許埋怨,也難怪錢鐸會埋怨,錢鐸投身軍伍屢立戰功,三年時間就成了青隼斥候的校尉,錢留竟對此是一無所知。

錢留苦笑兩聲,盡是無奈。

他反對錢鐸入伍,是不想他跟自己一樣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現在木已成舟,錢留除了苦笑別無他法。

錢鐸突然開口道:“弟弟入伍從軍,從未和兄長討要過半點的照顧。今日斗膽問一問兄長,兄長為何要卸去李虎、趙立的職。”

“他們可都是跟兄長從越州過來的哥哥們,他們跟兄長賣命這麼多年,兄長現在難道連一個校尉的官職也不肯給他們了?”

錢留微微皺起眉頭,問道:“這是他們讓你來問我的?”

錢鐸連忙搖頭道:“兄長治軍這麼嚴,他們哪裡敢問?”

錢留沒有回答錢鐸對卸去校尉職位一事的問題,而是好奇問道:“噢?平日他們都是怎麼看待我的?”

錢鐸想了想,道:“他們說兄長在軍中和不在軍中是萬全不同的兩個人。”

錢留緩緩起身,笑道:“怎麼說?”

“兄長不領軍時,整個人都非常的陰冷,面沉如水,看不透兄長的想法。就像是身居高位久了的人,自有的那種城府深重。”

“那時候弟兄們在你的面前,就很害怕,覺得只要稍微不對,就要被砍頭。”

錢鐸似乎意識到自己說話的口氣有問題,連忙繼續道:“可兄長披了黑甲就不一樣了,怎個人都變了,變成了愛兵如子的好將領,和士卒們同吃同住,平日裡沒什麼架子,甚至都能開些玩笑。”

“而且兄長治軍賞罰分明,雖然嚴,但將士們都沒有怨言。兄弟們說兄長身上有種莫名的魔力,只要跟在兄長身後,弟兄們就像是戰神附身,人人都是百戰不死的老卒。”

“就像我們上次千騎衝營,兄弟們跟在兄長的身後,想到的只有名垂千古,揚名天下。千騎衝萬萬營,這是何等的暢快,這是何等的豪氣啊!”

“兄弟們說,那天明知必死,卻沒有人想著死的事。像成大人說的,男兒豪壯如此,死亦何求?”

錢鐸這個江湖小白,說了一大堆,這才意識到被錢留給拐到了別的方向去了,連忙迴歸正題道:“兄長向來賞罰分明,李虎、趙立分明有功,兄長為何要革他們的職啊?”

錢留敲了錢鐸腦袋一個腦瓜崩,笑罵道:“官場政事,我不培養你,你就真是完全的呆瓜啊!”

“你怎知他二人就是被革職?成及、阮結接了他二人校尉之職,其實就是告訴他們要好好表現。不久之後,我們壯大,就要調他們去當新軍統帥。”

“曹全晟已經允諾了兩千騎卒,他們二人屢立戰功,他二人的前途還需你這毛都沒長齊的傢伙擔心?”

錢留從杭州點兵,一共有五名校尉隨錢留出杭州。

除錢鐸外,還有四人。

接連兩戰之後,錢留四團合成了兩團,只設兩名校尉,分別就是趙立、李虎二人。

千騎衝營後,錢留更是直接革了趙立、李虎校尉一職,換成及和阮結。

平日裡,錢鐸和他同等級的校尉私交極好,故而今日才會有次一問。

錢留跟著黃巢打秋風,軍隊只會越來越多,不僅是跟來的四名校尉要先降職後提拔,他們手下的十二名旅率除戰死三人外,其餘九人也要重新提拔。

也虧得錢鐸這個政治小白,才會發問。當初杭州城下,百名校尉請命出江東,是因為什麼?

因為這些人都很清楚,跟著錢留出杭州,只要能回去的,回去最少也是一軍偏將。

錢留拍了拍錢鐸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很多事情,你都還得學。要是不甘於只做一名將才,就要多動腦筋。”

“帥才最基本的,就是要先理解,軍政不分家這個淺顯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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