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我要走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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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新霽見步錦笙此時竟然再一次陷入渾噩,於是在心裡悄悄的沉了一口氣,再次說道:“步姑娘,你……”

“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既然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結果了,那和不讓它結束的更加圓滿一些呢?”

“何況……正如那秦廣王所說,你是跨越時空秘境而來的,早在你來的第一天,怕是會想到一個……不甚完美的結局……”

聽到這句話,步錦笙的心中一沉,茫然若失的看向明新霽。

一瞬間,她便反應過來,自己……壓根也不是什麼秘密了,沈滿荊都能察覺到,便莫要說瞞過神仙了。

此時,步錦笙竟找不出什麼詞語來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明新霽的話雖然不算是十分的好聽,但是卻勝在有用,讓步錦笙瞬間就從迷茫之中清醒過來。

現在沈滿荊已經離去,無論是明新霽還是南柯子,他們二人無不比自己認識沈滿荊又時間短,二人心中的傷痛自然是絲毫不遜於自己的,可是自己卻還是在不斷的發瘋,以至於惹得眾人為她擔憂不已。

看著步錦笙臉上的表情轉變,明新霽意識到步錦笙是將他的話聽進去了,於是沉沉低頭,若有若無般笑了笑,隨後對沈滿荊說道:“步姑娘,置一副棺木,讓滿荊好走些。你也該仔細想想,自己該何去何從了。”

“我……”步錦笙止不住的淚水再一次決堤,她怎麼就能相信沈滿荊會真的離她而去,她不信。

“凡有所相,皆是虛妄。”南柯子沉沉搖了搖頭,轉過身看著窗外那株瀲灩桃花,低聲道,“節哀。”

他這聲節哀說的極其縹緲,像是沒有半分重量,哪裡是安慰人的話,倒像是說服自己的內心。

步錦笙哪裡有心思去揣摩話外之意,只是沉沉看著榻上的沈滿荊,不言不語,就這麼看著他。

她想過無數個和沈滿荊的結局。

無論是喜劇還是悲劇,她都沒有想到,沈滿荊會先她一步遠離。

造化弄人。

三日之後,是為楚荒帝君沈滿荊喪禮之日。

沈滿荊的喪禮極其渺小,外界無一人知曉。

就在後山的桃花林裡,他的身體長埋在一株桃花樹下。

同一片桃花林,他離自己爹孃的衣冠冢,離的很近,不過三丈。

那是步錦笙一鏟一鏟挖開的墳冢,她刨的土坑不算大,沈滿荊的棺木尚且放的開。

沈滿荊墳前,臉色蒼白的步錦笙和明新霽、南柯子以及土司空三人,就沉默著看了看那快凸起的新土。

讓人聞風喪膽的楚荒帝君,最奢靡享樂主義的沈滿荊,臨了了,卻只有這麼簡單的一處土包,成了埋骨桑梓地。

步錦笙身上還帶著被地府煞氣留下的傷,身體很是虛弱,有氣無力地喃喃開口:“滿荊……”

她一句話都沒能說完,就一副行屍走肉般的樣子,半癱倒在沈滿荊碑前。

她都虛弱成這幅樣子了,應該好好將養才是,可她……

哪裡能不去送沈滿荊最後一程呢。

見狀,土司空心疼、哽咽說道:“步姑娘……你這是何必呢?”

人死不復生,活著的人再是萬般神傷,也難以改變定局。

步錦笙深深看著木質的碑記,她一刀刀刻下楚荒帝君沈滿荊的字跡,不捨地說道:“我沒事,你們都走吧,我只想多看他一眼,多陪陪他,和他說說還沒能道出口的心聲。”

土司空無奈抬頭看了看明新霽,緊緊握住了他的手,兩人相顧無言。

氣氛冰冷又壓抑,漫天飄零的桃花林裡,懨懨然的日頭下,生出的卻是萬般悲切之感。

眾人沒去阻止步錦笙的舉動,只是淡淡的,像片雲一般離去。

獨留步錦笙一人在桃花林間靜止。

當此時,步錦笙潸然淚下,然後不明其就的抬頭望向天空。

她從來沒有任何一刻像現在這樣期盼一件事,期盼著真的能夠有神明能夠救救她的愛人。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本一片晴朗的天空,忽然間狂風乍起,不遠處漫天雲霞裡一處閃電從天而降,三聲驚雷轟然響起。

剎那之間狂風大作雷聲轟鳴,枝枝桃花樹被大風吹的東倒西歪。

天地之間陡然變色,步錦笙措手不及的駭然。

可她心中不過一駭,便自暴自棄似的冷笑一聲。

她連最不能接受,最害怕的事都經歷了,還有什麼事比眼下更駭然的呢。

死嗎?

活著比死了更可怕吧。

不過瞬然,狂風逐漸減弱,滿地飄零的桃花瓣捲起一個人高的圓弧,聚攏又分散。

失去風捲的力量之後,那桃花又像是失去的神識,漫不經心的散落在地。

只那麼一瞬,步錦笙似乎瞧見,那一人高的桃花影子裡,她見到了夢寐以求的人。

那人匆匆走來,又匆匆離開,不曾給她半點抓住的機會。

彼時,天空之上的烏雲散去,日頭穿破雲層,重新放晴,藍天白雲,一片晴空萬里。

只是那晴空依舊沒能照在步錦笙身上,她身上始終帶著與氣氛不融洽的肅穆莊重和淒冷,就像是,她始終帶著不融入這個世間的靈魂。

她拿起地上的一罈十州春色,本是對酒忌憚三分的步錦笙,此時也飲的悵然。

“滿荊,你在這桃花林,也不會孤單,你爹孃都在這兒,我也會陪著你,我們都陪著你。”

沒有人開口言答。

“滿荊,你不該為了我,不該替我擋下那一掌的。”

沉默了半晌,她眼神逐漸拉的極遠極空曠,良久,嗓音帶著縹緲又沉入谷底般的起伏與深沉,淡淡道:“滿荊,我什麼都知道。”

依舊沒人響應。

“滿荊,我要走了。”

語罷,她將手中的一罈十州春色放在平地之上,長嘆了一口氣,起身摩挲著墓碑上起伏不平的刻字。

凝神半晌,才似篤定般從袖袍內掏出沈滿荊的扳指。

沈滿荊的心和沈滿荊的命。

扳指的成色極好,玉質上等,雕刻的龍紋也極其精湛,想來,沈滿荊上輩子便能拿到此龍紋,足以證明他生下來便是與眾不同的,便是要做帝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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