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志在江湖(1 / 1)
葉雲後山,密洞潮陰。此刻徐青仰靠於壁,在這洞中一睡就是好幾個時辰,腹中飢餓難耐,終於醒轉。來這洞內的藥房之中,左右環顧,只希冀能找些吃食。
四周洞壁雖不寬敞,內裡陳列的藥物卻有百種,各種跌打損傷的藥物一應俱全。正好徐青身負外傷,遂拿起藥瓶倒了幾顆五穀療金丸放在嘴裡,趴在櫃上稍事休息。然腹中滾熱,身子好不難受。
這藥丸雖藥勁剛烈,卻療效顯著,不及半晌身上的外傷便好了一半。幼時摔破頭皮,爹爹曾拿出五穀療金丸餵過自身。
空腹之餘,徐青對這洞內的佈局深感奇特。葉跡不許弟子進這洞內,卻擺出這許多藥材,究竟有何密事恐讓他人知曉?
心中生疑,便又踱了幾步。見無食可尋便靠近洞牆,忙伸手盛上水溝內的清水。又放進口中飲下,可解一時之渴。
又隨意翻了一處藥櫃,閒來無事便繼續向洞內走去。兩側除了藥物之外再無二物。
徐青見到一扇木門,奇心大作。慢慢推門,斜眼朝內瞧視,覺無暗器偷襲便放心邁步而進。
門內陳設簡要。正中擺著一張雕木榻,榻邊放著幾本書,另有一張木桌几把椅子放置。
徐青坐在木椅上,思緒不定。思不出葉跡究竟有何密情不願令他人得知。瞧門外的藥物皆適於治傷復力,便推測密洞之內的藥丸定是葉跡作閉關修習之用。
思至此處,暗恐葉跡日後或會尋機進洞習功。那時見到自身定不會手下留情。
當務之急便是尋到下山之法,於是奔到木門前推開,朝洞內續自探尋。洞內燭火四明,倒不似之前那樣難行一步。
又尋了兩個時辰。徐青一步踏上身前的巨石,站身昂首向上瞧去,遠遠地觀到一扇石門。
登時喜出望外,大步邁上前去。然斜坡陡峭得厲害,一時沒站穩竟頭滾頭沿坡往下摔去,致使渾身痠痛難忍。
心知前方即是出口,於是強忍疼痛。也不掏出藥丸治傷,徑直往上奔去,直至到了這石門之前。
使出渾身氣力推動石門,卻不見石門微動。徐青皺緊眉頭,暗知自身功力尚淺,看來出洞難成。
只得癱倒在地。憶及前事舊塵,眼中泛淚,心中大為不甘。
葉雲山兩派相爭,轟動整個江湖,而遠在北方京都帝城之中的邊陽府倒是一派靜謐之象。晚膳未罷,邊陽王趙平與其妻麗陽夫人在趙璃回房之後便閒談起來。
麗陽夫人乃是當今聖上之妹。自打邊陽王迎娶麗陽夫人後,加之自身戰功卓越,不僅官途順景,更是受人敬重。
趙平小酌一杯,拾起木筷,夾起幾片鹿肉,放於麗陽夫人碗中。麗陽夫人瞧到後白了趙平一眼,隨口道:“夫君明知我向來禮佛,忌葷腥。還往我碗裡放鹿肉?”
趙平晃了晃手中的杯盞,一臉擔憂著道:“夫人大病初癒。雖信佛,但須得保重身子為是。再說夫人常年拜於佛堂,卻是神思鬱結,才致舊疾突發。如此下去終究不是辦法。”
麗陽夫人面色微沉,夾起鹿肉放進嘴裡嚼了嚼,隨後舉起茶杯小灌了一口。放下杯盞,韻臉撇向趙平道:“這下你滿意了?”
趙平撲哧笑了開來,拿起小筷又夾了幾塊鹿肉送進麗陽夫人碗裡。口裡說道:“夫人真是聽話,可璃兒平日裡用飯都是大口大嚼,今日這般早便去了房內。也不去武場練槍耍棒,著實怪異。”
麗陽夫人凝向碗裡的鹿肉,又略微瞧了瞧趙平。只得復夾起鹿肉硬吞下肚,思起小女趙璃,轉臉至趙平道:“夫君,璃兒打小便沒有閨秀之態。為此整個汴京曾不止一次暗嘲咱家璃兒不識大體,這般下去讓璃兒怎生嫁人?”
