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頹廢之人（1 / 1）
亞歷克斯不喜歡權衡，一點都不喜歡。
雖然他的各項訓練中都完成的非常不錯，對抗賽裡也經常有讓人眼前一亮的表現，而且還會說一口流利的義大利語，在溝通和交流上比起大多數球員都更有優勢。
但他依然不喜歡這個男人，大概是因為第一印象不好。
還有這個男人幹什麼都溫吞淡定，從容不迫的樣子，讓他很不順眼。
踢足球嘛，就要像火焰一樣猛，像狂風一樣快，像鋼鐵一樣堅不可摧，這是男人的運動，世界上最適合男人的運動，野蠻狂野充滿戰鬥力，像他那樣在球場上還不被人一腳踹哭羅。
權衡倒是沒想那麼多，他進入一線隊之後連十六人大名單都沒進過，連續四輪比賽都在觀眾席上度過的。
不過一線隊倒也沒有刻意排擠他，風之恆的成績並不好，在上半程的最後五輪當中只贏了一局，平了兩局，現在在積分榜上排倒數第三，再輸一輪就要掉進降級區了。大家心情都很煩躁，沒人有心思關心這個空降而來的隊友。
六月底，伴隨著學生們放假的歡呼聲，中國的聯賽也暫時休戰，進入為期一個月的夏季轉會當中，俱樂部高層忙得一團糟，球員們一邊享受假期，一邊惴惴不安的等待前途宣判。
權衡倒是沒什麼煩惱，放假的第二天正好是他二十八歲的生日，他一大清早就起了床，穿了身漂亮的黑西裝，租了輛車直奔陽城市郊。
他先把車停在一個菜市場門口，買了一大堆菜，又輕車熟路的繞過一家醫院，刷卡開進醫院對面的小區。
停好車，權衡進了居民樓，坐電梯直奔頂層，掏出鑰匙開了門。
屋裡有個六十多歲的大嬸在打掃衛生，聽見開門聲，趕緊在探頭出來看，一見權衡就笑開了花：“小熠來了，哎呀，又買這麼多東西，快放下快放下，自己拿水果吃。今天是你生日，我還說讓天放打電話叫你來吃飯呢。”
權衡笑了笑，放下手裡的東西：“乾孃，您別忙活了，中午我請您和我哥出去吃，下午讓他陪我去趟村裡。”
“呀——”
那大嬸神情頓時暗了下去，本能的在圍裙上反覆搓著手，勉強擠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彷彿自言自語一樣點頭：“嗯，該去，是該去了……”
權衡也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他坐在沙發上開始削杏子：“對了，我哥呢，昨天給他打電話不還說不出攤等我過來嗎？”
還沒等那大嬸回答，便聽見門外有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臉色蒼白，神情陰鶩的高瘦男人出現在門口，看了權衡一眼，將鑰匙收回兜裡。
“權衡……咳咳咳……嘔……咳咳咳咳……”
本來是想說話，一開口卻是一陣猛咳。
權衡和那大嬸都嚇了一大跳，他動作更快，“嗖”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衝到那男人身邊，扶住他又是順氣又是拍背。
“我說大哥，你可別嚇我。沒事吧，要不要喝口水？”
“不喝。”男人緩過勁來，嘶的笑了一聲，撥開權衡的手：“當年跑不死的鐵腰高天放淪落到這個地步，要是叫記者看見了，怕也有一篇好文章可寫。”
他嘆了口氣，將手裡拎的東西塞到權衡手上：“你的生日禮物，快拿走吧，我看著噁心！”
權衡心裡一陣發堵，每次過來都是這樣的感覺，他勉強笑了笑。
“哥，我請你和乾孃出去吃飯，下午你陪我去一趟村子裡吧。”
高天放身形一頓：“不去。”
“吃飯不去還是去村子不去？”
“都不去。”
權衡有點尷尬的站在門邊，求助般瞅了眼站在一旁的高母，對方趕緊打圓場道：“不去就不去吧，乾孃做給你吃。天放，今天小熠過生日，你這個做大哥的就不能給人家點好臉色？”
高天放沒有說話，閉眼坐在沙發上。
高母無奈的看了看權衡，拎起那一兜菜，做了個口型：“我去做飯，你陪他坐會兒。”
權衡趕忙跑過去，幫高母把菜拎進廚房。
剛一轉過來，就看見高天放雙手擱著肚子上，神情有點不對勁，桌上那個削好的杏子被咬了兩口，心裡頓時一驚。
“哥，你怎麼回事，醫生讓你不要空腹吃這些酸的東西。”
“那你買來做什麼？”
“我……你可以吃了飯再吃啊。”
權衡嘆了口氣，手忙腳亂的在藥箱裡翻出胃藥，又倒了杯溫水遞給高天放。
然而，他卻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抬手推開：“不要，廢得連個杏兒都吃不了的男人，活該受苦。”
說完他站起來，捂著肚子向臥室走去。
“跟我媽說，我中午不吃飯了。”
“你吃完也快走吧，以後少來我這兒，別把那些吸血的蟲子帶來了！”
“另外……生日快樂吧。”
在高天放家吃完飯，權衡給高母留了一萬塊錢，這是他全部工資的一半。
下午，權衡自己開車去了陽城邊上一個叫馬場的小村子，並且把另外一半的工資留在了那裡。
回到俱樂部，權衡把自己關在宿舍裡看了一夜的比賽錄影，心情才總算恢復過來。
……
一個月的假期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今年夏天有世界盃的比賽，雖然中國隊沒能進入決賽圈，大家不得不分裂成各個國家的球迷，但終歸是場集娛樂性和專業性為一體的盛宴。
權衡每天都去食堂看直播，假期除了營養大餐之外，還供應許多其他的食物，甚至還有一些黑啤，留在俱樂部的球員人數不多但卻也比一個人在宿舍看球熱鬧。
更特別的是，身為老闆的寧清風一天到晚不幹正事，場場不落的也要跑到食堂來看轉播。
一高興起來，就跟個瘋子一樣在食堂的桌子上又蹦又跳。
權衡覺得，這比足球比賽還要好看。
他一邊吃著營養大餐，一邊聽電視裡的預告，今天晚上十一點的四分之一決賽是一場彗星撞地球的焦點之戰，衛冕冠軍法國對戰東道主義大利。
權衡當然是看好法國的。
但寧清風和身為義大利人的主教練亞歷克斯坐在一起，大概是義大利的球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