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陪著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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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柏城,天亮得晚,天邊剛起魚肚白,房間又有燈,顧淮生坐在不遠處,黯淡的光影籠籠著他。

他生得好看,垂眸時,眼睫覆下來,遮住眼中陰霾。

他的目光灼熱攜著深究,盯著她,她像是被剝了殼的雞蛋。

她腦子還昏昏沉沉的,嗓子啞得厲害,眼睛裡一片混濁,她撐起身子靠在床頭,慘白的唇張合:“先生,我是履行了爺爺的承諾跟你結婚。”

起初是這樣的,只是發現他是十年前的那個人後,她就想留在他身邊了。

顧淮生聲音加重:“別跟我打馬虎眼,我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人。”

沈清歡靠著床頭,頭髮凌亂,有幾縷遮住面頰,她伸手抹了下,眼睛燒得厲害,但面色不改:“先生,我沒說假話。”

顧淮生凝睇她,身形逼近:“別做他們的狗。”

短短几個字,像是命令,又像是警告,總之是冷的,能沁骨的那種。

沈清歡眨了下眼睛,目光坦坦蕩蕩對上他:“我沒有。”

她不怕他,也沒有做對不起他的事情。

她真誠而熱烈,酡紅的臉頰像染了那天的晚霞,紅得奪目,顧淮生盯著她,眸中漸漸滲出冷意,她還是沒移開視線,光明磊落望著他。

他紅了眼,對她的語氣也更狠了:“如果你的目的是做狗,那我勸你收了這條心,我的手段,你不會想看到。”

他凶神惡煞,偏偏讓沈清歡害怕不起來,好像拳頭砸進了棉花裡,軟綿無力。

顧淮生不由想,他現在都這麼沒威懾力了?

他兇名在外,一個眼神能嚇哭孩子,也能嚇跪下屬,可為什麼沈清歡不害怕?

他思緒短暫飄離,再回神,他聽到她的聲音溫溫軟軟:“嗯,我知道。”

她很乖,像一隻貓,對向它伸出爪子的狗也沒有生氣。

暗光下,兩個人的輪廓都是模糊的,牆上的影子卻格外清晰。

“新房的檔案,你碰過沒有?”他直接問出,視線鎖住她,犀利的眼神試圖從她眼底窺探些什麼。

她還是那樣看著他,眼裡是疑惑:“什麼?”

顧淮生皺眉,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專案書。”

沈清歡搖頭:“我沒看到過類似檔案的東西。”

顧淮生不再問,握著手杖起身要出門,沈清歡忽然叫住他:“先生。”

他沒回頭,背影很高很偉岸:“怎麼?”

但語氣不好,不知道是生氣,還是焦躁。

“你會相信我嗎?”她經歷過太多的不被信任,試圖著想從他這裡感受到不一樣的對待。

“不會。”他給出的答案相當果斷。

沈清歡反而彎了下唇角:“嗯。”

她的聲音很輕,好像沒有,但顧淮生又是真真實實聽到了。

他開啟病房門出去,迎面卻撞上一個拎著保溫盒的戴眼鏡的男生,他看都沒看,繞過他往外走。

是早起的凌宇,他熬了湯過來,進病房後,他問:“沈小姐,剛剛那位是……”

沈清歡有些意外他的到來,但還是回:“昨天救的人。”

凌宇“哦”了一聲:“這裡有我熬的湯,我一早就熬了,我想著給你送過來,然後我去上班。”

昨晚的那一幕,凌宇對沈清歡產生了莫名的敬佩。

顧淮生並未走遠,他聽到了凌宇的關切,他心裡沒什麼波瀾,就是覺得這個男人很普通。

看著凌宇獻殷勤,沈清歡又將昨晚的話說了一遍,凌宇笑笑不回,只說中午再過來看她。

秦海棠陪了她一天,在耳邊碎碎唸的說了很多顧淮生的不好,到了晚上,她才回去,回去換了身衣服,又給沈清歡帶吃的過來了。

沈清歡發燒反反覆覆,白天顧淮生再沒來過,秦海棠罵了不少難聽的話,可她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

夜裡,十點,沈清歡聽累了碎碎念,剛要睡,就聽到隔壁“嗵”的一聲響,她幾乎瞬間清醒,人都傻了。

走廊裡有雜亂的腳步聲:“顧爺。”

“滾。”熟悉的吼聲,像入了魔,攜著寒意,沁人心脾。

是顧淮生,他怎麼了?

