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上學(1 / 1)
孟青面的足下浮現出海葵般的影子小足,足尖都是影刀。小足亂抓,從茶館裡生生撕出一道空洞,就像扯破一幅畫那樣。
空洞裡是夢蝶聚成的橋,孟青面戴上小鬼面具,踏入其中,韓英姿和金小雨緊跟著進來,出了華胥國,小城的情境在他們身後合攏消失。
黑暗裡另有無數夢鄉洞府,星星似的閃爍,不知通往何處。孟青面一處也不去,命金小雨凝聚精神,存想度人院的情境,
“就像畫畫那樣,一筆一線來,不必把整個度人院竹林畫出來,只要把你住的屋子畫出來就行了。”
金小雨雖然不長於精神力,畢竟有外門傑出弟子的紮實根基。她閉緊眼睛,依著孟青面的教導冥思苦想。
彷彿有無形的手在黑幕上描繪,無數精神力聚成、粗細、曲直、長短不一的線,錯綜出金小雨的館舍,還有一座沐浴的小溫泉。
她足足用了半個時辰才完成,金小雨睜開眼睛,歉然道,“我的道行太淺,存想太慢,讓師姐久等了,浪費你修煉時間了。”
韓英姿看不到孟青面面具後的神情,但她的語氣卻沒有半分焦躁,
“熟能生巧,往後你依照工筆畫譜勤練,對精神訓練很有裨益。我還要和韓英姿談談我妹妹的事情。小雨師妹,你從自己做的夢境回去吧。”
金小雨望了韓英姿一眼,跳入了自己精神力畫出的館舍,然後這個通路在韓英姿眼前倏地消失,煉氣士的精神力並無法維持夢境太久。
方才孟青面對金小雨的指點,韓英姿也全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他有灰神強大的真元可以呼叫,也能依樣畫葫蘆,更快更好地畫出回到自己館舍的通路。不過,孟青面既然留住了自己,他也不好開溜走人,那就攤牌說亮話吧。
韓英姿注視孟青面道,
“孟姐姐,你還留在魔門做臥底嗎?小孟對我說了你的事情。那麼久相處,你該知道我的為人了。如果我加入魔門,小孟不知要如何傷心。所以我是不會受魔君的拉攏,我只想做一個能配得上小孟的道士。不管你當初讓我製造贗錢有什麼企圖,現在的結果也不壞。我幫了小孟入了道門。至於她沒有得到心印,那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外。畢竟你的掌門師尊也無法駁回長老會的處分,我一個墨子會小工匠可不能比道門掌門更厲害吧。”
韓英姿頓了頓道,“不過,往後三年,我不會有任何懈怠,一定要得到心印,也幫小孟得到心印。”
孟青面應道,“那我就等你三年。”
韓英姿心裡微微詫異。他糊弄過去了金小雨,只剩下孟青面是道門唯一知道自己是魔種之人。沒想到孟青面竟然那麼爽快地放了自己一馬,不予追究。
“謝謝……姐姐。我一定不會辜負小孟的。”韓英姿喃喃道。他只好相信,孟青面愛護自己的妹妹,默許了他們之間的情緣,也饒恕了自己不小心對她動手動腳的一些小事。
“三年之內,你不得與孟獠牙接觸。三年之後,你能取得道門心印,並與魔門無涉,我就允許你和她繼續交往。否則,我會把你的真面目告知戒律院,一切下場純屬你咎由自取。”
孟青面補充道。
韓英姿愣住了,她居然在要挾自己。所有要挾過韓英姿的邪魔都不得好死,這個女人敢要挾自己,她也——韓英姿止住了反擊的念頭。畢竟眼前是自己未來的大姨子,比岳母都厲害。
韓英姿扁著嘴道,“我知道姐姐是為了保護小孟,不讓沒前程的人佔她便宜。不過,我們是同門,總要一起上課。你不許我見她,要是度人院的老師讓我們親近,這可怨不得我呀。”
他在慶功宴上講明白了自己對小孟的心聲,往後大可哄著度人院的長老撮合,偏要讓你孟青面無可奈何。
孟青面道,“你放心。未來三年,孟獠牙不和與你們一同修煉,我也不會。”
韓英姿陡地愣住。
“心印之外,內門之學我儘可以交付我妹妹,不必上度人院再學一遍。她的內門修煉,要在三年後得到心印才算開始。你們這三年不見面,省去了廝混,彼此都能專心向學。”
孟青面轉過頭,“我們之間已經言盡,韓英姿,往後夾著尾巴做人吧。我就不送你回去了,你自己想辦法。”
韓英姿得到了她妹妹私授的道經,只要他方才留心觀看自己對金小雨的指導,就可以像金小雨一樣製造出返回的夢鄉。
韓英姿叫住孟青面,“孟姐姐,三年不能與小孟見面,我能寄紙鶴給她嗎?”
