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化身打工人(1 / 1)
陸青嶼的指節在方向盤上敲出某種密碼般的節奏。“離除夕還有兩個星期,這個單的工期是幾天?”他調低車載音響音量,“可以等到你忙完了再一起去。”
車載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嗡鳴,喬棲枝的指尖在皮質座椅上無意識地划著分子結構式。後視鏡裡陸青嶼的側臉被路燈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幾何面,下頜線繃緊的弧度與他在公司開會時如出一轍。
“工期是十天。”她報出數字時習慣性換算成金屬退火週期,“客戶需要我做套祖母綠頭冠,主石有79.5克拉。”
訊號燈轉綠的瞬間,陸青嶼的指節在換擋桿上停頓半拍:“南非德比爾斯那批新礦?”
“不,客戶指定要尚比亞的蝴蝶翅效應。”喬棲枝搖下車窗,夜風捲著梧桐絮撲進車內。她想起那箱今早剛到的原石,在強光下確實能看見祖母綠內部振翅欲飛的磷光。
顧雪在睡夢中咕噥著翻了個身,數學試卷從膝頭滑落。喬棲枝俯身去撿,珍珠耳墜的搭扣忽然勾住了小姑娘書包上的星星掛飾。金屬糾纏的細微響動中,她聞見陸青嶼袖口飄來的雪松尾調。
工作室的鐳射雕刻機亮著幽藍的光。喬棲枝將設計圖投影在曲面屏上,三維建模的祖母綠分子結構正在緩慢旋轉。她突然推翻第七版草圖,抓起觸控筆在數位屏上勾勒出全新的解構主義線條。
“折射率要配合切工調整。”她對著語音備忘錄喃喃自語,“或許該試試阿斯切切割的變體……”
晨光爬上工作臺時,喬棲枝正在用奈米級遊標卡尺測量原石裂隙。祖母綠內部的液態包裹體在顯微鏡下宛如微型宇宙,讓她想起那夜車載空調出風口振動的頻率。
“喬老師,客戶派人送來了禮服布料樣本。”麗娜舉著密封袋衝進來,防塵服上沾著金屬粉末,“說是要珠寶與衣料紋理呼應。”
喬棲枝用鑷子夾起天鵝絨碎片,織物經緯間閃爍的銀絲令她瞳孔微縮。她突然開啟光譜分析儀,將布料與祖母綠的光學引數匯入對比程式。
“通知精工組準備0.3毫米鉑金絲。”她扯過草稿紙演算起來,“我們需要復刻這種45度交織結構。”
等離子切割機的藍焰舔-舐金屬表面時,喬棲枝透過防護鏡看見陸青嶼牽著顧雪站在觀察窗外。小姑娘的校服外套裡套著件雲朵圖案的毛衣,正踮腳往操作間張望。
“折射紋匹配度竟然有98.7%!”小吳盯著顯示屏驚呼,“喬老師怎麼算出來的?”
喬棲枝的筆尖停在泊松比計算公式上,忽然想起昨夜陸青嶼撿試卷時,鏡片反光裡一閃而過的鑽石切面圖。那個瞬間的靈感如量子糾纏,此刻在鉑金絲編織的網格中顯形。
主石鑲嵌當天下了今冬第一場雪。喬棲枝戴著恆溫手套將祖母綠放入定製托架,79.5克拉的晶體在射燈下漾開一圈圈光暈。客戶要求的水滴形輪廓被她改良成不對稱設計,此刻正隨著角度變換模擬出蝴蝶振翅的動態。
“把電壓再調低0.3伏。”喬棲枝對著對講機調整鐳射焊接引數,“記得注意第三象限的應力分佈。”
當最後一個卡扣嚴絲合縫地嵌入底座,工作室的恆溫系統突然發出過載警報。喬棲枝撲向控制檯時,透過觀察窗看見陸青嶼正在教顧雪用雪堆砌分子結構模型。
“枝枝阿姨快看!”顧雪舉著六邊形冰晶跑來,鼻尖也凍得通紅,“這個是金剛石晶胞!”
小姑娘掌心的雪花在暖氣中迅速消融,喬棲枝卻彷彿看見那些冰晶結構正沿著鉑金網格生長。她抓起熱敏儀衝向成品櫃,祖母綠在溫差下果然折射出禮服銀絲的光譜。
交貨那日,闊太太的私人飛機直接降落在工作室頂樓。喬棲枝看著客戶將頭冠舉過頭頂,祖母綠內部的磷光在機艙燈光下化作無數振翅的碧蝶。
她悄悄按住口袋裡的備用零件——那是用邊角料做的雪花胸針,鉑金絲纏繞著奈米級冰晶模型。奈米級冰晶模型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彷彿某種未成形的執念。
“陸總在會客室等您。”麗娜的耳語混著鐳射雕刻機的嗡鳴傳來。喬棲枝抬頭,正撞見顧雪貼在觀察窗上的鼻尖壓成扁圓,呵出的白霧在防彈玻璃上暈開水母狀的斑痕。
會客室的恆溫系統將雪松香氛烘得恰到好處。陸青嶼的袖釦映著窗外碎雪,正在拆解她隨手扔在茶几上的雪花胸針。鉑金絲在他指間翻飛,如同操控著星辰執行的軌跡。
“冰晶夾角誤差0.17度。”他將放大鏡推過來,裂紋燈下懸浮的塵埃在鏡片裡炸開星雲,“但正是這點偏差,讓折射率產生了奇妙的——”
“混沌美感。”喬棲枝脫口而出。她看著男人用鑷子調整第六個支點,那些她刻意保留的不完美突然被賦予新的秩序。
暖氣出風口揚起他鬢角碎髮,露出耳後淡青的血管,像冰層下悄然流動的暗河。顧雪就是在這時舉著熱可可撞進門來的。羽絨服兜帽上的雪粒撲簌簌落在波斯地毯上,融成深色的蝌蚪。
“舅舅你看!”小姑娘從書包掏出個玻璃罐,裡頭的雪人正在恆溫箱裡緩慢塌縮,“我堆的!”她把玻璃罐往工作臺上一擱,融化的雪水立刻在黑色大理石臺面漫開蜿蜒的溪流。喬棲枝的指尖無意識跟著水痕遊走,鉑金絲在指間彎折出冰凌斷裂的弧度。
電梯下降的失重感中,喬棲枝數著樓層指示燈跳動的次數。顧雪正把雪花胸針別在書包帶上,奈米冰晶隨著步伐晃動,將廊燈折射成細碎的極光。
新訂單來得比暴風雪更快。當喬棲枝將第五塊實驗失敗的冰晶模型扔進液氮時,前臺的內線電話亮起了瑞士區號。客戶要求復刻二十年前拍賣會失蹤的‘雪吻’項鍊,全息投影在防塵幕布上展開的剎那,她聽見陸青嶼的鋼筆墜地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