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神州會(1 / 1)
如果韓英姿不是能辨別古錢的門票持有者,幾乎要懷疑眼前人是一個江湖騙子了。
韓英姿的手伸了出去,小孟難為地叫住他,“韓君,你要三思。”自然,持有古錢的她也能感應到,那三枚錢都是真的。可她總覺得不妥。
韓英姿的手懸在金盒子上面不動。他向小孟微笑道:“小孟你叫我把十萬兩計成公款,我本來還怪我們就二個人,何必立公款的名目。現在看,你有先見之明。”
小孟道:“韓君,我全想不到會這樣。”
韓英姿把三枚錢的二枚挑進自己的納戒,他注視趙熊道,“趙使者,我有一個要求。”
趙熊道:“說。”
韓英姿道:“恕我不能為趙國效力。”
張直方從背後按住韓英姿的脖子,怒道,“那你把古錢收入自己囊中,是侮辱使者嗎?”
趙熊示意張直方莫要動粗,問韓英姿,“韓英姿,你既然不為趙王效力,那拿趙王的古錢意欲何為?”
韓英姿琅琅笑道,
“我是魏國人、孟姑娘齊國的修真世家,趙王贊助我們,就是向天下有心有力的煉氣士宣告:趙國是天下第一個排除疆域之見的國家,天下的煉氣士不是趙王的臣僕,而是趙王的賓客。如果我們以趙王屬下的身份參加試煉,就無法彰顯趙王的胸懷和氣魄。
除非我們這團是一切優秀年輕煉氣士都可以參加的天下公團,趙王是第一個贊助天下公團的王,才能真正體現出趙王的博愛。
韓英姿鄭重道,
“而且,這個天下公團的團長非我這個魏國人擔當不可!哪怕是貴國的趙瑤,都要歸屬在天下公團名下,聽我的號令!這樣才能體現出趙王的胸中沒有絲毫一國之私。”
如果趙瑤歸屬韓英姿的手下,她的百人鬼騎也能為韓英姿所用,列國的考生見到他們的軍隊可都要退步三舍了。
使者趙熊大笑了起來,他的大手拍得舟中小案直震,甚至連一整條鯉舟都在河心晃盪起來。他手指指韓英姿的意氣風發的臉,向張直方道:
“小張,韓英姿這種話,你說得出來嗎?”
張直方怒斥韓英姿道,“痴心妄想!世上哪有白白送你門票的事情,你得了便宜,居然還要指揮趙國的煉氣士為你出力!”
韓英姿也笑,“談不攏就算了。我本來就是墨子會的一個小工匠。修不了仙,我在人間依舊吃飯睡覺。我想趙使者是叱吒風雲、睥睨天下的豪傑,也不會和一個為每月接不接得到活計犯愁的小工匠計較的。”
韓英姿把二枚古錢又利落地扔回金盒子。其實,還掉的錢還有一枚是他自己做的贗錢,他悄悄掉了一個包。反正他不相信,人間有誰也分得清真錢假錢、
無欲則剛,韓英姿有自己的古錢,就算拒絕了趙國使者,也動不了根本。
張直方愣住——天下無數英傑爭得頭破血流的試煉門票,這個韓英姿棄之如敝履。他可不知道,在趙國,只有在最殘酷最不講情面的鬥劍賽上,淘汰一切煉氣士,才能獲得趙王賜予門票的殊榮。
趙國使者斂住了笑容,向韓英姿道,“收下你們的門票吧!韓英姿,你就是這個天下公團的團長。只要你找得到趙瑤,她,還有她的百人鬼騎都歸你統帥!”
張直方大呼起來,“主人,怎麼能如此隨意!”
