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是我喜歡的女人(1 / 1)
夜裡的十點十分,天落著細雨,雨霧很重,遠處的柏城朦朦朧朧,像江南的煙雨,一點兒都不真切。
燈海在眼底,是一團絢爛的璀璨光華,在這堆光華前,坐了個小小的身影,他雙腿彎曲,手杖放在地上,背影孤寂而蕭瑟。
有風起了,他的衣襬被掀動。
柏城的十二月真冷,冷意是錐心的。
沈清歡裹著羽絨服,推門走出去,寒意裹著她,她縮了下脖子,她腳步很輕,顧淮生一點兒都沒聽到,又或許是放鬆了警惕才沒察覺。
走近,她站在他身旁,望著遠處此起彼伏的燈海溫溫柔柔的喚了一聲:“先生。”
風裡混著她的聲音,溫暖但不熱烈,是恰到好處的溫度,能一解他心底的惆悵。
顧淮生抬眸,覆著陰沉的眼裡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他抬眸看她,她住了幾天院,更清瘦了,臉小了一圈,露出的那截脖子上還有點點的傷痕。
“怎麼出來了?”他手裡夾了一根剛點燃的煙,又不自覺的掐掉了。
沈清歡盤腿坐下來:“醒來沒看到你,梁姐說你在天台,我就來看看你。”
其實她想說,她過來陪陪他。
顧淮生見她坐下,眉心不自覺皺起來:“自己回去。”
他語氣有點沙啞,目光裡是狠辣,像是在兇她。
沈清歡習慣了他的冷淡,對這樣的他沒了害怕,她目光從遠處挪到他臉上,沒有回他的話,而是篤定道:“先生,你有心事。”
她目光坦坦蕩蕩,再加上心思被說中,顧淮生竟覺得有些不自在,他挪開目光不看她:“我沒心事。”
沈清歡也不再看他,目光再次望向遠處,景物是不清澈的,燈光在視線中晃動。
他們都坐在地上,彼此之間距離了兩個人的位置,大概一米左右。
顧淮生有心事,沈清歡並未不依不饒的去確定,而是不再說話,選擇了沉默。
良久,顧淮生忍不住,偏頭去看她:“沈清歡,你冷不冷?”
她就安安靜靜坐著,側臉是好看的,溫婉端方,教養很深。
聽到問話,她搖了搖頭:“不冷。”
剛下過雨,地面是溼的,雖未徹底溼透,但是有露水的,她就那麼坐在地上,不冷才怪了。
顧淮生這麼想著,莫名勒令一句:“起來。”
沈清歡有些懵:“嗯?”
顧淮生說:“我把衣服給你墊著。”
他垂著頭,眼睫覆住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心思深深沉沉,令人難以琢磨。
沈清歡聽話照做,顧淮生就把墊在自己腿下的衣服放到了沈清歡坐的位置上,鋪好了後,他才說:“坐吧。”
沈清歡坐下,心裡沒有高興,只有酸澀。
她知道,他不喜歡她,他喜歡雲菲菲。
沈清歡不會說安慰的話,因為她覺得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不抽菸就乾坐著其實也不是一件美事,北風蕭蕭,寒意能穿透人心,凍住五臟六腑。
顧淮生喝了半罐酒,風拂來時,他正好叫了她的名字:“沈清歡。”
“先生。”她偏頭,眼睛裡還是有紅血絲,但好很多了,噙水的眼眸將關心和擔憂暴露出來。
她藏不住情緒,有什麼都寫在臉上了。
顧淮生想,她一定不是臥底,她這樣,怎麼做臥底?
如果是臥底,那也不是一個合格的臥底。
如果他是老闆,他才不要這樣的眼線。
他斂了飄遠的思緒,鬼使神差說:“我在想這個世界為什麼沒有公平。”
他在回她的問題,他有心事的問題。
雨很小,確切的說更像是霧,兩個人頭頂有點點滴滴的水珠,目光在交迭,沈清歡的心有些亂,她低了一下目光,笑著說:“先生,這個世界本就沒有公平,就像我,從小就沒有爸爸,後來沒有媽媽,而別人卻可以承歡膝下,快樂長大。”
聊到這些,她不悲不喜,無波無瀾。
她在學校時,確實被同學們針對過,可她知道,舅舅舅媽已經給了她,他們力所能及最好的一切。
顧淮生不瞭解她的過去,聽到她說,卻能感同身受,他接一句:“我也一樣。”
兩人都笑,誰也沒有難過。
良久,顧淮生撿了一罐酒遞向沈清歡:“喝酒嗎?”
