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肉山(1 / 1)
一座肉山的觸手纏向青龍寶船的船尾,觸手一時破不了寶船的法陣,卻拖住了船的前行。另有二座肉山攔在船頭,揮動柱子般的觸手,抽打蛋殼般的法陣。
現在寶船的法陣是灌注黑火靈石的靈樞驅動,船上黑火靈石的庫存終有耗盡的時刻。船隻要不能前行,法陣遲早被破,船上的人就是等死。
掌舵的諸葛玫一咬牙,命令船上其他僅存的七個考生道,“現在我們已經沒有了韓、魏兩人指揮,別再分什麼琅琊會、神州會了,一切聽我號令——瓶瓶兒、秀玲、觀水、你們去擊退纏船的肉山。邀星、張直方分掌兩邊火炮,別讓更多的怪物靠近。小孟、鄭隱夫策應。”
豈止小孟,人人都惦記韓魏兩人。但如今的情勢,哪怕小孟也無暇再想韓英姿,如果她眼前的自保都做不到,談何往後尋覓小姿。
邀星、張直方分別指揮船兩舷的機關人填彈開炮,兩舷十六門火炮轟鳴,把海浪掀成高牆,把兩側欺近的肉山紛紛打穿無數窟窿,怪物的血如懸河而下。這些肉山的真元龐然,數目眾多,然而沒有靈智,不知道趨避炮火,前方沉下,後方接上。
兩舷的炮無法停下,張直方和邀星只好讓每側四門炮鳴,四門炮歇,以免炸膛。但如此一來,船對海怪的壓制力就弱了。
船頭和船尾的三座肉山不在火炮的視野。諸葛玫轉動靈樞,放開船尾法陣的一線空隙,讓突襲的考生出入。
小孟給每個突擊的人加持了金光明咒。
葛嶺抱朴觀的鄭隱夫撒豆子一般望空丟擲分身符咒,連著他本人,一共化出數十個光球裹體的鄭隱夫。數十個鄭隱夫取出納戒裡的綠竹杖跨上去,綠竹杖幻成脅下生翼的青色騰蛇,載著數十個鄭隱夫在船頭船尾的三座肉山數十條觸手之間亂飛。數十鄭隱夫又放煙火般放出數百枚雷火符,炸上肉山。
肉山的觸手上處處小口發出揪心的尖嘯,眼球緊閉。但觸手本身巋然不動,鄭隱夫的雷火符就像在牆頭潑水一般。
不毛劍帶著光球裹體的瓶瓶兒,猶如海鷗一樣飛入鄭隱夫製造的煙火,然後踏上鄭隱夫攪亂的一條船尾肉山觸手。瓶瓶兒望著觸手上密密麻麻的緊閉眼球還有合攏的尖牙小口,倒抽了一口冷氣,自己的神劍就像牙籤那樣細小。瓶瓶兒施放出了不毛劍的陰煞之氣,活物若沾上陰煞之氣,往往昏沉,但肉山的體量太大,陰煞之氣注入,也只是瓶瓶兒立足的一塊肉呈青黑色,比蚊子叮咬人還不如。瓶瓶兒只好硬著頭皮一截截削下去,這口草木七劍切起怪物的血肉如切蘿蔔泥,可這根蘿蔔她覺得自己得切上一個時辰。
又一枚小孟的光球裹著不會飛行的李秀玲跳縱上觸手,和瓶瓶兒協力砍纏船的觸手。船尾的肉山伸出另一條觸手砸向李秀玲。李秀玲只覺得頭頂一下變得黑沉沉,一面長滿尖牙、流涎如泉的血肉牆壁已經壓了下來。
掠陣的小孟施放鎮星術,連珠般的土黃色光球在李秀玲頭頂亂彈,趁這一緩,飛行的九尾狐觀水穿梭而過,李秀玲摟住觀水一條霞光似的尾巴,掠出兩條觸手的合擊。
冥鳳楚橘見諸葛玫放開護船法陣的一線,不肯錯過排除敵對考生、登上寶船的機會。她無法一直維持冥鳳形態飛到鸚鵡山,沒有這條船,她的內門之路就徹底斷絕了。這是周通和韓魏沉到海底,才給楚橘賺來的機會。她如果去不了內門,就辜負了周通、辜負了一切蘭陵會考生,辜負楚氏和霓師!