趙國使者不看張直方,向韓英姿道,“趙國以戎馬立國,趙國武人剛強樸拙,吃苦耐勞,再不近情理的軍令也能分毫不差地執行,所以是天下最好計程車兵,卻損傷了修道不可或缺的性靈。你這個友邦的伶俐孩子,能補趙人的不足,你要做統帥的位置,就做吧。可當不當的穩,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
韓英姿白了張直方一眼,又把金盒子的二枚錢拿了回去,他道:“那就請使者給我們的天下公團題字和留印。”
小孟是符咒世家,納戒裡有的是空白文書和銅牌,她一會便翻了出來十來塊銅牌和一本文書。
韓英姿請趙國使者道:“我們團既然是天下公團,不是一國私屬,可名:神州會。趙使者代表趙王在文書上留印、在銅牌上題,我們就有了招攬天下群英的旗幟。趙瑤見到趙王的印,也會納頭就拜,交回從貴國拐走的鬼騎吧。”
神州會。
趙國使者默默唸叨。他有多少年沒有聽到這個詞了。不知有多少年,他的心中只有趙國,幾乎忘了趙國之外,還有天下!偏偏眼前這個魏國大梁城的市井小民,還知道有天下,還知道普天下的人都生活在神州的天地之間!
他想到了自己還是一個少年的時候,他們都覺得自己是神州之人,要為普天下人造福,那已經是很遙遠很遙遠時候的事情了。當年的朋友都零落殆盡,最近又有一個老友要離開這個生者的世界了。
“好一個神州會。”趙熊道,他接過小孟的銅牌,手指徑直在銅牌下寫就神州會三字,字字銀鉤鐵畫,彷彿奔騰著金戈鐵馬。趙熊寫畢一枚銅牌,又用手指刻畫另一枚銅牌。
韓英姿勉強壓抑心中的震驚。就是圓滿煉氣士,也不過能用血肉之軀在木頭上刻字。像魏崢嶸這種年紀輕輕,便能用雷法灌注的手指在金石上刻畫的,就是人間萬眾矚目的絕世天才。這個使者憑血肉之軀便能在金石上隨意刻畫,那他的肉體不就是修煉到神兵利器的程度,超越了一切煉氣士嗎!
他是金丹嗎?他有多強呢?一個趙國的金丹潛伏在魏王將死的魏國,到底圖謀什麼?
淺學之人,難測道術之深。韓英姿只知道這名使者的道行高深,不知道比西河會的九金丹如何。
“取文書來蓋印。”趙熊刻寫畢所有的銅牌,又要文書。
韓英姿回過神,國與國的明爭暗鬥不是他涉足的事情。韓英姿讓小孟執筆文書,開宗明義,他要申明神州會的宗旨,
“本會不分國別,吸納一切有心有力之煉氣士,參加道門內門試煉。同修共證,排除萬難,齊登太一山。”
韓英姿在“團長”一欄署下自己韓英姿的名字,按了指印。“團員”一欄,小孟也署了自己名字,按了指印。
“金主”一欄,韓英姿請使者趙熊,蓋上趙王的印璽。
“出示有趙王印璽的文書,趙國的官府就能給我們方便了。”
韓英姿微笑。
趙熊真的從自己納戒取出了印璽。韓英姿知道,一國之主有很多印璽,分別在不同場合使用。趙熊一定是在趙國有極高地位的人物,他能拿到趙王的印璽不是虛言。
趙熊在文書蓋上了印璽,卻不是趙王之印。
不止韓英姿,連小孟也愣住了。她扶著眼鏡,將文書印上的蝌蚪文字唸誦出來:
“趙太王之印。”
“趙太王?”韓英姿搜腸刮肚,忽地一驚!
他沒有白讀風聲抄。
趙太王,是老魏王的同輩知交,兩人都是屹立在人間金丹頂峰的絕世強者。一百年前,他們瓜分了益皇帝的江山,老魏王建立魏國,趙太王建立趙國。老魏王統治了魏國一百年至今,趙太王則在三十年前將王位傳給現在的趙王,閉關修道,不再入世。
這個使者拿出的居然是趙太王之印,這是比趙王更有威權的印璽。
趙熊把文書交還給韓英姿,淡淡道:“你向趙瑤出示太王的印璽,她應該知道進退。全天下的煉氣士大概也聽說過太王的一點名聲,能賣你的面子。”
“神州會的煉氣士入了道門,會記得趙太王的恩德。”
韓英姿向趙熊一拜,收回文書。他輕輕對小孟說:“天快亮了,我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