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愛無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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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海市,夜裡的十二點剛過了兩分。

靠海的市,風裡是帶著海腥味的,顧淮生落腳的酒店是遠離大海的,但站在開著的窗戶往外面看,能看到遠處是一片燈海,而目光越過燈海,能看到後面是一片深黑,那個方向,是大海的方向。

風起了,樹枝搖曳,在白牆橙光下,樹影斑斑駁駁,光透過樹影縫隙落在窗邊,落在倚靠著窗臺正在吸菸的男人身上。

抬頭,有一輪彎月高高掛在空中,地上鋪了一路月光。

身後,有人在說話:“生哥,你的腿不適宜在柏城,北方那麼冷,你長期待在那邊,腿疾會更嚴重的。”

是江亦衡,今夜的他,換了高調的騷氣紅西裝,是一身低調而內斂的鐵灰色西服,他穿得很好看,身姿挺拔,是個俊逸的男人,只是那雙眼涼薄,讓人總覺得他不是一個專情的人。

顧淮生抖掉銀色的菸灰,深而悠遠的眸映著臨海市的夜色,再灼目的光線都落不進他眼底,他淡淡應:“母親去世的真相跟柏城顧家脫不了干係,我已經回去近十年,不可能再這個關口打退堂鼓。”

江亦衡擔憂:“但你都說了,最近腿疼的更頻繁了。”

兩人交情很深,是年少時就有的交情,他們都是學校的風雲人物,一個低調冷漠孤僻,一個高調熱情活潑。

母親去世後,顧淮生回了葉家,但他和江亦衡並未斷掉聯絡,後來回顧家,兩人在商場上呼應,更是合作拿下了不少專案,一個穩居柏城第一,一個穩居臨海市第一,但同時,身邊危機四伏。

一根菸燃盡,顧淮生將菸頭瀟灑的拋進菸灰缸中,他啞著嗓音道:“等鄧醫生過來,我要聽他怎麼說。”

江亦衡翻了個白眼,下意識堵一句:“你別告訴我,你現在這麼關心自己是為了沈清歡?”

敲門聲響了,顧淮生沒回江亦衡的話,杵著手杖過去開門。

門外,是一身黑色西裝的鄧柏林,他戴了個眼鏡,斯斯文文的,看一眼就能瞧得出,他是個在醫學領域有一定成就的人。

“顧先生。”鄧柏林恭恭敬敬的。

“請進。”顧淮生讓開一條路,將門開啟。

鄧柏林進來,顧淮生將門關上後往屋子裡走。

坐下後,鄧柏林直奔主題:“腿現在疼嗎?”

顧淮生搖頭:“不疼。”

他一邊回答,一邊脫了自己的一隻褲腿,他露出自己左腿,大腿上有一條很長的傷口,術後的縫合線很明顯,就算癒合,看著也駭人觸目。

鄧柏林看了一下傷口:“傷口恢復得倒是沒問題,至於別的,我得帶你做個檢查。”

一向抗拒檢查且不會主動檢查的顧淮生竟乖乖的點頭:“好。”

鄧柏林和江亦衡面面相對一眼,皆是無言。

後半夜,兩人驅車去了鄧柏林的私人醫院,花了兩個多小時做了個全身檢查。

鄧柏林看了各項資料後鬆了一口氣:“術後恢復得不錯,而且十二年都沒復發,我估摸著也不會復發了,但你這腿不適應待在柏城那樣寒冷的地方。”

說的是和江亦衡一樣的話。

顧淮生鬆了一口氣,術後多年,他沒將精力放在怎麼治癒腿上,而是將精力放在瞭如何成長,如何找出當年真相為母親報仇這件事上,如今再關心起腿,是因為他心裡裝了個溫溫柔柔的姑娘。

鄧柏林還在說,他失神沒聽清。

“顧先生。”鄧柏林見他走神,叫了一聲。

“嗯?”顧淮生抬眸應,目光涼薄冷淡。

鄧柏林認真說:“要想緩解腿疼,最好是回臨海市來,這樣你能少受很多苦。”

顧淮生忽然想到了某一張笑臉,他勾了下唇角:“不苦。”

鄧柏林握化驗單的手僵住,表情也凝固,他剛剛是看到顧淮生笑了嗎?

