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談話藝術(1 / 1)

加入書籤

為什麼提及高拱就要提及徐階?

因為高拱能夠進入內閣成為日後的首輔,正是因為徐階的推薦,雖然這不一定是直接原因,但至少為高拱的政途減少了幾年的奮鬥時間。

而高拱上位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徐階排擠下位,而後讓自己成為內閣之中唯一的掌權人。

高拱是個什麼樣的人,透過他對待徐階就能完全看出來。

高拱從徐階手中奪權,為的誰?不正是現在的裕王日後的隆慶?

而現在的裕王對高拱可謂沒什麼信心,所以這才派了高拱前來打探徐鵬舉的態度。

裕王也不是傻子,他和張居正談論過徐鵬舉廢長立幼之事,可是卻從未就此事說過任何對徐鵬舉不利的話。

從這件事就不難看出其實裕王一早就在打徐鵬舉的主意,希望透過拉攏他,從徐階手中奪權。

只要能讓徐鵬舉幫著他成功掌控皇權,就算讓徐邦寧嗣爵又怎麼樣?

而高拱呢?

他自然也知曉裕王的心思,可是他此時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禮部尚書,還必須仰賴徐階,所以他不可能此時對徐階出手。

可如果裕王需要他成為黃河,對徐階出手呢?

徐邦寧的聰明之處在於並非左右而顧其他的談論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而是他能真正的掌握住朝局的關鍵點。

現在的關鍵點就在於裕王能否順利即位,即位之後他又該如何從徐階手中奪回真正的皇權。

聽得徐邦寧所問,高拱明顯愣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

因為他想到了嘉靖和嚴嵩。

嚴嵩之所以成為黃河,會不會就是因為嘉靖需要呢?

如果就是因為如此,那嚴嵩這條黃河到底該不該出現,該不該用,日後有沒有人繼續效仿?

再者,如果正如徐邦寧所言,裕王若當真需要一條黃河呢,那他又到底要不要成為那條黃河?

心中如此之想,但嘴上卻是不能明說。

“自古以來,廟堂之上,需要自然是清。”

高拱自然要將自己列為長江。

“可黃河也有黃河的價值不是?”

然而徐邦寧卻繼續糾著嘉靖的問題不放。

廟堂之上,長江之水上為君王,下恤黎民,自古以來能夠美名傳千古者,似乎都是清者。

可黃河之水難道就真的不該出現和不能出現了麼?

若無黃河之水之濁,又如何襯托長江之水之清?

而且帝望之於江山社稷,就當真只需要長江之水麼?

嘉靖還言道黃河之流可用,而且極力為自己洗白,他高拱豈能駁了嘉靖的言論,豈非欺君?

“若聖君所需,為臣者自當盡心竭力,為君分憂,此乃千古不變之理也。”

高拱立馬轉換了自己的態度。

只不過他玩了個文字遊戲,加了個聖君。

聖君是什麼?聖君是明君。

他話裡的意思自然是說嘉靖不是明君。

事實上大部分朝廷官員都認為嘉靖不是明君,不然海瑞也不會上奏《治安疏》。

可他這句話,卻已經暴露了他日後想要奪取內閣大權的野心。

徐鵬舉如何聽不出來?

他都能聽出,徐邦寧又豈能不知?

聞言,徐邦寧微微一笑,朝著高拱豎起了大拇指。

“世子何意?”

這搞得高拱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高大人所言極是,聖君所需,臣子為君分憂乃是本分。”

“所以剛才高大人的問題,還需要晚生回答麼?”

高拱問的是什麼?

裕王即位,朝野上下誰是長江,誰是黃河?

意思是什麼?

他的意思是,一旦裕王登基為帝,那徐階便是黃河,而徐鵬舉願不願意成為長江,為裕王剷除這條黃河。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剛才高拱自己已經回答了。

聖君所需,臣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嘛。

這種冠冕堂皇的話,誰不知道說?

聞聲,高拱一時怔色,不由再度上下打量了一番徐邦寧。

“世子小小年紀,卻有此番見解,倒是讓下官開了眼界。”

“然則官場如戰場,世子日後嗣爵必定官場戰場兩頭挑,想來也是頗為艱難啊。”

高拱雖然對徐邦寧的見識感到震驚,可是他卻不能表現出來,只能繼續佯裝出自己的高深莫測,以期達到他此番自己的目的。

高拱南巡難道就只帶著裕王的意圖?

非也。

能夠成為日後內閣首輔的人,沒有點小心思,那還能叫首輔?

他高拱能夠在徐高張三人爭鬥之中全身而退最終老死,沒有點本事怎麼能行?

“高大人有什麼話就直說了吧。”

這時,半晌沒開口的徐鵬舉忽的言道。

他當然也聽出來了高拱話裡有話。

不過高拱卻是隻看著徐邦寧。

“高大人的意思是,我能嗣爵,全仰賴裕王殿下?”

徐邦寧不是不明白高拱這話的意思,但是他卻偏偏不和徐鵬舉一樣投其所好。

高拱這話什麼意思?

不就是想著能夠拉攏徐鵬舉,拉攏整個魏國公府,為他日後從徐階手中奪權,取代徐階內閣首輔的位置做鋪墊麼?

裕王想要掌權,難道他高拱就不想?

徐邦寧對此瞭如指掌,但就是不往這方面說,甚至還專門提到他嗣爵,很大程度乃是因為裕王默許。

這樣一來,無疑表示出他對裕王的感激,而將高拱給晾在了一邊。

果然,聽得徐邦寧所言,高拱頓時神色一頓,繼而顯得有些尷尬的點頭。

“那自然是因為裕王,若不是裕王殿下洞悉全域性,只怕而今的朝堂之上早已議論紛紛,世子又何以能夠在今日站在此間說話?”

高拱說著,再度端起茶盞,掩飾自己臉上的不堪。

他不擔沒有拉攏到徐邦寧,反而還將徐邦寧推向裕王一邊,可謂得不償失。

但此時的徐邦寧卻是聞聲一笑,臉上熱情洋溢的親手拿起茶壺,給高拱剛剛飲了小半截的茶盞裡續杯。

“高大人吶,裕王殿下的心思,晚生明白,無論晚生能不能嗣爵,晚生這心裡對裕王殿下都是感激涕零。”

“再者,這不是還有高大人麼?晚生能得高大人在裕王面前作保,豈能不嗣爵?只要晚生嗣爵,高大人的恩情,晚生也必然銘感五內。”

徐邦寧在最後才給了高拱一劑強心針。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