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巴黎藝術展（1 / 1）
三天後的工作室裡，超聲波清洗機正發出規律的蜂鳴。喬棲枝按下通話鍵時，聽筒裡傳來帶著濃重法語口音的英語：“杜邦。”
“你好，我是喬棲枝，林疏月女士——”
“啊！林的小瓷器！”對方突然切換成生澀的中文，背景音裡傳來咖啡杯碰撞的脆響，“她說過你會來電，我正在看你在佛羅倫薩的展覽錄影。”
通話持續了二十七分鐘。結束通話時，喬棲枝的筆記本上已經記滿三頁紙：巴黎裝飾藝術博物館特別展區、需要準備的六份材質說明、以及‘必須攜帶那套隕鐵與陶瓷結合的胸針’。
工作室的門被推開，陸青嶼抱著個牛皮紙包裹走進來。拆開後露出德國產的精密車床配件——這是上週他們討論過的，用來加工隕鐵薄片的專用刀具。
“莫里斯說要帶那套‘星雲’胸針。”喬棲枝除錯著新裝置，陶瓷戒指在金屬表面刮出細小白痕，“但漢弗萊爵士說過，隕鐵在強磁場環境會……”
陸青嶼已經開啟平板調出航空公司的貨運清單：“我們可以申請特殊材質的防磁保險箱。”他的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小雪的天文老師認識巴黎天文臺的人，也許能借到他們的磁遮蔽室。”
接下來的三週像被按了快進鍵。工作室的燈常常亮到凌晨，超聲波清洗機旁堆滿咖啡杯。有天深夜喬棲枝伏在工作臺上睡著，醒來時發現身上披著陸青嶼的西裝外套，而原本雜亂無章的隕鐵薄片已經被分門別類地碼放在特製托盤裡。
巴黎的邀請函在出發前一週送到，燙金火漆印下壓著一縷靛藍色的絲線——後來喬棲枝在視訊通話裡問林疏月，對方正往畫布上甩鈷藍色顏料：“莫里斯的惡趣味，他喜歡給每個藝術家都塞點奇怪東西。”
出發那天的機場異常忙碌。陸青嶼辦理特殊行李託運時，喬棲枝注意到值機櫃臺旁站著兩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其中一人正對著耳機低聲說著什麼。她下意識按住隨身揹包——那裡裝著隕鐵樣本的防磁隔離盒。
“怎麼了皎皎？”陸青嶼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那兩個男人已經消失在VIP通道盡頭。
飛機穿越雲層時，喬棲枝翻開莫里斯昨天發來的展館平面圖。巴黎裝飾藝術博物館的特別展區呈六邊形，她的展位被安排在中央天窗正下方——這通常是最重要的位置。
“是林要求的。”郵件裡這麼寫道，“她說你的作品需要自然光與人工光的交替照射。”
戴高樂機場的玻璃穹頂灑下巴黎特有的灰藍色天光。前來接機的助理是位扎著髒辮的華裔女孩，她舉著的接機牌上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陶瓷杯。
“我叫艾米麗，是莫里斯老師手下的實習生。”她搶過喬棲枝的行李車，“林老師說你們肯定帶了超多行李——哇！這就是那個會變色的陶瓷嗎？”
去酒店的路上，艾米麗喋喋不休地介紹著巴黎的藝術圈八卦。當車經過塞納河時，她突然壓低聲音：“最近有好幾家亞洲珠寶商在打聽你們的展品，莫里斯老師讓我提醒你們小心點。”
喬棲枝和陸青嶼交換了個眼神。車窗外，巴黎聖母院的尖頂正在夕陽中泛著橘紅色的光。
布展日比想象中混亂。博物館的老式電梯突然故障，他們不得不扛著三十公斤的保險箱爬螺旋樓梯。當喬棲枝終於開啟防磁箱時，莫里斯正巧帶著策展團隊走來。
“這就是漢弗萊的寶貝？”他彎腰觀察隕鐵薄片上的維斯臺登紋路，絡腮鬍差點掃到展臺，“林說這些紋路在特定溫度下會……”
話音未落，喬棲枝已經啟動恆溫裝置。隨著展臺溫度升至28攝氏度，隕鐵表面的紋路漸漸浮現出虹彩，與陶瓷基底上的釉料形成奇妙的光學干涉。
“老天！”莫里斯身後的女策展人驚呼，“這簡直像是把銀河系裝進了首飾盒！”
開幕式當晚下著小雨。喬棲枝穿著林疏月寄來的墨綠色禮服裙，站在展臺旁回答各路賓客的提問。陸青嶼則守在恆溫控制器旁，時不時調整引數以保持最佳展示效果。
“喬女士，您的作品讓我想起國的‘天人合一’哲學。”一位拄著柺杖的藝術評論家讚歎道，“這種材質與光線的對話太美妙了。”
酒會進行到一半，莫里斯突然拉著喬棲枝往偏廳走：“有位老朋友想見你。”偏廳的孔雀藍帷幔後，林疏月正和幾位策展人討論著什麼，看到他們進來立即招手。
“《藝術前沿》的主編想給你做個專訪。”她遞給喬棲枝一杯香檳，“我建議你重點談談傳統工藝與現代科技的融合。”
第二天的研討會上，喬棲枝的發言引起了熱烈討論。茶歇時，幾位年輕設計師圍著她請教陶瓷與金屬的結合技術。其中一位來自瑞典的女孩激動地說：“您的作品給了我全新靈感！”
展覽持續的兩週裡，‘星雲’胸針成了巴黎藝術圈的熱門話題。閉展前一天，喬棲枝在展臺旁發現了一束白玫瑰，花莖上纏著張字條：期待和你的下次合作——莫里斯。
回國的航班上，喬棲枝望著舷窗外的雲海出神。經濟艙的顯示屏正播放著藝術新聞，畫面裡莫里斯對著鏡頭說：“……這標誌著當代珠寶設計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材質探索階段……”
陸青嶼遞過一杯香檳，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喬棲枝的指尖碰到他手腕上的星空錶帶，忽然想起顧雪昨晚影片時說的：“枝枝阿姨，我把你們展臺的模型做好啦！”
香檳氣泡在唇間炸開的瞬間，喬棲枝做了一個決定。她開啟筆記本，在巴黎展的日程表最後一頁寫道：“申請吉爾德實驗室訪問學者——帶著顧雪一起。”
舷窗外的平流層，銀河正緩緩升起。空乘送來當天的國際報紙，藝術版頭條赫然是喬棲枝站在展品前的照片，標題寫著：《東方智慧與量子美學的完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