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到底是自己兄弟（1 / 1）
她連發兩句牢騷都不行？
江大慶整個人都要哭了，一邊是媳婦一邊是爹孃，都要走，他還能不能活了？
坐在桌子上吃飯的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看著大人吵起來，自己娘也要走，也給嚇壞了，哇一嗓子哭起來：“娘不走，爺爺不走……”
李香和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抓住，又疼又酸，她咬了半天牙把包袱往地上一扔：“我上輩子不知道欠了你們江傢什麼東西！都回去吃飯，再大點聲音隔壁的老張婆子又要來看笑話！”
她說完，上前把孩子抱起來，語氣也不溫柔：“哭哭哭，一個男孩子哭什麼！趕緊給我吃飯，吃完飯去學習！我辛苦供你上學，考不了一百分看我怎麼收拾你！”
江大慶一顆心鬆下來，他拉了拉江昌清的袖子，又討好的給李香和夾了菜，主動道歉：“香和，剛剛是我不對。”
“知道不對以後就少說話！”李香和不願意搭理他，大口吃了飯，把碗一推：“一會你去刷碗，我去看孩子學習！”
“哎！”江大慶飛快的應下來，臉上也帶了笑，覺著這次的事算是過去了。
只是江昌清卻長長嘆了一口氣，和兒媳婦共處了這麼久，他知道她是個好的，但是……
“香和，大慶，我都想好了，你孃的病不能再花錢了，咱們家沒這麼大能力。”這樣的病，就算有錢也救不活，何必拿錢續命？
可眼睜睜看著親人離世，又有幾個人能清醒著做到？
李香和擰了擰眉頭：“能活一天是一天。”
罵人的是她，願意拿錢出來的還是她。
江昌清搖搖頭，沒再說什麼：“你們先吃，我去看看你娘……”
一頓飯吃的有點索然無味，等著江大慶把碗筷都收拾乾淨，江昌清也沒從裡屋出來。一直到天色暗下來，他覺著有點不對勁，看了看妻子：“香和，爹還沒出來？”
李香和沒放心上：“可能累了，早早歇著了。”
天更黑了，為了省電，只有孩子學習那間屋開了一盞小燈。整個大院子那燈顫顫巍巍亮著，像是即將離世的老人，微弱的生命氣息漸漸流逝……
不知道是幾點，江大慶被一陣壓抑的嗚咽聲驚醒。
他猛地坐起來推了一把李香和，覺著渾身都是寒意：“香和，什麼聲音？”
李香和睡得迷迷瞪瞪，沒好氣的打他一巴掌：“你屬狗的，一點動靜都聽不得？”
“不是……”江大慶心頭湧上莫名的不安和沉重，讓他有些喘不過氣，那聲音聽不清楚，卻又好像盡在耳畔敲在心頭。
李香和這會也清醒了幾分，她揉了揉眼睛，沒說話突然臉色變了，一邊披衣裳穿鞋一邊飛快的下床：“快，快點去爹屋裡頭看看！”
江大慶臉色陡然蒼白下來，他一個踉蹌差點沒從床上摔下來，是爹在哭！
大晚上，爹哭什麼？除非……
荷花死了，她在床上躺了大半年的時間，終於還是離世了。說不清是悲傷還是解脫，江昌清麻木的坐在院子裡，眼神空洞一句話也不說。
其實早就料到了這一天，也早就為這一天做好了準備，甚至有的時候他還盼著這一天早來一點。
可真的等她死了，他覺著自己也快死了。
江大慶神情悲傷，但還算鎮定，他倒了一碗熱水過來：“爹，喝點水，今天還有的忙。”
農村的規矩，人要在棺裡放三天才能下土，這三天的時間他們都要輪流守著，不讓燈滅。他和香和年輕，身體能扛得住，爹年齡大了，能行嗎？
江昌清沙啞著聲音：“我不渴。”
院子裡來來往往都是前來弔唁的人，幾張簡陋的木桌擺放著一些祭品和香燭，嫋嫋青煙在空氣中緩緩升騰。主事的人在外面喊：“村長來了！”
江昌清一直沒有波動的臉色終於有了一些變化，他還以為大哥不會來……
不僅江昌如來了，劉秀芹也跟著來了，江前進和李美娟、陳瑞雪都來了，磕了頭燒了紙，江昌如進屋一眼看到江昌清的神色，長嘆一口氣，心又軟了幾分。
到底是自己兄弟……
“昌清，聽大哥的，去喝點熱水吃兩口飯。”他沉聲開口，又看了一眼江大慶：“有事去找你大哥，前進這兩天都不去廠子，就在這裡幫忙。”
劉秀芹看了一眼堂屋中間的薄皮棺材，心裡有些複雜，當初江小芳母女欺負她閨女的時候，她是真恨不得這對母女趕緊去死，現在真死了，她好像也沒見得多高興。
算了，人都死了，她還計較什麼東西？
“這裡有你大哥和我呢。”劉秀芹壓著嗓子說了這麼一句，抿了抿唇：“有什麼事該說說，我能幫忙儘量幫忙。”
江昌清乾澀的眼眶終於淌出來淚了，他一開口泣不成聲：“大哥，大嫂……”
……
這個喪事辦得體面，江昌如出了面，一切都很順利，等著人入土為安，李香和忙活完坐在燈下面算賬。
她把禮單翻出來，最上面就是江昌如的名字，後面寫著一百塊錢。
“大伯給了一百！”李香和驚了一嗓子，接著往下看，越看越心驚。
江前進三兄弟每人都隨了一百塊錢的禮金，江紅英、江靜靜、江瑩瑩三姐妹則各自隨了八十塊錢。這一家人給出的禮金加起來，竟然比整個村子裡其他人隨的禮金總和還要多。
在農村，一直有著這樣的風俗，鄉里鄉親之間遇到紅白喜事都要隨禮送錢，但數額通常都不會很多。關係比較好的會拿五塊錢，一般的鄰居也就給兩塊錢，即便是至親關係，最多也只是拿十塊錢而已。
然而，單單江昌如這一家子，就給出了六百四十塊錢的禮金！這實在是太多了，多到李香和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雖然她心裡也清楚，在這個時候自己的婆婆剛剛去世，她實在不應該笑，可她就是忍不住啊！六百四十塊錢！這些錢能讓家裡的日子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然，錢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們家和大伯一家的關係得到了緩和！
她以後是不是就能去服裝廠上班了？她保證自己不會佔什麼親戚的便宜，一定勤勤懇懇幹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