冥鳳從天降下。她不管什麼鄭隱夫、也不管什麼肉山觸手。冥焰沾上肉山的觸手,觸手的血肉便開始泡沫般熔化,船尾肉山纏住青龍船的觸手條條斷裂,青龍船尾一輕,擺脫了後方的肉山;冥焰也沾上鄭隱夫,那許多不知道是紙人真人的鄭隱夫即刻湮滅。
忽聽得一聲慘叫,船首肉山的一條觸手攫住了慌張逃竄楚橘冥焰的鄭隱夫真身。觸手卷著鄭隱夫放進急不可耐的小口。楚橘看也不看鄭隱夫,穿梭入法陣張開的空隙裡。
其他突擊的人都還在船尾,趕不上船頭的鄭隱夫了。諸葛玫的心一沉。
喀喇喇一道神雷落下,猶如巨大的斧鉞把絞住鄭隱夫的肉山整個兒劈成兩半,血肉潑滿了海面,圍住青龍寶船的三座肉山陡然就少了一隻!肉山毀去,觸手也失了活性,道士袍滿身血汙的鄭隱夫從小口裡掙出來,跳上綠竹杖,往青龍船裡跑。
這時天上又降下一陣羊角飆風,把綠竹杖上的鄭隱夫卷在風眼裡,遠遠地丟擲了海怪如同叢林的航路。
顧曼殊嘲弄的聲音從上空傳來:“鄭隱夫本該喪在肉山的口中,我救下他的命,但這也意味著鄭隱夫在內門試煉出局了!哪個弟子要我搭救,同樣出局。你們要去內門,必須走這條航路!道門的內門弟子絕不逃避難題,而是解決難題。”
金翅鳥上的顧曼殊,手中又多了一口七枚月牙尖的風王輪,風王輪輕輕一揮,便是一道攝引考生退場的龍捲風。
諸葛玫心中五味雜陳。從前在自己的清城山伏龍觀中,她就聽師長們說度人院顧曼殊是乖戾無常任性妄為之人,沒想到真人更比傳言惡劣十倍,彷彿考生全軍覆滅,才能顯得自己這個考官無比高明。
掌右舷炮的張直方向諸葛玫呼喊道,“這顧曼殊既然如此說,請諸葛道士放我去船頭應付剩下的那隻海怪。”
諸葛玫隱隱猜到張直方要做什麼。她盯著張直方道,“這是你深思熟慮的結果嗎?或者殞命海怪之腹,或者退出考試?”
張直方點頭道,“我的使命本來就是護送秦瑤進入道門,使命早已達成。如今我們團滅在即,我甘願放棄個人的晉升,保護全團。”
諸葛玫一揖,張開了船頭法陣的一線空隙。張直方持著常山兩頭蛇槍衝出,也不和肉山的觸手搏鬥,任由觸手卷入口中。
顧曼殊的雷王輪一揮,又一道神雷喀喇喇落下,但這一次只劈下肉山那條吞吃張直方的觸手。他在空中冷笑道,“不要取巧賴皮,引誘我替你們掃清全部的海怪。”
張直方二話不打,坐巨鷹上空,翱翔一圈,徑直跳入肉山本體的深不見底的大口。
雷王輪劈下第三道神雷,把第二座肉山裂解。然後風王輪施放一道龍捲風,把血肉中的張直方攝離航路。
顧曼殊在天上道,“好一個殺生成仁的趙國義烈之士。張直方,你出局了!但這座肉山我要給你們考生補回來!別再耍這樣的伎倆!”
他的風王輪一揮,又虛無中生出一股颶風,掀起浪頭,把遠處的又一座新肉山送到青龍船的船頭。
諸葛玫大呼,“只剩下一隻海怪在前面攔路了。諸君努力。打退它,我們就開出道來了!”
小孟指揮著觀水、秀玲、瓶瓶兒衝向新來的海怪。
諸葛玫的心中焦躁,又不能自己上場,她要守在船舵隨時準備開船。卻聽到司掌左右兩舷炮火的邀星又叫道,
“諸葛師姐,楚橘衝進來。”隨後是邀星的一聲慘呼,楚橘的冥焰把她一下擊倒。
楚橘走向了司舵的諸葛玫,船上只剩下她們兩人。
楚橘注視著諸葛玫道,“把船還給我。不然,你們都在這裡退出試煉。”
沒有了邀星排程炮火,船兩舷被壓制的肉山又漸漸游上來。諸葛玫沁出冷汗,不能讓它們靠近兩舷,否則寶船就永遠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