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長江黃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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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高拱,就不得不提到徐階。

徐邦寧遍讀明史,對於高拱這個在大明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人,他可謂知之甚詳。

高拱能夠進入內閣,若沒有徐階的推薦,必然會往後延遲三到五年。

徐階在高拱的政途上起到的作用,除了當墊腳石外,更大的便是完成了內閣權力的交接,讓大明朝的內閣權力順順當當的傳到了張居正的手中。

所以高拱在整個嘉靖,隆慶,萬曆三代中所起到的作用,也就是一個承上啟下的作用。

而此時,嘉靖四十四年,徐階尚未退休,高拱也尚未進入內閣,這時候高拱南巡,除了嘉靖的意思,其中當然多半還有徐階的意思。

徐階需要得到魏國公的支援。

徐邦寧得聞是高拱南巡後,幾乎一下子就肯定了這一點。

匆匆趕回國公府,徐邦寧生平第一次見到高拱,一番寒暄後,這才落座。

“下官便不廢話了。”

“自景王薨逝,裕王便是我大明朝唯一的儲君,陛下雖一直未曾冊封太子,但朝野上下人盡皆知此乃事實。”

“此次下官南巡,臨行前,陛下曾問過下官一個問題,下官不知該如何回答,今日便原封不動的送給國公以及世子。”

高拱拱手向北,遙敬嘉靖,臉上滿是肅然。

聞聲,徐鵬舉與徐邦寧相視一眼,均是靜待其下文。

“陛下問,古諺雲,聖人出,黃河清。”

“可黃河什麼時候清過?”

高拱言罷,放下雙手,恭敬拜禮。

古人稱長江為江,黃河為河,長江水清,黃河水濁,長江在流,黃河也在流。

長江之水灌溉了兩岸數省田地,黃河之水也澆灌了數省田地,為什麼古人對黃河的偏見就如此之大呢?

為什麼就一定要聖人出,黃河才能清?

而聖人在哪裡?黃河又何時清過?

對於玩弄帝術到極致的嘉靖而言,他的話往往不能只讀表面。

他的這個問題,顯然是在為自己洗白。

只是高拱不能明言,所以佯裝自己才疏學淺,不知該如何回答。

而後嘉靖便一揮袖告訴他,不知道答案就去問問南京府的徐鵬舉。

於是,這才有了高拱南巡之事。

現在,高拱就把這個問題帶來了,等待著徐鵬舉來回答。

“下官自詡遍讀經史子集,卻回答不了陛下這個問題。”

“還請國公賜教。”

高拱看著徐鵬舉,臉上雖帶著誠意,可這話裡卻隱隱透著一股幸災樂禍的意味。

徐邦寧在旁一聽,心中瞭然無比。

可徐鵬舉卻不知這句話的深意,更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聽到高拱所言,頓時眉頭緊鎖,一個勁兒的朝徐邦寧來看。

“我”

“爹,這個問題,兒替你答吧。”

徐邦寧當然看得出來徐鵬舉的窘境,自然要出聲為其圓場了。

“哦?”

“世子知道如何回答?”

高拱聞聲一怔,顯得有些吃驚,畢竟在京城裡,他也是聽說過徐邦寧的大名的。

“若說全然知曉,晚生自是不能。”

“但晚生也的確有些見解。”

徐邦寧微微一笑,臉上盡是雲淡風輕之色。

“還請世子道來。”

高拱也不託大,對著徐邦寧拱手示意。

徐邦寧見狀當即起身,朝著高拱一拜,這才抬手起講。

“長江水清,黃河水濁,長江澆灌數省田地,黃河也澆灌數省田地。”

“黃河決堤,長江也曾決堤,是福是禍,全由天意。”

“既有長江黃河,兩岸百姓便不知福禍所依,更不知福禍何時而至,這跟聖人出不出,似乎沒什麼關係。”

“陛下在黃河之水平緩之際用黃河,那是造福兩岸百姓,在長江之水平緩之際用長江,那也是造福兩岸百姓。”

“只要用之恰當,無論聖人出不出,黃河之水都如長江之水,無甚區別。”

其實對於嘉靖老兒的這個問題,徐邦寧可謂心知肚明。

黃河長江指的是什麼?不就是嚴黨和清流黨麼?

而今朝野上下對嘉靖任用嚴黨之事非議頗多,就連天下士子也因此而對嘉靖的功過進行議論,嘉靖豈能不知?

他問這個問題,其實就是在洗白自己,洗白他任用嚴黨的這個汙點。

嚴黨雖是貪官,可嘉靖知道自己需要這些貪官,因為只有這些貪官才能搞到錢來給他修宮典建廟宇。

而國難來臨,無論嚴黨還是清流黨,都在想辦法補虧空,嚴黨能弄來三百萬上交一百五十萬,而清流黨能弄來一百萬上交一百萬。

嘉靖為什麼不用嚴黨?

而他用嚴黨,就當真如用黃河一般,用錯了?

其實不然。

嚴黨有嚴黨的好處,正如黃河有黃河的好處。

嘉靖問高拱這個問題,其實就是在向裕王傳達自己的帝王之術。

徐邦寧豈非看得明明白白?

不止徐邦寧,其實高拱也看得明明白白,但他乃是清流一黨,豈能甘心與嚴黨相提並論?所以他不能回答這個問題。

而且一旦他承認了自己與嚴黨無異,那日後裕王即位,還能重用他?

無論裕王能不能明白嘉靖這個問題的意思,他都不會希望自己身邊再出現第二個嚴嵩,嚴世蕃。

所以高拱很機靈的將這個問題拋給了徐鵬舉,讓這個魏國公來替他找到答案,而後上奏給嘉靖。

無論這個答案是不是他想要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負責把這個答案帶給了嘉靖,至於嘉靖要如何處置這個答案,那自然不關他高拱的事。

但是徐邦寧居然將長江和黃河相提並論,竟然將嚴黨和清流黨相提並論,這豈非將他高拱也撥到了嚴黨那邊?

聞聲,高拱臉上神色當即緩緩變深,顯是不喜徐邦寧的回答。

“世子的意思是,即便黃河再是渾濁,能用的時候還是得用?”

高拱淡淡問到。

誰知徐邦寧卻是擺手。

“不是能用,而是該用。”

徐邦寧糾正了一下高拱的用詞,也強調了自己的意思。

能用和該用完全是兩個意思,不能一概而論。

而且,他這個該用的意思裡,其實還隱藏著另外的一層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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