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交易中的交易(1 / 1)

加入書籤

不可否認的是,徐邦寧的話的確讓裕王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保胡宗憲,乃是他和徐階,高拱,張居正等人一直以來堅持貫徹的主張。

身為清流黨的他們,雖然不恥胡宗憲與嚴黨親近,可卻認同胡宗憲的功比過大,而且二嚴已經倒臺,胡宗憲沒理由還要受此牽連,他仍有餘熱。

比起清流黨對一個人剩餘價值的壓榨,嚴黨當真可謂是小巫見大巫。

然而此時裕王卻反應了過來,胡宗憲的案子看上去只是一件類似黨爭的案子,可實際上卻已然上升到了對皇權控制權的爭奪的高度上來。

最終想要保下胡宗憲,居然正是那些一向對嚴黨嗤之以鼻,裝得道貌岸然的清流黨。

而這些清流黨,也正是想要掌權的人。

一旦讓清流黨成功將胡宗憲保了下來,那他們在朝中的聲威必定大振,皇帝威信必然受挫,內閣的權力逐步擴大,皇權自然旁落。

所以嘉靖說胡宗憲至始至終都只是一個被人利用的工具,無論他之前投靠嚴黨而上位,還是在東南沿海抗擊倭寇,又或者是入獄之後,他的價值一直都在被榨取,從嚴黨,到嘉靖,再到清流黨,無一例外。

當然,裕王此刻也逐漸明白了胡宗憲為何要在天牢之中一心求死。

他活著,就只能不斷的被人利用,只有死了,才能徹底的解脫。

這其中的門道,若不是今日嘉靖故意來告訴他,只怕他仍舊被矇在鼓裡。

一思及此,他又感到好奇,為何今日嘉靖會如此好心好意?

這個對自己一向冷冰冰的父皇,為何一下子對自己的態度發生瞭如此之大的轉變?

他不知道,他當然不知道。

因為他到現在都不能肯定嘉靖對他到底作何打算。

他到現在都無法肯定儲君的位置,自己是否已經穩如泰山。

他唯一知道的一點是,在自己這個父皇面前,一切變數皆有可能。

他又把目光轉向徐邦寧,一樣感到疑惑。

雖然徐邦寧是南京魏國公府的世子,可是以他的身份,以他以往的經歷,何以能夠成為今日與自己父皇同行的人?

要知道,這裡只有他們三個人,連掌印太監陳洪都不在,徐邦寧有什麼本事能夠站在這裡?

他不清楚,所以只能猜測。

就在裕王猜測徐邦寧究竟用了什麼法子站在此處之際,嘉靖卻忽的開口了。

“自中秋後,你多久沒出過府了?”

嘉靖問及一個與之前毫無關係的問題,沒有任何預兆,也不知到底是何意思。

就連徐邦寧也不由微微皺眉,心道嘉靖老兒的套路可不是一般的多。

“回陛下,兒臣不知陛下指的是”

裕王當然不明白嘉靖在說什麼,他裕王出不出府,那還不是嘉獎說了算?現在反倒是他問起裕王多久沒出府,豈非明知故問?

“沒什麼事就多帶著寶兒進宮去,朕瞧著他高興。”

嘉靖始終保持著一貫的摸稜兩可,並未把話說清楚。

這倒並未讓徐邦寧和裕王感到意外,倘若嘉靖當真把話說清楚,反倒他們要感到意外了。

“兒臣遵旨。”

裕王雖不解其意,但仍是急急拜首謝恩。

裕王事畢,嘉靖這才轉過頭來看向徐邦寧。

“今日你跟朕走一遭,朝中大臣對你的態度,當有所改變了吧?”

嘉靖的臉上又浮現出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直讓人一陣寒顫。

若是以往,裕王只怕早就躬身退到一旁,大氣也不敢喘。

但今日他卻有些好奇,所以筆直的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琢磨著眼前的徐邦寧。

而徐邦寧聞言,心中頓時瞭然。

“陛下隆恩,臣謹記。”

誰又看不出來呢?

嘉靖之所以答應徐邦寧今日與他一道前來裕王府,除了想讓他這個工具人幫忙為裕王釋惑以外,難道就沒其他的目的了?

當然有。

什麼?

軍餉。

嘉靖雖然口頭上要求徐邦寧自己去想辦法,但中軍三十萬大軍的軍餉畢竟是一件朝廷大事,儘管要補缺的銀子並不是全部,可他嘉靖都捨不得,試問這天下又有誰捨得?

莫說現如今的南京魏國公府拿不拿得出這筆錢,就算是拿得出,想必那也要好一陣肉疼吧?

而今他嘉靖領著徐邦寧往裕王府上這麼一走,朝中大臣對徐邦寧嗣爵一事自然不敢再議論紛紛,甚至還會有人轉頭支援徐邦寧,即便是徐階,日後若是想要幫助徐邦瑞奪取爵位,只怕也會慎重考慮。

這麼一來,今日他領著徐邦寧走這麼一遭,可謂省去了徐邦寧許多麻煩事。

但徐邦寧總不能平白受此“隆恩”不是?

作為回報,那自然是要徹底解決中軍軍餉之事。

他嘉靖幫徐邦寧解決了許多麻煩,那徐邦寧總該也要為嘉靖解決點麻煩才是。

來而不往非禮也,誰也還不是飽讀詩書之人呢?

對此,徐邦寧可謂心知肚明,所以毫不猶豫的謝恩,當然也暗示了嘉靖,軍餉之事他自然會盡心盡力的去解決。

“聽說你昨日去了趟高府?”

可就在這時,嘉靖卻又忽的跳開了話題。

聞聲,徐邦寧心神頓時一震,眼瞼不由微微抖動,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裕王。

但此刻裕王好似並不明白嘉靖這問題的深意,聞言仍舊無動於衷的站著,未置一詞。

“回陛下,是。”

“可還順利?”

嘉靖也仍舊保持著雲淡風輕之色。

徐邦寧沒有時間考慮該如何回答,當即搖了搖頭。

見狀,嘉靖微微一聲冷笑,而後自顧自的與朱翊鈞逗樂起來,這個問題嘎然而止,似乎沒了下文。

“老狐狸!”

眼見如此,徐邦寧當即在心中暗罵了一句,頗為不忿。

他沒想到原來今日嘉靖不止是要給自己甜頭,還要讓自己嚐點苦頭。

高拱乃是裕王府侍講,與裕王關係一直非常不錯。

嘉靖問及自己昨日曾去拜訪高府,倘若自己回答與高拱談得非常順利,那裕王會怎麼想?

要知道,高拱在裕王眼中,那可是他的恩師,日後治國之棟樑。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