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一場博弈(1 / 1)
面對煙島與朱希忠達成的協議,徐邦寧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因為他一直以為煙島在朝中最大的依仗便是徐階。
可現在,煙島居然可以為了要自己的腦袋,而殺了徐階。
但也就是在這時候,徐邦寧忽的感到一絲不對勁。
“為什麼是徐階?”
他用一種質疑的目光看著黃虞兒。
讓朱希忠殺了自己,煙島肯定要付出一些代價,可這個代價為什麼是徐階?
表面上看,徐階乃煙島在朝廷內最大的依靠,他活著,對煙島而言乃是好事,至少這些年煙島未曾遭到朝廷的圍剿。
可現在煙島為何要卸磨殺驢?
朱希忠殺了自己,對煙島有好處。
煙島殺了徐階,那對誰又有好處?
朱希忠?
徐邦寧的眼睛裡頓時閃過一道寒芒。
“你想知道什麼?”
但黃虞兒的臉上不見絲毫慌亂,仍舊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她說這話的意思,甚至好似有意向徐邦寧透露。
於是,這件事就變得更加難以捉摸了。
不過徐邦寧還是穩住了心態,一件一件的問及。
“朱希忠與徐階之間,有什麼過節?”
徐邦寧淡淡問到。
他知道,既然黃虞兒再度現身,那必然是有備而來。
“這件事不能告訴你,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只要徐階一死,朱希忠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黃虞兒還是一如既往的“聽話”,但凡她爺爺讓她說的,她一句也沒保留。
可她爺爺不讓她說,她不會透露半個字。
但她沒有說,並不代表徐邦寧猜不到。
“讓我猜猜。”
“是不是有關當年定海關一戰?”
徐邦寧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清明起來。
關於朱希忠,徐邦寧私底下早已調查過。
而根據調查,朱希忠真正崛起,就是因為當年的定海關一戰。
當初胡宗憲在定海關與煙島眾人談判,但卻突發戰亂,若不是朱希忠及時趕到,胡宗憲手下的大軍定然全軍覆沒。
之後胡宗憲就因為這件事,再加上嚴黨之事而被遣送回京接受調查,朱希忠就是押解他回京的那個人。
而朱希忠回到京城後,受到嘉靖的重賞,從原來的神機營總兵,一躍成為兩軍都督,而且還接手了自陸炳後,一直以來都沒有指揮使的錦衣衛。
當初讓胡宗憲對煙島進行招安的乃是徐階,最後出現擊退煙島的卻是朱希忠。
這兩人身上,定然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的話音落下,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笑意。
因為黃虞兒選擇了閉口不答。
她越是如此,徐邦寧對自己的猜測越是有信心。
“好,不答也罷。”
“那你為何要告訴我?”
徐邦寧示意她看向窗外,那可是朱希忠的大軍相隨。
既然煙島要借朱希忠之手殺了自己,那黃虞兒又為何要將此事告訴自己呢?
這其中難道就沒什麼貓膩?
“這個可以告訴你。”
“爺爺說,你們誰能從潮州全身而退,日後我們煙島就全力支援誰。”
原來,這又是一場博弈。
只不過煙島成為了看客,而博弈的雙方成了朱希忠與徐邦寧。
徐邦寧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你在殿試之上威風八面,將徐階氣得吐血,爺爺說若假以時日,你必定比當年的三楊還要威風。”
“但你現在畢竟不在京城,離開了京城,就等同於離開了嘉靖,裕王的保護,現在的你脆弱無比,煙島不能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這樣一個人身上。”
“我們與朱希忠達成交易,目的是用朱希忠來磨鍊你,只要你能透過這一次考驗,成功從潮州全身而退,日後煙島便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黃虞兒將黃重焰的原話複述了一遍。
字裡行間盡是老謀深算之意,果真是黃重焰這隻老狐狸的手筆。
“朱希忠在朝中的地位比我高出不止一截,你們與其磨鍊我,為何不直接相信朱希忠?讓他代替徐階,豈不是更方便直接?而且也更有成效?”
徐邦寧饒有興致的問到。
徐階這些年一直沒有對煙島進行招安,乃是因為當年定海關一事,本就是他的計策,當年的真相很有可能影響到他而今的地位。
所以他不能這麼快就重新提出對煙島進行招安。
但是朱希忠不一樣。
朱希忠在定海關一戰中扮演的乃是“救兵”的角色,他與整件事的真相雖有干係,但從表面上來看,干係不大。
就算徐階知道真相,以朱希忠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徐階即便揭發,那也只是兩敗俱傷的結果,徐階完全沒理由這麼做,所以朱希忠根本不用擔心招安煙島之後自己的身份地位,現如今所擁有的一切化為烏有。
既是如此,那煙島為何不相信朱希忠,為何不直接讓朱希忠代替徐階,成為他們在朝廷內的新依仗,從而達到被招安的目的,反而還要費這麼多勁,搞這麼多花樣,讓自己與朱希忠相爭,最後選出勝者呢?
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況且自己還是徐邦瑞的對頭,即便自己勝出,煙島憑什麼認定就一定會幫他們提出招安?
邏輯上說不通啊。
“爺爺就知道你會這麼問。”
“他讓我轉告你,不要相信京城裡的任何一個人,就算是你的至親,也不要相信。”
黃虞兒的目光真誠。
也就是這句話,讓徐邦寧一下子無法可說。
他能理解黃重焰這句話的意思,而且他也知道這句話的確是“逆耳良言。”
當初在刑部大牢內,他就是這般對胡宗憲說的。
他救胡宗憲乃是為了利益,而其他人頂多為了所謂的忠義,在這個時代,比起為了忠義甘願冒險的人,那些為了利益鋌而走險的人似乎更值得讓人相信。
換句話說,煙島在京城裡能夠相信的人,除非他們是為了自身利益,不然一個也不能相信。
而朱希忠顯然不會因為所謂的忠義而對煙島進行招安。
他如果這麼做,那也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可這種利益,明顯與煙島衝突。
煙島自然不能輕信,所以需要考察,需要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