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雅的災難(1 / 1)
這頓在人類眼皮底下的饕餮雖然結束得有些匆忙,但好歹一家三口都填飽了肚子,因而又能在寒冷刺骨的冬季撐上好一陣子了。
鬼知道那些偷獵者會不會因此展開報復,畢竟好不容易捕到的獵物被莉亞一家啃食得殘缺不全所剩無幾,換誰都會氣急敗壞捶胸頓足。
而且莉亞一家撤走的時候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連串雜亂無章的腳印……這無疑間接向偷獵者宣稱偷食野豬就是它們乾的。報復事小,萬一偷獵者的目光盯上了比野豬還要金貴的老虎,這就很不妙了。
儘管深諳世道的莉亞多少意識到這麼做的後果,但在她看來解決眼前的飢餓才是當務之急,至於潛在心懷歹念的人類,完全可以躲得遠遠跟他們兜圈子。
“剛才你們兩個真不機靈!完全把心思都用在面前的食物上了,也不知道獵人馬上就要來了。知不知道這樣麻痺大意有多危險?以後你倆得時刻留著心眼啊!”
待逃到相對安全的地方後,莉亞針對兩個孩子在面對危險時的麻木表現作出了批評。
“可吃東西的時候誰會管這些啊!”
小雅有些不爽媽媽的斥責,撇著嘴針鋒相對進行反駁。
“那你的意思是說,為了吃連命都可以不要了咯?”莉亞蹬了小雅一眼,“我很討厭你凡事都要跟我頂嘴的態度,這點咋就不向你乖巧懂事的弟弟學學?少說些沒用的廢話多幹點有意義的實事!”
小雅被懟得啞口無言,內心卻仍有幾分不服氣。
莉亞接著說道:“現在不把我講的話放心上,以後吃虧的可是你們。獨立成年後我可不會像現在這樣管你們了,很多事情都得自己親身去經歷親身去總結。我之所以話說得難聽只是想讓你們以後能少走點彎路,有些彎路是走不得的,搞不好是會丟掉性命的!”
眼見兩個孩子低著腦袋像陷入自閉一般默不作聲,莉亞只好將口頭批評告一段落:“行了行了,下次多注意點就是了,別傻乎乎的等獵人拿槍懟到你們臉上了才想說要跑。”
……
大興安嶺區域性地區的冬季往往能持續整半年之久,似乎在這裡只有夏季跟冬季之分,春秋時節則顯得較為短暫。可以說寒冷才是這兒的主旋律。
作為大興安嶺地區僅存不多的東北虎,莉亞一家和它的其它同類一樣在食物資源日益匱乏的棲息地內勉強度日。步入二十一世紀,人類擴張的步伐以難以想象的速度飛速加快,原本渺無人煙的深山老林開始充斥著伐木工忙碌的身影,富裕起來的人們對於皮草和味蕾的需求日益飆升致使無數活潑可愛的野生動物永遠消失在了叢林裡。
千禧年的第一個春節在萬眾期盼中悄然而至,全國各地的老百姓都在同一時間歡慶著這一意義重大的日子。然而對於動物們來說,人類過什麼節日跟它們毫無關聯,它們大多關心的事情只有捕食跟繁衍。
別看這簡簡單單的兩條“底層程式碼”,它可是貫穿了生物從頭到尾數十億年的進化史,哪怕進化到擁有高度發達文明的人類都離不開這兩項最最基本的訴求。
進入到二月中,飢餓仍然是莉亞一家三口的主調調。儘管再熬一個多月通常就不會再下雪了,但離真正暖和的時候還早得很,就連五六月份的時候都有可能出現所謂倒春寒。
遇到暴風雪又實在捕不著獵物的時候,莉亞會帶頭在雪地裡睡覺打盹兒以儲存體力。這在掠食動物看來實屬無奈之舉,因為大多數時候費精力追捕獵物反而會加速消耗體內寶貴的脂肪儲備,進而縮短預期壽命。
一個風雪交加的正午,筋疲力竭又憔悴不堪的莉亞帶著幼崽飢腸轆轆回到巢穴,一轉眼就躺倒在平日裡歇息的大石頭旁,帶著滿滿的失望即刻進入了夢鄉。
嘎索和小雅卻餓得睡不著覺,又偏偏想搞點事情來做,於是兩隻小傢伙一拍即合,決定趁著母親無暇顧及的功夫到附近轉轉碰碰運氣。
“哎嘎索,你說我們這次揹著媽媽偷偷出來究竟能不能找到吃的呢?”小雅有些不確定地看著嘎索,生怕這趟“開小灶之旅”又一次白忙活,等會兒把自己越搞越餓就得不償失了。
“不知道。得看咱倆的運氣好不好了。”嘎索頭也不轉地回答道。講真的它自己都有點悲觀。
“唉!你都這麼說估計也沒啥指望嘍!”