她們兩人一體,只要孟青面不許他和小孟相見,那就是最森嚴的囚籠。
孟青面的背影定了會,道,“每個月朔望二日,我在法藏院值勤,把紙鶴帶給我,我把她的回信給你。”
她的手一揮,一座道門靈山的夢境立時從無至有,現在眼前,一腳踏入其中。
“孟姐姐,還有一事!”韓英姿又叫住她。
“不要胡攪蠻纏。”孟青面的背影道。
“你在魔君那裡臥底,要知道進退。”韓英姿道。要是大孟遇險,小孟也要遭殃。
“韓英姿,你在度人院煉神之時,加修一門地煞道術冰心訣,可以封禁你的念想世界,防備邪魔搜魂。”
孟青面邁入靈山夢境,消失無蹤。
韓英姿用一盞茶工夫畫出了自己的館舍,也走了回去。
又是新的一天。
韓英姿揉了下自己痠疼的肩膀和僵木的雙腿,立起身來。一整夜的夢如在目前,他明白絕不是妄想。他記下了孟青面叮囑加修冰心訣的事情,摺好給白璇的紙鶴,出門交付觀水。
白璇還在崇高山養傷。可道門小人造謠,崇高山的連翼如是自己陷害死的,韓英姿不好直接用自己的名義寄紙鶴給白璇。
等韓英姿走到觀水的院子前,敲了下腦袋,昨天自己才送觀水去瀛海城,準沒有回來。
他睇了下左右的院子,叩響了金小雨的門戶。
金小雨出門,小聲問了下,“韓師兄,昨夜的事情……”
韓英姿點了下頭,“不是隨便做夢。”
金小雨無奈地嘆息了下。他把信交給金小雨,“借你的名義,寄給我在崇高山的朋友白璇。我想下了,我們可以加修一門冰心訣,防備邪魔的覬覦。”
韓英姿不客氣地把孟青面的建議算成了自己的。
金小雨不禁叫道,“我竟然忘記道門還有這樣一門實用的地煞道術。韓師兄,你真是了不起,比我都瞭解道門符咒。唉,別看我們是道士,在外門大半的功夫都花在煉形煉神的根基上,其他的道術老師們都不太讓涉獵,怕耽誤了正課。我就只會寥寥幾種合乎自己稟賦的。”
韓英姿淡定道,“吃一塹長一智。”
他告辭出門,卻聽到北面的林子傳來口哨聲。
秦瑤立在自己的樓閣上,穿了一身緊身的練功衫,襯托出凹凸有致的頎美身材。
她像輕靈的鳥一樣立在樓閣上的欄杆,一面扎著馬步衝拳,一面好奇地張望韓英姿和金小雨的小動作。清晨的陽光罩住她半邊身子。
“多管閒事。”韓英姿哼了一句。
他準備回自己院子沐浴一番,再睡一個回籠覺。白璇的信寄出後,他還有一封給魏國王太后的述職信要寫,一點提筆勁也打不起來,那封信就不知道要拖延到什麼時候了。韓英姿打算去瀛海城花點錢,找一個縱橫家的師爺代筆,把那件應付金主的差事交了。
這時候,他又聽到了度人院的山坡傳來一陣悠揚的鐘罄聲。
韓英姿想,說好八月十五開課,之前一月交給新人打理自己的雜事,度人院究竟有何事催促。
卻見魏崢嶸從南面院子,秦瑤從北面院子跑了過來。此時秦瑤已經換上了翩翩的法衣。
韓英姿想,這兩個人都是武道家,沒有打瞌睡的習慣,進了道門也不放鬆。
魏崢嶸忽然叫住韓英姿,“韓英姿,我們一道上學去。”
韓英姿納悶,“怎麼今天就開始了?”
魏崢嶸道,“你大概睡得沉,錯過了度人院的第一遍鈴聲。道士們是不必上課;但我們是道童,另要補課。”
魏崢嶸指了指秦瑤,“度人院命我們三個道童從今天起,每日到戒律院聽安真人講授道門的玄理、文史、戒律、典章,學習如何做一個真正的道士。”
韓英姿驚喜問道,“那孟獠牙也去嗎?”
魏崢嶸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