沈清歡剛要接,顧淮生就收回:“忘了你還是病人,你不能喝酒。”
她不止是病人,她喝醉了還特黏人。
沈清歡彎唇笑:“先生,可以抿一點的。”
顧淮生看一眼她額頭的紗布:“喝了會留疤。”
沈清歡就不再接話了。
天台挺冷的,沒有任何遮擋,寒風肆虐,風聲獵獵,坐了一會兒全身都有些僵了。
顧淮生一根菸都沒再抽,不過喝了挺多酒,地上已經堆了二十五個瓶子了。
這是沈清歡沉默時悄悄數的,同時,她不由感嘆,顧淮生酒量真好。
十一點半,顧淮生喝得有些多,頭都晃了。
今天,他遭受了逼迫,雖然不是第一次在這個家感受到不公平,可當所有人都認為他錯,而包庇另外一個人時,他就覺得難過。
明明他沒錯,卻非要讓他為這件事的後果買單。
他不需要親情,但遇上這樣的事,心裡是堵的,堵久了就需要發洩,所以沈清歡沒勸他少喝。
顧淮生喝得不少,意識開始不清了,他偏頭看著沈清歡,辨認了好久才看清她,他朝她勾手:“沈清歡,過來讓我靠一下,我腿好疼,頭好沉。”
他這樣說,暗戀他十年的沈清歡一下子就心軟如泥,她乖乖挪著衣服坐到他旁邊。
湊近了,他身上的酒味一個勁的往她鼻腔裡鑽,她沒顰眉,將自己的肩膀湊向他:“先生,靠吧。”
她大大方方,彎唇時,眼底一片深深的笑,是能打動人心的笑。
顧淮生看著看著就迷離了,他頭往沈清歡肩上靠過去,嘴裡呢喃著:“媽媽。”
是那種很小但令人心碎的語氣。
“先生。”沈清歡低頭叫他,距離很近,她能看清他肌膚上的毛孔,他皮膚很好,沒有一絲瑕疵,鼻樑高挺,劍眉星目,這會兒的他沒有了平時的冷漠,身上是有一股親切在的。
他好像沒聽到她的聲音,反而在問她:“沈清歡,為什麼喜歡我?”
他喝醉了,眼角是紅的,但他沒有流淚,就是被酒精燙紅的。
沈清歡低下頭,他的額頭能擦到她的脖子,觸感酥酥麻麻的,她心尖像被一把扇子扇了一樣,又顫又亂。
想到十年前的事:“先生,你是好人。”
好人那麼多,她偏偏就喜歡他,也只喜歡他。
顧淮生沒接話了,眼睛閉著,他頭壓著沈清歡的肩膀,是很沉的。
他就那麼睡了,靠著她,睡得很乖,就連戾氣都被收斂了。
十二點,沈清歡坐不住了,低頭在他耳畔叫:“先生。”
她連連叫了幾次,顧淮生才緩緩睜開眼睛,他眼睛通紅,裡面一片混濁,他看著沈清歡,有迷惑,有不解。
莫名的,沈清歡就試探了這麼一句:“先生,你認識我嗎?”
顧淮生看著她,仔仔細細的辨別了好久好久,最後他打了個酒嗝說:“你是我喜歡的女人。”
他喝醉了,不記得沈清歡,不記得葉潔,不記得心事,不記得任何人,但他記得面前這張臉,這是他喜歡的女人。
沈清歡笑容消散,胸口被偷偷的塞了一把棉花,她覺得那裡怪堵塞的。
是啊,他喜歡的人,他喜歡雲菲菲。
也顧不得傷感,沈清歡從大衣兜裡拿了個巧克力遞給顧淮生:“先生,如果生活太苦,那就多吃點甜。”
巧克力是拆封的,顧淮生搖頭晃腦接過,嚐了一口後點評:“很甜,就像有你在的時候。”
情話是說給心上人聽的,卻被沈清歡偷聽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