趙平默不作聲,夾了幾樣小菜,抖了抖筷子。那日他去重陽樓與兵部尚書敘話,明裡暗裡地有意將小女許配給兵部尚書家的公子。
旁邊小廝瞧得清清楚楚,卻沒瞧出兵部尚書的臉色。趙平與其同朝為官多載,早看出他的不情願。
此刻夫人提出此事。趙平心中乏味,不知該如何作答。
麗陽夫人瞧趙平臉色有些異樣,正待詳問。卻見到趙璃朝此處蹦來,臉上掛有笑容,口中大喊著“爹孃”二字。
趙平望著自己的女兒,心中越發不是滋味,稍稍將臉側向一旁。使力平住心神,轉憂為喜,衝著趙璃招手。並往一旁挪了挪,給趙璃讓了座位。
趙璃見趙平將木椅拉開。遂蹦到木椅前,坐上後將身子靠向趙平。麗陽夫人笑道:“自小便和你爹親近,都十九花歲了,還這般不知羞。你方才不是回房了麼?怎的又下來了?”
趙璃向麗陽夫人擺了鬼臉。思起自己一時高興竟在重陽樓忘了用飯,好似還忘了付銀子。眼前這些飯菜已然勾住了自己的食胃。
便如往常般大口吃起白米飯來。趙平眼裡透著笑,一時也忘了心中的憂苦。
趙璃邊吃邊大聲笑道:“女兒方才在房裡又覺得餓了,想著爹孃該是還未用完。便下來補些吃食,爹孃不用管我。”
趙璃食著飯菜,唇上滿是油漬,卻還不住地囉嗦道:“待我用完飯,爹爹可要陪我去場裡練上一練,這次可不許不答應!”
言罷猛身立起,嘴裡的豆塊還留了半片在外。痴痴望著趙平道:“爹爹,行不?”
講完豆塊險些掉落至地。趙平便差伸手去接了,見趙璃這般食相,又瞧她呆呆的模樣。暗自覺得好笑,便點頭默許了。
趙璃嘴中夾含著豆塊,放筷於碗,抱住趙平嬉笑不止。眼中卻含著淚光。
她已決意過幾日便偷出家門,去南邊江湖之中闖蕩。心中不捨爹地與孃親,卻不能讓她們看出端倪。雖徉做高興模樣,心裡卻是苦得緊。
之後父女二人去了演武場中,互相切磋武藝。這汴京不似江湖,所使的俱是外家功夫。趙璃換上武衣,趙平穿了一身將軍服,二人各自拿起長槍。
使出飄逸狠絕的十字槍法對起招來。趙璃槍法雖是不差,但一身武藝盡由趙平傳授。槍法雖說凌厲,卻不及趙平的老練。
趙平頻繁喂招於她,步伐穩健。槍法無當年叱吒風雲般狠快,卻漸漸展露出其精妙之處。
趙璃越耍越是興奮,暗想汴京城的最後一場鬥武,定要不留遺憾。當即三十二路槍法盡將使出。
你拆我擋,幾個時辰過去了。若不是麗陽夫喚得及時,怕是一夜都消停不完。
趙璃滿頭大汗地回房休漱,整夜苦思冥想。自己此番離家南下,日後生死難料。沒了爹爹的護佑,都不知曉自己能否順風順水。
江湖勢大,自己又正值花季。雖心有忐忑,卻志向不改,於是毅然下定決心。
餘下幾日趙璃時常外出。一是混跡人群打聽江湖趣事,二是溜出城外,探查城外的路形。趙平與麗陽夫人稍覺有異,只當趙璃貪玩,也不甚在意。
待到一切準備就緒,就收好行李,攜上長劍,偷上幾十兩銀票。某日天色微亮悄悄使梯溜出牆外,隨後迅速逃離。站在汴京城門前晃盪一會,待城門開啟後奔出城外。
趙璃從未如此激奮。奔到遠處,回頭望著金陵城。暗想爹爹覺察自己失蹤,必然派人滿城尋找。若被爹爹抓回,再想出來便不會容易了。
於是加快步伐,玩命奔走。
葉雲山一帶,傳遍了葉跡真人戰敗萬刀門門主張延生的訊息。各路英豪,就連初入江湖的稚子童少,都紛紛立志,欲上葉雲山學劍學武。
