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她的清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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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馬上回。

她翻著自己近兩年參與策展的記錄,發現那個展覽是一個熟人籌備的主題展,名字叫《間》,策展詞是。

“我們從你未說的那裡開始聽,從你未畫的那裡開始看!”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忽然覺得這句策展詞很像林庭深。

他一直在她“未說”的那部分停著,不問,不闖,只是在她每次不經意間洩出的縫隙裡,默默站著。

她最後還是回了訊息:【時間地點發我!】

時嶼回得很快,像是早已等著。

晚上六點半,她到達展館時,天已經完全暗下,展廳燈光溫柔,走廊安靜。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長外套,圍巾壓著領口,看起來很淡然,卻也分外清晰。

時嶼早已等在入口,一見她就笑。

“我怕你不來!”

“來了!”

她只答了兩個字。

他們並肩走進展廳,展牆是粗麻布料,投影裝置將一些未完成的素描打在畫布上,像是記憶還未成型前的模樣。

她站在一幅畫前停下,畫的是半個樓梯,一個人影坐在臺階上,頭埋進膝蓋,旁邊是一隻倒下的水杯。

“像你學生時代的畫!”

她忽然說。

時嶼一怔。

“你還記得?”

“你畫得太擰巴了!”

她輕笑。

“我那時候說這畫太矯情了,你還氣得跟我冷戰!”

“你後來不也替我畫了一半,說‘幫你把這個人畫得站起來’!”

他也笑。

“那張畫我一直留著!”

蘇蔓寧沒有接話,只往前繼續走。

展覽不長,大約十幾幅畫,每一幅都像是在講一場沒有說出口的情緒。

最後一面牆上,是一面鏡子。

展牌寫著。

“請畫出你此刻的影!”

旁邊擺著粉筆和擦布,已經有人畫了幾筆。

時嶼站在她身邊,輕聲說。

“你想畫什麼?”

她望著鏡子裡的自己,沒有拿粉筆,只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現在該畫什麼!”

“那就別畫!”

他頓了一下。

“有些輪廓,不是非得落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低聲說。

“有時候我在想,林庭深是不是比我更勇敢一點!”

時嶼沒動。

“他一直畫!”

“哪怕我不看!”

她站了一會兒,緩緩轉身。

“我們走吧!”

他沒問她剛才那句是什麼意思,只默默跟上她的腳步。

外面風起了。

剛出展廳門,風撲過來,她抬手將圍巾拉緊一點。

“你還在猶豫!”

時嶼忽然說。

她回頭看他一眼,沒否認。

“你怕他走,也怕他不走!”

“我不是怕!”

她低聲。

“我是不知道……他如果一直都在,我還該不該裝作沒看見!”

時嶼沒有再說話。

他們在寒風中走了很遠,一路無言。

直到分別時,他忽然說。

“你不需要急著回答什麼。

也不需要急著決定站在哪一邊!”

“我只是希望—不管你最後轉身朝向誰,你別再把自己丟在身後!”

蘇蔓寧站在街口,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眩暈。

風吹得她睫毛髮冷,她閉上眼,在風裡站了許久。

然後她轉身,回到了畫室。

屋裡還留著昨夜的溫度,桌上的薑茶被風吹涼了一角,她走過去將它倒掉,換了一壺水,又坐回畫桌。

她重新開啟那本畫冊,翻到最後一頁,把那張明信片取了出來。

她想寫幾個字,卻又收住了筆。

窗外又下起了雨,極細極薄,落在窗紙上發出輕輕的響。

她坐著,不畫,不說,也不動。

但她終於沒有再逃避那句在心裡積了很久的話:

林庭深,如果我再也不說話—你還會在原地嗎?

哪怕只是站著。

哪怕只是一個影子。

哪怕我從來都不看你一眼。

你還會在嗎?

她想知道。

可她不敢問出口。

雨下了一整夜。

天亮得很遲,灰白的光在窗紙背後掙扎了很久才照進屋裡,淡淡的,像是不想驚動什麼人的腳步聲。

蘇蔓寧醒得不算早,耳邊還殘著風掠過窗欞的輕響,她坐在床邊,披了件厚外套,踱步走向窗邊,推開窗的那一刻,空氣裡是潮溼的雨意,還有幾縷不知從哪處掠來的槐葉香,像是某種藏在時令交替中的記憶,撲面而來。

她沒立刻動身洗漱,而是站了許久,望著對街那棵槐樹發呆。

雨滴從枝丫上滾落,像是一場遲到的低語,一點點打溼.地磚上未乾的舊印。

林庭深站過的位置空著,乾淨,安靜,沒有一絲踩踏的痕跡。

她忽然想到,從前的他總是踩在雨裡來,不帶傘,也不帶話,就那麼站著,看她的窗,等她的燈。

有時一站就是一下午,從黃昏的光到街邊的路燈亮起,他一動不動,只等她回頭。

可現在,她已經不習慣看到他了。

不習慣那份突兀的存在,也不習慣他不再出現。

這種不習慣,說不上是落空,更像是某種纏在指尖的溫度被風帶走後,留下的一點寂靜。

她泡了一壺熱茶,坐在桌前,拿出那張林庭深寄來的明信片,又一次翻看了很久。

每一筆,她都熟悉,畫中的槐樹、窗臺、斜光,甚至那一塊地磚的裂縫,她都一清二楚地記得。

那是她從前的生活。

也是他看了很久的世界。

她指尖摩挲著明信片邊緣,終於還是沒忍住,在背面寫了兩個字—謝謝。

她沒有寄出去,只將它夾進自己的素描本里。

臨近中午的時候,她去了市區一處新開的美術空間,那是她受邀做展陳顧問的地方,整棟樓是翻修過的老廠房,紅磚外牆,鐵窗黑框,空間寬敞,光線從頂部玻璃天窗灑下來,溫和卻分明。

她站在主展廳的盡頭指揮佈置時,背後傳來一道熟悉又剋制的聲音。

“蘇小姐,好久不見!”

她轉過身,看見周言站在不遠處,手裡提著一個檔案盒,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

“林總讓我送這個來!”

他說。

“是上次你策劃的《回聲》展的合同補錄檔案,還有一些作品備份的授權協議!”

她點頭。

“放前臺就行!”

周言沒走,頓了頓,還是輕聲道。

“他這兩天在準備一個個人展,是隻給基金會和公益專案合作方看的那種,不對外開放!”

“我知道!”

她說得很輕。

“他一直都很安靜!”

“他在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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