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從前不可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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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是!”

“但你也沒比我高貴到哪兒去!”

“你那麼清高,最後不還是毀了一個人?他現在連正常生活都不要了,像隻影子!”

“你以為你放他一馬是成全?”

“你以為你從不回頭是道義?”

“蘇蔓寧,你不過是怕自己再愛下去罷了!”

“怕愛得不夠高尚,怕自己和那些你曾瞧不起的人一樣!”

蘇蔓寧沒有動,臉上的表情也未曾改變。

她只是淡淡地問:“你說完了嗎?”

“我知道我曾愛過他!”她一字一句:“也知道我早就不是那個願意再被愛一次的人!”

“他現在成了什麼樣子,那是他對我虧欠太多,是他在償還,是他願意!”

“你嫉妒也好,不甘也罷,都與我無關!”

“你該走了!”

江如雲咬著牙,眼裡情緒翻湧,卻最終沒有再說一個字。

她走之前,轉身看了她最後一眼。

“你以為你贏了!”

“可你也孤獨得像一堵牆!”

“你終有一日,會為你現在的不選擇,後悔!”

門被輕輕合上。

蘇蔓寧站在原地許久,才回到畫桌前。

她沒有看那封信,只把它放進抽屜裡,像是把一個無法改變的過去再次封存。

那夜她睡得很淺。

夢裡,她又回到了那年雪落的街口,自己一個人撐著傘站在畫室門前,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而遠處有人大步走來,一身黑衣,眉眼還未看清,就叫了她的名字。

“蔓蔓!”

那聲音太熟悉,熟悉得她在夢裡都微微顫了一下。

她想轉頭,卻像被定住,動也動不了。

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除夕這天,她沒有回母親家。

母親早已習慣她的冷靜與固執,只打來電話叮囑了幾句,然後便結束通話。

蘇蔓寧一個人準備了兩菜一湯,泡了壺白茶,坐在陽臺上看著遠處江邊煙火初放。

程晚發來一張合照,是她和她的男朋友,還有她的家人,一起包餃子的場景。

她回了一句:“真好!”

對方很快回過來:“你也可以!”

她沒再回。

她知道她也可以。

只不過,她已經不想了。

而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頭。

林庭深獨自坐在寧光山的舊辦公室,桌上放著一封未寄出的信。

是他寫給她的最後一封信。

他一直沒敢寄出,因為他知道,寄出去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可今天,他還是寫完了。

【蔓蔓,】

【這一年,是我用盡全部力氣還你的一年!】

【我沒資格說我做得足夠!】

【我知道我做什麼都不夠!】

【但我真的想你!】

【我想你在雪落的街上走路的樣子,想你窩在窗邊看畫冊的樣子,想你轉身叫我“林庭深”的聲音!】

【我把這些都寫下來,是怕哪天我忘了!】

【可我也知道,我就算忘了所有人,也不會忘了你!】

【你是我,唯一想好好愛一次的人!】

他寫完,摺好,收進了抽屜。

今夜煙火很響,但他再也不會站在她面前了。

因為她值得一個,真的不會讓她再流淚的人。

而不是他。

大年初一的凌晨,江城靜得出奇。

街道兩邊的紅燈籠還亮著,風吹過的時候微微搖晃,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整座城像是在節日的喜慶氛圍裡緩緩鬆了口氣,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點菸花的火藥味和熟悉的年夜飯殘香。

蘇蔓寧從夢中醒來時,天還未亮透。

夢裡,她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的一場冬日旅行。

那是她和林庭深第一次一起出國,住在北海道的一間老木屋,屋外堆著厚厚的雪,屋裡暖爐咕咕作響。

她靠在他肩上睡著,醒來時天還是灰藍,他正給她煮粥,燈光落在他半彎的眉眼上,安靜極了。

她說:“你是不是這輩子都打算這樣照顧我?”

他沒說話,只是把粥推到她面前,說了一句:“只要你願意讓我在身邊!”

夢裡的她笑了。

可現在,醒來的她已經不會再笑出聲來。

她盯著天花板好一會兒,才從床上起身,穿上厚毛衣走到廚房泡了杯黑咖啡。

屋外下起了小雪,不大,但乾淨。

她披了件大衣,站在陽臺上看雪落在欄杆上,一點一點,像沉默堆積的念頭。

程晚今天一早發了條語音,說她要陪家人去祠堂祭拜,晚上再來看她。

她回覆了“好”,隨後便再沒碰手機。

中午的時候,她自己煮了面,用雞湯底加了一個荷包蛋,吃得很慢,也很安靜。

整個江城此刻都在團聚,歡笑,敬酒,拍照。

而她就像一座島,獨自沉默於岸的另一邊。

但她並不孤獨。

不是麻木,也不是不再想念。

她只是終於明白,真正的獨處,不是沒有人陪,而是不再需要用誰的存在來對抗世界。

吃完飯,她去了畫室,準備開始創作“歸途”展的最後一幅收官畫作。

她坐在畫布前,看了很久,什麼都沒動筆。

雪一直在下,從窗外落進來的光是冷白色的,她裹著毯子,整個人陷在椅子裡,像陷進一場無聲的等待。

直到傍晚五點,門鈴忽然響起。

她怔了一下。

今天這種日子,不會有人來拜訪。

她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出去,愣了幾秒。

是林母。

她開啟門,林母穿著一件得體的藏藍色呢大衣,腳上踩著一雙低跟皮靴,手裡拎著一個方正的紅色食盒。

“蘇小姐!”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冷靜:“新年好!”

蘇蔓寧輕輕頷首:“林太太!”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瞬,隨後林母主動開口:“我知道今天來不太合適,但這份湯……是老林昨天早上煲的,說是‘年初一一定要她喝到,才算踏實’!”

“我沒想送來的,畢竟這份關係已經徹底斷了!”

“可今早他發燒,又是你名字一直在嘴邊,喊了一晚上!”

“我這輩子沒欠過人情,只這一次,我想替我兒子還一個!”

“收不收,都由你!”

她說完,把盒子輕輕放在門檻邊,轉身離開。

蘇蔓寧站在門口,風從她耳邊穿過,帶著冷意,也帶著一點說不清的苦澀。

她沒追出去。

只是將食盒抱進屋,小心開啟。

裡面是一盅用老參、烏雞、紅棗、蟲草花煨了一夜的湯。

她認識那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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