江亦衡捅了一下鄧柏林的手臂:“驚訝什麼?還有比這更嚇人的。”

鄧柏林不敢問,著實被驚到了。

冷麵判官,也有溫暖柔情的一面?

顧淮生無視兩人的大驚小怪,又問鄧柏林:“除了這些,還有別的注意事項嗎?”

鄧柏林一秒嚴肅:“有,目前雖然沒有復發,但畢竟當初是惡性,就算切除了腫瘤,也難保癌細胞沒有殺除乾淨,所以最可能發生的是癌細胞轉移。”

他的話,氣氛再一次沉重起來。

顧淮生斂下笑意:“那我的結果如何?”

鄧柏林說:“目前沒有發現轉移。”

顧淮生鬆了一口氣:“嗯。”

鄧柏林又峰迴路轉:“但顧先生記住,我說的只是目前,並不確定以後。”

顧淮生自然明白他的強調,拎了外套就往外面走:“我知道了。”

鄧柏林還想勸點什麼,但他還是什麼都沒說,畢竟顧淮生的主,是他不能做的。

江亦衡追了出去,兩人又一同回了酒店。

總統套房很高檔,所有設施一應俱全,江亦衡倒了點紅酒,兩人坐在吧檯喝。

江亦衡滿是擔憂:“真要一直留在柏城?”

顧淮生抿了口酒,語氣很堅定:“至少目前還不會回來。”

江亦衡不再對去留的問題勸什麼,話鋒一轉道:“柏城的事我聽說了,為了沈清歡,你可是徹底得罪了顧家人,上一次我就知道,你喜歡她。”

顧淮生沒說江亦衡說的對或者不對,只是目光淡淡的望著他。

四目相接,江亦衡率先挪開了視線:“感情的事,我管不了你,但你這腿,你到底還要不要了?”

顧淮生說:“我都要。”

江亦衡語氣有點重了:“你要真喜歡,我去把她給你搶到臨海市來。”

顧淮生按住江亦衡的手,語氣很冷:“我不想做這樣的事,更何況,我還沒想好怎麼面對她。”

母親大仇未報,病情也不明朗,他怕萬一他出了意外,她會受他連累。

江亦衡甩開他的手,語氣不悅:“什麼時候你也這麼扭扭捏捏了?”

顧淮生抽回手淡然道:“她是個好姑娘,我是喜歡,但我沒想過毀了她。”

江亦衡瞪他:“要真是紅顏禍水,我先替你解決了。”

顧淮生也不在意他的威脅,輕描淡寫就轉移了話茬:“別老關心我,你呢?”

江亦衡瞥他,端起紅酒杯一仰而盡,眼裡有深深的惆悵:“奶奶又逼了,說我三十一了還不結婚,說她黃土都埋到脖子了,再不結婚,她就真的看不到了,還張羅著給我相親,還說再不帶個回去,她就不見我了。”

顧淮生慵懶往後仰,抱臂調侃:“江奶奶都快八十了,她那麼說也沒說錯,你奶奶可跟顧家的爺爺不同,她是真心為你好,要是真有合適的,就別玩了。”

江亦衡氣得要拿杯子丟他:“我什麼人?我可是採花高手,我為什麼要結婚?放著那麼多女人不要,去結婚被婚姻束縛?”

顧淮生坐直身子,手放在桌沿上,他表情嚴肅認真:“江亦衡,你別跟我裝,別人都覺得你浪蕩不羈,但我瞭解你,你不是個能隨意玩弄感情的男人。”

興許是心事被說中,江亦衡少有的沉下了眸,他倒了一杯紅酒,再一次仰頭而盡。

顧淮生問他:“真打算一直這麼下去?”

江亦衡沒接話,顧淮生就直接點破了他心裡的秘密:“我告訴你,你別想時言傾了,她不會回來了。”

世人只知江亦衡風流成性,換女人如同換衣服,可他雖然流連在眾多女人當中,但從來不破壞遊戲規則,也不會隨意睡誰,只是喝酒曖昧,傳了緋聞,又馬上換一個。

這麼多年,年年如此,別人都以為他很花心,可事實並非如此。

江亦衡將紅酒杯重重按在桌子上:“生哥,我愛無能,好像誰都不喜歡。”

這是他經歷眾多女人,才得出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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