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月竹醉酒(1 / 1)
不消半時便已出了村子,之後往南而去,眼瞧前方一片竹林,便已是到了近處,幾位推車人外加鄭開向林中行去。
忽見林中閃出幾位提劍白衣,將幾人團團圍住,鄭開道:“師弟們莫驚,我是鄭開,是葉雲派大弟子,這些是我從村內運來的熟食。”
圍車之人是松江派及孤鳴幫弟子,見鄭開自報派門,夜色濃重,難以辨認,湊近一瞧便知是鄭開,其一名弟子歉道:“原來是鄭師兄,恕我等眼拙,快些請進罷。”
推車的幾位小廝外加鄭開與其一道進了林中,弟子們聞到車內的香味,忍不住問道:“鄭師兄此次收穫不小啊,這兩車的菜食,可得夠我們用到明日了。”鄭開笑道:“師弟們馬上便能飽餐一頓了,快些走罷。”
幾人行了半刻,便見近處一席人七零八散,閒步緊協,絲毫不曾寬鬆,見林口弟子帶著兩輛車走進,立時緊動起來,紛紛靠了過來,陸雲棲見到鄭開,便衝弟子們道:“諸位勿驚,是自家人。”
弟子們才稍有鬆解,靠於翠竹邊的葉跡以及陸游子,另有左右巡步的王欽還有魏巒等人皆步過來瞧視,其餘弟子也一併趕了過來,隨著糧車的推進,熟食之味早已蔓延而至,弟子們紛紛迫不及待,瞧這車內的美食,隔著食桶也能聞著內裡的香氣,弟子們剛欲開啟桶蓋,卻見葉跡肅道:“鄭開,聞雲棲之言,你是在村內一戶宅院曝露了行跡,而後與家主敘談才得了這些飯食的?”鄭開道:“師尊,正是如此。”葉跡怒道:“你好生糊塗,可知若暴露身份,叫趙平知曉,便會累及在林的所有武林弟子。”鄭開委道:“師尊莫急,聽弟子細細道來,那家主名喚彭槐,育有二女一男,分喚彭玉蘭,彭玉珊與彭玉博,方才我與小秋躍身至簷頂,見到一位奴僕在院中鬼鬼祟祟,且掏瓶下藥至飯菜之內,小秋斷定是那奴僕欲毒殺家主,身為江湖人士,小秋欲行俠仗義,隻身闖進膳廳,與那一家人起了衝突,好在一切並非如此,那奴僕是家中彭槐的二女兒彭玉珊所派,其意便是要迷暈彭槐等人。”陸游子道:“為何會這樣?”鄭開道:“那彭槐本置北都金陵為官,然因機緣之下得曉了些機密之事,讓當朝安國候蕭嵩知曉,自覺危境已生,為保全全家老小性命,自辭官職南下為鄉,來至此處,這些時日一直擔驚受怕,故而絕不會與朝廷沆瀣一氣,而近日朝廷征伐,彭槐得曉,其二女兒彭玉珊屢次勸逃,讓其安排南離一事,只是家中不願,彭玉珊便思忖著於飯中下藥,暗中偷運而逃,被小秋阻擋,彭槐感激涕零,還要我與小秋保全其一家性命。”張璐道:“這彭槐送來這些美食,思來鄭師侄定是應下了守宅之責嘍?”魏巒卻道:“不論如何鄭師侄也不該曝露行跡啊。”陸游子道:“若依鄭師侄之言,彭槐一家此刻對北都而來的朝廷大軍避恐不及,又怎會暗自報官呢?”鄭開道:“首主所言極是,彭槐自顧不暇,又希冀我與小秋一道護宅,還送來這些吃食,只需多加防範,不讓外人知曉,那便萬事無憂。”張璐道:“鄭師侄可曾問過那彭槐究竟得知了甚麼密事,需這般謹慎逃離?”鄭開道:“稟張幫主,弟子鄭開正欲應彭槐之言,留於宅中,一來行護宅之責,二來便是探知這彭槐究竟涉足了甚麼密事,那彭槐不願細講,弟子自然也不能多問。”葉跡道:“如此你便留於宅上,也好探知一二,只是切記小心謹慎。”鄭開道:“師尊放心。”
轉而視向陸游子,陸游子見狀允道:“鄭師侄留宅即可,來,諸位請用。”
眾弟子得準,立時開啟桶蓋,內裡皆是熱飯,旁之放有一堆木碗,外加幾十食盒,一盒約有十屜,一屜內放有三四碗菜餚。
另有兩食盒,共有二十屜,一屜含杏花村四壺,酒水尚溫,正好飲用。
弟子們拿起木碗,拾勺盛飯,先遞給各派掌門,再自行盛用,食盒早已開啟,攤在車內,一個個爭先恐後,陸游子瞧了嗔道:“大家注重些禮度,別讓小哥們看笑話。”
弟子們這才察覺車旁站有幾位小廝,小廝笑道:“我們老爺有言,這些盡是款待各位俠士的,你們儘管享用,不必拘禮。”
弟子們紛紛拜謝,接之續自狼吞虎嚥,其中一位小廝步過來朝鄭開道:“鄭少俠,您是要隨我等一道回宅,還是在此用完晚膳再回?”鄭開道:“容我通稟一下,這就隨你回去。”
步去陸游子葉跡身旁道:“首主師尊,弟子先回村了,你們用完膳歇息一夜,明日早些出發,若至西處山林落腳還請遣人給我報個信,待我與小秋探聽清楚,辦完要事,便會去尋你們。”葉跡道:“這個你且放心,我與首主自有分寸。”
鄭開拜別二人及眾弟子,正欲離去,卻見徐青突行步過來道:“大師兄,可否讓我隨你一塊去?”鄭開道:“徐師弟這是。。”徐青道:“既是有關北都金陵之事,我也欲探知一二,可否再容我一人?”
