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局中局(1 / 1)
就在玉京秋與徐邦瑞各自暗示之際,裕王卻站在丹殿內冷汗淋漓。
他不知道嘉靖為何要在這時候召見自己,也不知道此次召見到底為的是什麼。
但是他有種預感,那就是肯定與徐邦寧有關。
一直等到天快黑的時候,嘉靖這才從榻上醒來。
見得裕王,嘉靖先是冷冷一瞧,而後自顧自的抬手,一旁陳洪急忙上前給他披上道袍。
“徐邦寧有句話說得對,徐階並不重要,便是倒下四五個徐階,他徐邦寧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陳洪啊,不是讓你去看看首輔大人嗎,人呢?怎麼樣了?”
嘉靖似在對陳洪說,又像是在暗示裕王。
他一番話言罷,裕王只躬身等著,大氣也不敢出。
“回陛下,首輔大人那日氣血攻心,御醫已經給診過脈了,說是得臥床休養半個月才能恢復過來。”
陳洪在一旁給嘉靖穿著衣裳,嘴裡一邊說著,臉上不見任何惶恐之色,與裕王臉上的神色可謂天差地別。
徐階暫時不能主理內閣了,至少這半個月不能。
他休養好了以後還能不能,那還要看嘉靖的臉色。
畢竟此次殿試之上,他堂堂內閣首輔居然被一個新科進士給“氣”得吐血,實在有損內閣的顏面。
而內閣又是皇帝的秘書處,這豈不是損的皇帝的顏面?
嘉靖不高興,徐階這內閣首輔的位置也就算是做到頭了。
但嘉靖並未下旨將徐階踢出內閣,想來還有其他用處。
裕王聞聲,心裡自然是明白嘉靖的意思。
“兒臣已去過內閣,大小事務也正在接手,還望父皇寬心。”
嘉靖讓陳洪說出剛才的那番話,不就是想讓裕王自己長進點,去接手內閣的事務嘛,只要腦子不是鐵打的人,基本上都聽得出來這意思。
而裕王雖然不太情願,但還是一早就去了。
因為他知道,徐階暫離朝政,對他而言,對嘉靖而言都是好事,若是能趁此機會,順順利利的將高拱送入內閣,那便是最好的結果了。
所以他當然會去內閣,即便不去做什麼,便是走上那麼一圈,也很有必要。
但嘉靖向來喜歡猜謎語,他出謎面,讓其他人猜謎底。
所以這種話他自然不會直接告訴裕王,得讓裕王自己去琢磨。
“別人都說我朱家父子向來不近人情,朕年少時也曾像你一般,大事不知,小事懵懂。”
“但而今這般光景,你該當知事了。”
“建文帝自小長在太祖身邊,可沒見他學得太祖皇帝的本事,反倒讓成祖皇帝奪了皇位。”
“你這些年一直住在宮外,朕也沒怎麼管過你,你學的什麼,學成什麼樣,朕也一概不知。”
“但朕的江山,卻始終還是要交到你的手裡,你可明白?”
其實,嘉靖若是不這麼說,不這麼直接的說,或許裕王還不會覺得有什麼。
可他越是這般說,越是這般明言,裕王便越是覺得忐忑。
因為這不符合嘉靖一貫的風格。
所以當他聽完,當即惶恐起來。
“兒臣.兒臣明白”
“兒臣定當竭力而為,務使內”
“朕說的不是內閣!”
誰知他話還沒說完,嘉靖呵斥的聲音便已然傳來,繞是陳洪也被嚇了一跳,急急退至一旁俯身拜倒,整個丹殿內頓時死靜。
至於裕王,早已嚇得拜倒在地,大氣也不敢出。
嘉靖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絲怒氣,但卻隱藏得極深,裕王趴在地上自然是看不到的。
他盯著裕王看了一陣,這才緩緩收起目光。
“不要以為朕就你一個兒子,你這皇位便穩了。”
“想當年太祖皇帝不也只有朱標一個兒子?”
“你想坐穩這個位置,還早著呢。”
嘉靖冷笑一聲,臉上滿是不屑之色。
裕王聞聲,哪裡敢出言,仍舊俯首帖耳的聽著,絲毫不敢大意。
“徐邦寧去了潮州,朱希忠也去了潮州,煙島的人多半也去了潮州。”
“你知道朕想做什麼,朕已經給你設了上半局,下半局難道還要讓朕出手?”
嘉靖終於道出了今日真正的目的。
說來說去,最終還是回到了徐邦寧身上。
只不過裕王聽他這話,卻隱隱有些感到不對勁。
“陛下的意思是”
“嗯?”
“兒臣.兒臣明白!”
一見嘉靖的眼神不對,裕王終究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完。
事實上,他已然明白了嘉靖的意思。
這所謂的上半局,其實就是嘉靖故意讓朱希忠南下,讓徐邦寧置身危險之中。
而這所謂的下半局,就是裕王如何解救徐邦寧。
嘉靖扮了黑臉,紅臉自然是裕王來扮。
從這兒就不難看出嘉靖對裕王給予的厚望。
事實上,他也沒得選,畢竟他真的只有裕王這一個兒子還活著,大明的江山不交給裕王,他還能交給誰呢?
所以他故意佈下了這上半局,為的就是給裕王制造一個機會,讓他能夠徹底收服徐邦寧。
“你明白就好。”
“徐邦寧這個人打骨子裡有股傲氣,又是功勳之後,他爹更是手握三十萬大軍,要收服這種人,光是嘴上說說可不行。”
“此次他去潮州上任,無論朱希忠還是煙島,都盯著呢,機會只有一次,他是生是死,就看你如何去做了。”
還是那句話,徐邦寧說到底還是裕王的臣子。
可經過殿試一事之後,嘉靖對這個自己兒子未來的臣子已經沒有之前那麼放心了。
他現在尚能約束徐邦寧,可未來自己的兒子能約束麼?
很難說。
為了以防萬一,他只能想出這樣的法子,讓裕王有機會能夠收服徐邦寧,讓徐邦寧知道他未來真正的主子就是裕王,而且對裕王忠心耿耿。
當然,這裡也會出現一個問題,那就是徐邦寧並非普通人,如果他看穿了這是嘉靖的陰謀呢?
嘉靖沒說,裕王自然也不敢問。
裕王只知道嘉靖既然要他去這麼做,那他就只能去這麼做,沒有第二種選擇。
“陳洪,蓋印吧,讓高拱去內閣。”
這是裕王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之後他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