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徐階與嚴嵩(1 / 1)
面對嘉靖的責難,裕王當然無可辯解。
他本就不是一個能言會道的人,所以此刻只得垂首聽訓,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然而嘉靖卻並未多言,兩句話斥責一番也就罷了。
“聽說今日高務觀去了你府上?”
話題轉換,嘉靖的慣用手法。
“回陛下,正是。”
“陛下傳臣時,高兄剛走。”
徐邦寧仍舊沒有欺瞞,據實以告。
這件事本來就沒什麼好欺瞞的,畢竟嘉靖既然問起,那說明他肯定知曉了。
再說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根本用不著欺瞞嘉靖。
“秋闈可是你的大事,若你榜上無名,日後便是嗣爵,只怕也混不出個樣兒來。”
“高拱招攬你,對你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嘉靖倒是很會替徐邦寧著想,這一番話有理有據,讓人不由自主的就以為徐邦寧拒絕高拱招攬實在是太過糊塗。
可徐邦寧心裡卻是心知肚明,嘉靖這老頭兒最擅長的就是試探人心。
當初對付嚴嵩,他就是如此。
後來對付徐階,他也是如此。
如今對付自己,他還是如此。
只不過嚴嵩,徐階與他徐邦寧相比,實在差得太遠。
“臣倒也想接受高大人招攬,日後好讓臣的仕途順暢些。”
“不過秋闈乃是為朝廷選仕,國之大計也,臣如何膽敢在此事上玩弄心機?”
“拒絕高大人,臣不過是想憑自己真正的實力參加秋闈,沒有其他用意。”
徐邦寧刻意強調了一下最後六個字“沒有其他用意”。
這話當然是故意說給嘉靖聽的。
他為什麼拒絕高拱的招攬,難道嘉靖心裡沒點數?
要不是因為嘉靖擺明了支援他徐邦寧,而又與清流黨內鬥日盛,他用得著拒絕高拱的招攬?
聞聲,嘉靖不由得淡淡一笑。
“話倒是說得漂亮。”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當真為國為民。”
“不過在朕的面前,便不用這般惺惺作態了。”
然而嘉靖不吃這一套,他想要知道徐邦寧拒絕高拱招攬的真正原因。
“嚴嵩和徐階不同。”
嘉靖話鋒一轉,殿內的裕王與徐邦寧皆是心神一震。
“嚴嵩為了排除異己,無所不用其極,狠是狠了些,但效果很好。”
“但徐階手段柔和,而且行事總以仁義自居,冠冕堂皇,說得好聽,吃相難看。”
“嚴嵩為了排擠趙貞吉,連遣十三名御史彈劾,朕若不允,趙貞吉必死,但嚴嵩也只是讓其罷官而已,聽說他在老家聚眾講學,從者頗多,不亦樂乎。”
“反觀徐階,懷柔之道,非忠臣所為,亦非奸臣所為。”
“朕感念高拱在裕王府侍講多年,他進內閣本是一件好事,但被徐階這麼一提,他能不能進倒成了懸案。”
“所以你們以為,比起徐階,嚴嵩這個所謂的奸臣,是不是更加技高一籌?”
自二嚴倒臺之後,京城內便少有人提及嚴嵩父子。
若不是嘉靖自己提起來,只怕在場的裕王與徐邦寧也是都不敢隨意亂言的。
徐邦寧知道,對於嚴嵩,嘉靖其實還是心有愧疚的。
畢竟嚴嵩為他當牛做馬多年,什麼鍋都替他背了,最後落得個抄家滅門的下場,說他無情無義,倒也沒什麼錯。
然而嘉靖心裡也清楚,嚴嵩在朝中貪贓枉法多年,若繼續任由他這般下去,日後自己死了,他的下場也決計不會比這個下場好多少。
不如讓自己來當這個明君,先行清理了嚴嵩,讓嚴嵩的死更有價值。
“陛下的意思是,高大人其實並非與徐階一黨?”
徐邦寧小心試探到。
他其實也有這般想法,但高拱與徐階聯手保徐邦瑞,他是知道的,所以即便他有這個想法,暫時也不會說出來。
拒絕高拱,很大程度上也就是這個原因。
一方面他擔心自己接受了高拱的招攬,加入清流黨,勢必會被嘉靖打壓,甚至是論罪。
另外一方面,高拱與徐階也並非面上看著這麼和睦,不然高拱也不用在進入內閣後便著手排擠徐階,將其趕出內閣。
所以徐邦寧自然不能答應高拱的招攬,一旦接受高拱的招攬,既然要承受嘉靖的猜疑,又要承受徐階的猜疑,大明王朝現如今最頂尖的兩個大佬對他同時下手的話,卻叫他如何應付?
“他們是不是一黨,朕不關心。”
“朕只關心你為何不接受高拱的招攬,害怕徐階麼?”
嘉靖說這話的時候,不由自主瞥了一眼一直垂首以待的裕王。
雖然很是短暫,但仍被徐邦寧看在眼裡。
而此時,徐邦寧這才明白過來,他又是來當工具人來了。
“臣為何要害怕徐大人?臣與徐大人從未謀面,更無恩怨,而臣若是接受了高大人招攬,那便是清流黨的人,徐大人又為何要害臣?”
徐邦寧知道實情,但是不能說實話。
他當然知道嘉靖說這些話乃是說給裕王聽的,所以他只得順著嘉靖的話往下說,這不是明擺著唱雙簧麼?
“看來你還是沒懂朕剛才說的話。”
“罷了,朕也不強求你了。”
“秋闈確是國之大計,但也是你徐邦寧的大事,裕王就多上點心吧。”
“日後他徐邦寧總歸是你的臣子,朕現在幫著你調教,多少吃虧。”
嘉靖話音落下,似有些疲累的擺了擺手,示意兩人退下。
見狀,徐邦寧與裕王當即躬身拜退。
出了大殿,徐邦寧與裕王結伴而行。
剛才嘉靖的最後一句話,裕王自然是聽見了,只不過他心中疑惑,嘉靖為何如此重視徐邦寧。
離大殿遠了些之後,他這才出言問到。
“父皇今日所言,怕是言重了。”
“世子覺得呢?”
裕王不會撒謊,從他的面部表情就能看得出來。
若是撒謊,他此刻當很是認真的盯著徐邦寧。
可是此刻他卻是有些意興闌珊的自顧自走著,好似這個問題他已經知道答案,只是想要再問一遍,聽一聽徐邦寧的答案。
“殿下指的是徐大人與高大人?”
徐邦寧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高拱在裕王府侍講多年,裕王與高拱的情誼自然不用多言。
而徐階當初與嚴嵩相爭之際,也是力保裕王。
裕王站在這兩人中間,自然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