林旭見狀也步過來道:“林旭也要去。”林靜嗤道:“你去甚麼?人多反而不易避身,快別胡鬧。”
林旭落失之下只好回步而去,由此徐青鄭開向眾人辭別,隨小廝們出林口而去。
途中鄭開將昏時所遇之事與徐青分說得一清二楚,徐青聞罷越發生疑,那名喚蕭嵩的安國候,向來名不遠揚,如今倒是值得一究,幾人費半時便已至了鎮內,鄭開前方開路,徐青車後緊協,村內自也安逸,晚間各戶因北都朝廷大軍而人人自危,皆不敢隨意出門遊走,故而一行人自是沒遇見甚麼阻礙。
直至彭宅後處進門,小廝們將車推至後院草棚,便去廚屋用食,留一位引鄭開徐青過去膳廳,進廳後見一家子正圍桌而坐,葉秋獨坐當中,正口不停歇,投箸不止。
彭槐等人見鄭開回廳,立時起身道:“鄭少俠可來了,我這新斟的梅子林可等了你多時了呢。”
鄭開抱拳禮道:“各位久等,竹林長遠,多趕了些路,這是我師弟徐青,也隨我一道過來,各位不介意罷。”彭玉博笑道:“來者是客,怎會介意,多了徐少俠,我這宅子豈非多了一分保障?”彭槐道:“是啊是啊,徐少俠請坐。”
二人坐於彭玉博之旁,與彭玉珊彭玉蘭隔桌相望,徐青自幼貧苦,似這等貴桌之禮甚為不知,故而稍有拘禮,反觀葉秋自是大口食肉,暢飲梅酒,鄭開肅道:“小秋,你怎可這般無禮,當此處是葉雲山麼?”彭玉珊婉道:“鄭少俠不必如此,小秋姑娘定然是餓了,多食些才對。”葉秋道:“玉珊姐姐都不生氣,師兄你在意甚麼?”
鄭開自覺沒轍,只好任其食菜,彭夫人道:“徐少俠,來到此處可要多住些日子,便當自家一般隨意,不必拘禮。”徐青道:“多謝夫人。”彭玉博道:“大家快投箸罷,來,鄭少俠,徐少俠,葉姑娘,玉博敬三位一杯。”
徐青不善飲酒,然初來客宅,不便拒之,只好應杯而飲,鄭開與葉秋自是千杯不醉,二人於葉雲山時便時常飲酒做伴。
彭玉珊與彭玉蘭以茶代酒,與三位一一敬了,彭槐也舉盞痛飲,彭夫人舉茶微抿,幾人互自斟酒飲茶食菜,無言不談,不亦樂乎。
徐青本欲藉機套出彭槐金陵之事,便將自身這一路以來,與諸大門派的奇遇危境一一道了。
鄭開自明其意,便也客問彭槐北都金陵之事,彭槐便也將自身如何做官,如何步步高昇,以及一些官場瑣事一一講了,唯獨遺去了事關蕭嵩的機密之事。
徐青暗覺這彭槐似醉非醉,雖是醉言,卻敘事縝密,絲跡不露,如此套言一計便落了空,餘下便盡飲杯中酒,直至自身醉意盡顯,又生恐透露了甚麼緊要之事。
便託辭出屋閒步,眾人也自大醉,紛紛不應,鄭開便代徐青敬盞,徐青便安然出屋至院內,手中持酒,腰內別鞘,舉首望明月,悲思自心留,左逛又踱,也不知繞了幾個庭院,置一處見了青竹,襯映了月輝,寄懷了憂思。
念及往日歡愉,心悲之至,拔劍斬月華,身擺似彎木,劍氣綿無盡,淚花天際流,走步如蛟龍,餘影漫地生,欲挑白月竹,劍止心故亡。
抬盞敬竹影,酒水灑劍身,莫道痴心不銷魂,只感世間無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