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新年快樂（1 / 1）
“為什麼餃子不能包成星星形狀的？”小姑娘一邊抱怨，一邊用指甲在麵糰上戳出深淺不一的凹痕，像是月球表面的隕石坑。
喬棲枝的指尖沾著韭菜餡的汁水，看著陸青嶼又將歪扭的月牙餃悄悄捏成規整的元寶。
電視機裡的倒計時與窗外爆竹聲重疊時，顧雪正踮腳往她嘴裡塞沾了醋的餃子。
滾燙的汁水燙得舌尖發麻，喬棲枝卻嚐出某種陌生的甜味——像是冰封的河流在春日裂開第一道縫隙。
她望著顧雪期待的眼神，忽然意識到這是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有人等著她吃年夜飯。
電視機裡的春晚主持人開始倒數，陸青嶼端著餃子湯從廚房出來。蒸汽在他鏡片上凝成白霧，卻遮不住眼底細碎的光。
喬棲枝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碗沿，瓷器溫熱的觸感讓她想起工作室裡剛凝固的琺琅釉。
“十、九、八……”
顧雪突然拽著兩人的手往陽臺跑，羽絨服兜裡揣著的摔炮撒了一路。寒風捲著雪粒子撲進來，喬棲枝的耳墜在夜色中晃出細碎的銀光。
“三、二、一！”
滿城煙花在剎那間綻放。陸青嶼的手虛護在喬棲枝身後，火光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玻璃門上，重疊成完整的圓。
顧雪興奮的尖叫聲中，喬棲枝發現自己正不自覺地往那抹雪松氣息的方向傾斜。
“我們快點許願！”小姑娘緊緊牽著兩人的手，“枝枝阿姨先來！”
無數個新年願望在喬棲枝喉間翻滾——工作室的訂單、冰島的合作邀約、未完成的設計草圖。
但此刻她看著掌心下陸青嶼微微泛紅的指節，只輕聲說：“希望小雪永遠這麼開心。”
陸青嶼的呼吸突然滯了滯。他低頭凝視著三人交疊的手掌，睫毛在眼下投出了顫動的陰影：“希望明年此時……”
話說到一半男人卻轉向顧雪，“小雪，該你了。”
“我希望枝枝阿姨能一直跟我們在一起！”
煙花在夜空炸開的巨響恰好蓋住這句話。喬棲枝眼眶紅了，假裝轉身去收拾餐桌時又碰倒了醋碟。深色液體在白色桌布上洇開，像她突然紊亂的心跳軌跡。
守歲時顧雪窩在喬棲枝懷裡睡著了，小手還攥著她的一縷頭髮。陸青嶼拿來毛毯的動作很輕，卻還是驚醒了小姑娘。
“舅舅，壓歲錢……”顧雪迷迷糊糊地伸手，發頂在喬棲枝下巴蹭出細小的靜電。
陸青嶼將紅包塞進她掌心時，喬棲枝注意到他腕錶錶盤反射的微光——凌晨三點十七分，這是她人生中最長的除夕夜。
大年初一的晨光透過紗簾時，喬棲枝發現客廳茶几上擺著杯蜂蜜水。杯底沉著片檸檬，邊緣的鋸齒像是被精心修剪過。她小口啜飲著，聽見廚房傳來煎蛋的滋滋聲。
陸青嶼站在電磁爐前，居家服領口微微敞開。他翻動鍋鏟時的動作仍帶著工作時的犀利，蛋黃始終保持在正中央。
“皎皎新年快樂。”男人將煎蛋裝盤時突然抬頭，“吃完早餐要不要去城隍廟逛逛？”
顧雪頂著亂糟糟的頭髮衝出來，睡衣上印著昨晚吃餃子沾的油漬。她撲到喬棲枝腿邊時帶起一陣暖風，頭髮裡還夾著昨晚放的仙女棒碎屑。
廟會的紅燈籠海一眼望不到頭。喬棲枝被擠到陸青嶼身側，薄荷鬚後水的氣息混著炒栗子的甜香鑽入鼻腔。
顧雪坐在男人肩上挑糖畫，髮梢掃過喬棲枝的鼻尖，癢得像羽毛。
“叔叔，我想要那個龍！”小姑娘指著糖漿澆鑄的圖案，腳後跟不小心踢到陸青嶼的肩胛骨。喬棲枝下意識伸手去護，掌心卻貼上男人溫熱的背肌。
糖畫師傅的銅勺在石板上游走，金黃的糖漿在青石板上凝結出龍鱗的紋路，騰龍鬚爪蜷曲的弧度讓喬棲枝想起工作室裡未完工的鉑金絲。
顧雪接過糖畫時指尖被燙得發紅，卻執意要將龍角抵在陸青嶼鏡片上，糖晶折射的光斑在他瞳孔裡炸開細碎星火。
“當心戳到眼睛。”喬棲枝伸手去攔，腕間的珍珠鏈卻勾住了男人襯衫第三顆紐扣。廟會的喧囂突然凝滯成背景雜音，她聞到他領口沾染的薄荷鬚後水氣息，混著糖畫焦香的甜膩。
陸青嶼的喉結在龍形陰影下滾動，抬手解糾纏時修剪整齊的指甲擦過她腕骨內側靜脈，激起細密的癢，彷彿有奈米級的鉑金粒子鑽進血液。
“”枝枝阿姨快看！”顧雪突然拽她衣袖，糖龍在琉璃燈下流轉出琥珀色光暈，“龍眼睛會發光！”
小姑娘的驚呼驚醒凝滯的空氣，喬棲枝倉皇后退半步，繡球燈的光斑在鞋尖濺開漣漪。
人潮裹挾著他們往戲臺方向湧去，陸青嶼虛攬在她腰後的手臂繃成弓弦。綢緞莊的老闆娘掀開布匹，孔雀藍的漣漪漫過喬棲枝餘光。
初五的雪粒撲在溫泉旅館的窗欞上，喬棲枝望著私湯池畔的霧凇出神。硫磺氣息蒸得她耳尖發燙，遠處滑雪場纜車的紅燈籠在暮色中明明滅滅，像浮在雪原上的硃砂痣。
“皎皎，試試水溫。”陸青嶼的聲音混著木屐叩擊廊柱的脆響。
男人浴衣領口鬆垮，鎖骨處的水珠沿著胸膛滑進陰影。喬棲枝別開眼，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浴衣腰帶的褶皺，絲質紋理與鉑金絲的觸感微妙重疊。
顧雪裹著白-虎紋浴巾撲進湯池，濺起的水花沾溼陸青嶼的鏡片。
小姑娘非要表演剛學的狗刨式，撲騰的水紋將池底鵝卵石晃成流動的星河。喬棲枝縮在池角，看氤氳水汽在男人肩頭織就半透明的繭。
“明日要不要去山頂看霧凇？”陸青嶼摘下起霧的眼鏡，眉眼輪廓忽然變得揉軟。他往喬棲枝手邊推過清酒盞。
顧雪突然從水下鑽出，冰涼的手指抓住兩人手腕，溫泉水在三道脈搏間形成導電的迴路。
第七日返程時，顧雪在後座睡得東倒西歪，羽絨服兜裡塞滿神社求來的御守。喬棲枝望著後視鏡裡漸遠的雪山輪廓，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