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天下（1 / 1）
初時天地混沌如同雞子，不知何故，偶然破開，又如蓮花從烏泥中綻開花瓣，清濁判分，變現出山河大地瀛海星辰。忽有靈行在天地之間，就如燕雀翱翔在蒿草之中，靈只有五頭，分別是青龍、白虎、赤鳳、玄蛇、金麟之相，顯現時或一或二，從未同時齊聚。此即五帝輪現，如時序迴圈，先帝不知其死，后帝不知其生。
洪荒不計歲月，又值青帝龍神生時。她心血來潮，和合水土，摶泥造作，在冷清世界裡胡亂捏造出無數泥物。最先的不成模樣，後面的有無數眼睛嘴巴小手，再後面的是大鳥大獸大魚，最後面的是小鳥小獸小魚泥巴小人，ngangaakonuvaha的亂叫，有動靜、有食色。
龍神歡喜一時，漸又覺得萬物無靈，興致又失，不再理睬，攏上金瞳，任這些玩物自生自滅。她依時散化，四肢百骸化成了神州大地山河之間的草木金石。
又不知過了多少時日，靈氣聚成雙翼長角的白虎，再生的白帝從大瀛海深處躍出，神州的大地山河充盈了聒噪之聲，虎眼之中遍是螻蟻般的小人，吵鬧得這神好不耐煩。
虎神將她的氣力吹得瀰漫在宇宙裡，大地顫抖、洪水滔天、火像星星那樣墜落下來。神州變成了淡玫瑰色的血海，天地再度變得寧靜，只有寥寥幾座高峰像島嶼那樣冒出血海。
還剩下幾團螞蟻簇集到島上，那些泥巴小人不住地膜拜和祈禱。
大瀛海的彼端靈氣聚成了一條浩浩蕩蕩的青龍，注視著幾近空空蕩蕩的世界，清嘯起來，龍尾一卷，遮護住寥寥數座島嶼，龍口向虎神吐出光球。
虎神也揚開大掌，回擋光球。兩神一拋一接，宇宙震動不止，這方天地漸漸碎裂崩解，現出無數虛空縫隙。
忽然，一座光芒熠熠的道塔從虛空裡湧出，躍入這個世界，降在一座島上。塔門開啟，無數金光小人流溢光芒，所照之處天闕地陷之處無不彌合，逆亂的五行處處平息。
又有蒲公英般的靈從道塔飄出，散落在這方天地之間泥巴小人、禽獸魚蟲的心中，也進入龍神、虎神之心。
無數歲月以來，兩神頭一次發出了言語，猶如雙生子唱偈道：“今得稀有緣，道是天人師。我為此界主，亦願頂禮之。”
龍化成了青衣少女、虎化成了白衣少女，不約而同頂禮那塔。
道塔應道，“我客你主，尊神既然慕道，也請尊神監督道種，不犯此間戒律。”
青衣少女的掌心顯出一朵天青色的蓮花，白衣少女的掌心顯出一朵潔白的蓮花。龍神點頭，將那天青蓮服下，道，“本帝將分神萬千，百年一輪迴，做道門的戒律兵器。”她走進了道塔。
虎神猶豫了下，也道，“本帝也分神億萬，百年一輪迴，做道門的戒律兵器。”
她也服下了白蓮花，走進道塔。
玫瑰色的血海退去，沉沒的大地再現。
道種入體的泥巴小人或者依塔求道，道塔概不拒絕；或者下了山去，另尋出路，道塔也不挽留。
此山名崑崙本山，便是道門在這方天地之始。下了崑崙山的泥巴小人，是背道而行的紅塵之人；留在崑崙山上的泥巴小人是這方世界最初向道的道士和種民。道士一生修煉百年，若勘破天人二關，則進入塔林，離開此方天地；若百年之內徘徊不前，繼續往返生死，由度人院接引回山重修。
不覺數千年過去，道門人口孳生，種民繁盛，道士如雲。道術日新月異，戒律典章也漸完備。崑崙本山之外，道士們另在七大靈脈開了七大洞天，神州之東的太一山僅次於崑崙本山。
可不耐道門冷清的道士和種民也日漸增多。不願追求飛昇的道士繳上度牒和心印，帶著跟隨他們的種民降落紅塵，或者建國立業，或者收徒講學。建國立業者稱王稱霸，收徒講學者是紅塵十家的祖師。
崑崙本山依舊不聞不問，世內和世外彼此相忘。
直到五百年前，太一山的三個厲害道士出了洞天，號稱三王，削平了戰亂不止的紅塵列國，又奉其中一人為益皇帝，向崑崙本山索要靈脈。
益皇帝請求崑崙本山道：“當年我等為道門開闢洞天福地，斬妖除魔。如今紅塵百業待興，請道門長老會念我等舊日功苦，發還我應得的一份。”
道門長老會拒斥：“道士一切歸公。汝等已經還俗，背道而行，豈有索回的道理！”
幾番交涉無果，益皇帝遂發兵攻打境內的道門福地，拆毀道觀、驅逐道士和種民。
崑崙本山大怒，向天下人宣佈三王皆已入魔，命蕩魔院下山討伐。
三王與附從的十家，和道門蕩魔院在牧野會戰十日，無數神通者隕落，局勢竟然僵持，崑崙本山一時無法獲勝。
道門譁然，異議蜂起。太一山的陸真人遂在長老會上彈劾崑崙本山的掌門賞罰不分，誤判三王入魔，力主道門與三王講和，免得紅塵生靈塗炭。
崑崙本山不聽，反判陸真人面壁。陸真人逃出崑崙山，號召太一山倒戈，同情太一山和三王的龍虎山、蓬萊島二大宮觀也加入了倒戈一方。崑崙本山之外，另外四大宮觀坐壁上觀。
牧野之戰的形勢於是逆轉，太一山和三王大敗崑崙本山。支援崑崙山的長老或者隕落、或者面壁。新的道門長老會決議褫奪崑崙山的本山之位，升太一山為新本山，陸真人為新道門的掌門。
三王和新道門另立新盟誓，新道門歸還三王應得的一切靈脈，三王也敬新道門為師，不再生事端。王統和道統就此並行。
這便是道門歷史上的第一次神仙戰爭。奠定太一本山至尊地位的陸真人升入塔林後，便被後人尊為陸祖師。小狐狸觀水是他僅存的苗裔了。
此後四百年太一本山厲行改革，將八大宮觀分為更小的二十四宮觀，將九大鎮洞法寶悉數收入太一山保藏派遣監院監督，減少地方權柄；又提升本山七院地位，集中各觀精英弟子和長老，而原本呼風喚雨的各地觀主職位反而成了榮養之地。
人間三王的霸業卻中途而廢，牧野之戰耗盡了三王的精神和體魄，不久三王相繼就辭世，王位傳到了他們無能的血脈之上，王權卻被神通廣大的公卿分割殆盡，神州再度分崩離析。
然後是奠定當今天下格局的列國伐楚之戰，也就是第二次神仙戰爭。實際是道門蕩魔院和三王的強大公卿們合作，討伐赤鳳神遺種的楚王金蟬。這一次道門輕鬆獲得了勝利。三王的公卿獲得了王位的獎勵，三王的血脈幾乎全部中斷，而道門全部收回了三王在第一次神仙戰爭中獲得的靈脈，租借給新的列王，重新成為了天下的至尊。
而齊良宵復興三王之一的舊齊王之業，是三王血脈在天下最後的回聲。
湖面的異象消失，安靈簫講述完了天下之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