沈清歡從床上翻起來,秦海棠拉都沒拉住,硬是看著她從病房跑了出去。

她輕車熟路找到他在的病房,剛要推門進去,就有東西從裡面飛過來砸在門上,是輸液架。

“嗵”的一聲,差點砸到沈清歡的頭,她往回縮了一下,才得以倖免。

一旁,許逸焦急不已,沈清歡問他:“怎麼了?”

“他腿疾犯了,又開始疼了。”許逸毫無辦法,急得直跺腳。

沈清歡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屋子裡沒開燈,走廊的燈也照不進去,裡面一片黑,只有模糊的影子蹲在牆角,濃稠的黑裡,他的聲音很粗重,像是不能承受,他痛苦的用手去砸牆。

沈清歡聽得心裡揪成了一團,她剛握上門把手,許逸就拽住她:“沈小姐,你要幹嘛?”

她回頭,目光很堅定:“他這樣不能緩解疼痛,會更疼的。”

許逸神色動容,鬆開了手。

沈清歡推門進去,腳邊就扔來垃圾桶:“滾。”

走廊的光漏進來,顧淮生蹲在角落,手緊緊摳著牆,指腹被磨破了。

他背對著光源,只有一個狼狽的背影。

沈清歡沒聽話,慢慢走過去,身子隔斷了光源,她彎腰蹲下去,手輕輕往他肩頭放,可剛觸碰到他,他就用力一推:“我說了,不許進來。”

“先生。”沈清歡柔聲喚他,聲音好聽溫柔。

“再不滾,我會殺了你。”他回頭,滲進來的光是微弱的,他眼底是一層嗜血的殺意,沒有溫度。

沈清歡這一次被嚇到了,但她還是沒走,她將自己的手伸過去:“如果疼,你可以咬我。”

顧淮生手指緊緊摳著牆皮,眼底忽然伸過來一隻手,她的手腕很細,皮膚很乾淨,他心裡在想,他如果咬下去,她的手應該會斷掉。

腦子裡想著這,但他的手卻是將她的手拍開:“沈清歡,別輕易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冷冰冰的口吻,是在警告,他不應該容許她的存在的。

新一波的疼痛傳來,顧淮生緊按著腿,牙關咬得嘎吱作響,滿頭大汗,滿眼混濁。

那種鑽心蝕骨的疼,幾乎能要了他的命,他摳、抓、按、捶、打、拍……都不能讓這種疼痛消失。

他坐在地上,腿幾乎要蜷成一團,疼痛無法消除,他拽了床頭櫃的菸灰缸,就要朝著腿砸下去。

沈清歡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先生,不可以。”

她在哭,滿臉的淚水。

顧淮生一把掙脫,用菸灰缸狠狠往腿上砸去。

如果這樣能好受一些,他寧願這條腿毀了。

腿疾折磨了他幾年,一年比一年疼,一年比一年無法忍受。

這樣下去,他會想到高位截肢。

預料中的疼痛並未傳來,菸灰缸砸在了沈清歡伸過來的手上,她被砸痛了,卻只聽到很小的一聲悶哼。

顧淮生眼神凝了下,看到她那隻手顫了下,他朝外面吼:“許逸。”

許逸聞聲進來,看到這一幕,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誰準她進來的?”顧淮生在問罪,聲音比冬天的冰還要冷。

許逸戰戰兢兢:“顧爺,對……對不起。”

“讓她滾。”顧淮生瞪著許逸在命令。

許逸去拉沈清歡,她卻掙脫並抓住顧淮生的手:“先生,我陪著你。”

想到上一次在後院,他的疼痛是他抱著她而緩解的,她不由分說,主動抱住了他。

她略有些清瘦,饒是住了一天院,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她身子是暖的,撲過來時,顧淮生什麼都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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