“……”
姐弟倆來到一片開闊的灌木叢中,飢火燒腸的小雅突然間嗅到一股令她感到癲狂的血腥氣,即便這股若有若無的氣味被寒風稀釋得近乎忽略不計,但對相當長時間沒進食的小雅來說就如同癮君子聞到了大煙的味道一般。
沒等嘎索反應過來,小雅率先循著氣味衝了上去。
“小雅…等一下!”
留給它的是小雅全然沒理會跑得飛快的背影,沒一會兒就鑽入樹叢不見了蹤影。
隱隱意識到不對的嘎索只得尾隨其後,追到一半時,它忽然聽到遠處小雅傳來撕心裂肺地求救:“救命!我被套住脖子了!嘎索快來救我!”
嘎索一聽,心瞬間涼了大半截。
當它趕到現場時,看見小雅的頸部被一圈鐵絲牢牢纏住,被壓抑住氣管的小雅拼了命地掙扎著想要掙脫,怎奈脖子上的鐵絲越纏越緊,到後面她連話都吐不出來了,眼睛像鼓起的玻璃球往外突出。
而小雅旁邊的地上整整齊齊碼著凍住的碎肉……不用想就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嘎索衝上前咬住鐵絲拼了命地撕扯啃咬試圖幫助小雅逃脫,哪怕讓她稍微鬆口氣也好,無奈鐵絲並沒有絲毫的鬆動,扯也扯不松,咬也咬不斷。
眼瞅著小雅形勢危急正面臨著窒息身亡的風險,此時的嘎索也顧不得被母親罵了,丟下句:“你等著”就頭也不回地跑去找莉亞求援了,一路上用盡全力高速奔跑沒有半點停歇。
幾分鐘後嘎索帶著火急火燎的莉亞匆匆趕到現場,此時的小雅還剩一口氣,在缺氧的狀態下早已神志不清。焦急的莉亞使出渾身力氣發了瘋似的不停拉扯、啃咬鐵絲,牙齦都磨出血了,然而這圈僅有幾釐米粗的玩意兒卻堅韌得很,不管莉亞和嘎索如何拉扯啃咬依舊沒有被破壞,依舊纏得死死的……
最終小雅在缺氧的極度痛苦中離開了這個世界,死的時候面部表情因痛苦變得扭曲猙獰,半睜著的眼睛裡除了絕望還留存有幾分不甘的憤恨。
……
這個冬季是莉亞有生以來最為黑暗的時候,三個活潑可愛的孩子在短短几個月內相繼離她而去,而她除了一次又一次在痛苦和自責中流乾眼淚,卻不能採取任何措施來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嘎索。”
“嘎索。”
“嗯?”嘎索從悲傷中緩過神來,眨巴著淚眼望著憔悴不堪的母親。
“它們都走了……你能不能不要離開我?算我求你……”話還沒說完莉亞便失聲痛哭起來,嘎索趕忙撲到母親懷裡用腦袋不停來回摩挲著媽媽的下巴,剋制住悲傷的語氣安慰道:“我不會走。放心,我會一直陪您到我長大。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願意一輩子陪著您照顧您。”
寒風裹挾著飛雪呼呼充斥著整座山谷,驕焰的太陽估計也怕了這冬日的嚴寒,連續數月貓在雲層後面窺瞰這世間冷暖,等待著合適時機被千呼萬喚請出來。
昏暗陰沉的穹頂之下,一對可憐的母子相互依偎著抱團取暖,彼此都在用內心的餘熱去鼓勵溫暖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