一時之間,葉雲派已名聲在外。江東靠北的一處立水湖邊,集落了一幫派,名喚淺水幫。幫中子弟散落於立水湖方圓百里,是這一帶的大幫。弟子們平日裡以船舟輸運為生,水上的功夫自是一流。
日間眾弟子兢兢業業謀生,夜裡各個潛入水中練氣。因而此幫的氣功卓絕,倒是深藏不露。
不過淺水幫的幫眾都是一群樸實無名的運夫,性情最是坦率,不願過於張揚。幫主黃楠生性情卻是孤僻,不願多管江湖上的閒事。
歷年的江上宴會,是江湖英豪立名的大會。不論江湖地位如何,只需在這宴會中技壓群雄,便可從此揚名立萬。若在英武榜中留名,在江湖中定會受人敬重。每一位江湖習武之人無不日夜思盼來此一聚。
而淺水幫黃楠生從不參與這種宴會。至此淺水幫雖名為幫派,實則客商罷了。
這一日。黃楠生滿身步衣,走在湖畔岸邊,手中的竹棍在泥地裡拖動。神色憂思,心緒不定。遠處一名穿著破舊衣衫的男子正向此處走來。
走到近處抱拳作禮。此人是黃楠生的隨身弟子付真。黃楠生擺手示意,付真便放下雙手道:“幫主,外界傳來訊息,葉雲山葉跡憑一己之力大敗萬刀門門主張延生。”
付真講到此處頓了頓,復朝黃楠生道:“我知幫主向來不問江湖事,然那張延生近年來多次襲擾本幫。此次被葉跡挫敗,弟子想著知會幫主一聲。”
黃楠生將手中的竹棍插於泥地。望向付真,口中說道:“小真,你可知為何我不願涉足江湖?”
黃楠生突發此問,倒是讓付真不知如何作答。他想了想,不緊不慢地回道:“幫主是不喜江湖之上的爾虞我詐麼?”
黃楠生眉眼微蹙,轉過身去瞧向湖上遠處,口裡說著:“不,恰恰相反。”
付真吃驚不小。轉念一想,幫主雖不諳世事,但常年苦修內功,終日水下生活。幫中生意全然交於自己。
若說幫主欲隔絕塵世倒是絕無可能。於是走近了些問道:“難道幫主籌謀已久,現下時機已到?”黃楠生眉頭微皺,臉上泛起笑意。伸手搭在付真肩上道:“你自問內功如何?”
付真運起內力。渾身氣流湧動,雙手穩在身前,口中念道:“我的御氣神掌才練到第一層,水下半日便足。可不似幫主那般可以水下度過七日之久。”黃楠生將搭在付真肩上的手拿開,收起笑容,微嘆了口氣道:“既是如此,去那葉雲山上定能學有所歸。”付真猛然驚到,急忙問道:“幫主這是何意?是覺著弟子學藝不精,須得去那葉雲山上討教劍術麼?”
黃楠生左手忽地抬起掌心對向湖面。掌中泛起氣雲,湖水頓時呈盤式急動,漸成渦狀。接著在渦心處突然飛出一把長劍,迅速落於黃楠生掌前。
黃楠生掌心前移,握住劍柄。遞於付真眼前。
付真一時詫異,慢慢接過長劍。神情疑惑,呆呆望著劍身。
黃楠生微微講道:“此劍名為“奉軒”,塵封水下二十餘載。今日交於你手,你拿此劍上山學藝,切忌不可遺失。從此呆在葉雲山上,留待後用。”
付真稍稍明白幫主的用意,然心中頗為忐忑。葉雲山實力不可小覷,自己可能有去無回。但幫主將愛劍贈予自己,對自己抱有厚望。
又怎可猶豫不決?於是跪下身來,磕頭拜地,道:“弟子定當不負幫主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