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人心詭異(1 / 1)
夜黑,無邊。
廣東的黑夜裡夾雜著呼嘯而過的海風,這是沿海地區獨有的。
時值秋深,海風漸冷,床上的徐邦寧不由自主裹緊了被子。
但他知道,今夜他是不可能入眠的,所以即便已經躺下很久,但他仍舊強撐著沒讓自己睡過去,眼皮耷拉間,睡意逐漸來襲。
就這樣也不知等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正要睡過去之際,也不知是海風吹動,還是什麼,窗戶處出來“咯吱”一道聲響。
徐邦寧頓時驚醒,一翻坐起。
一道黑影,出現在他的房裡。
“你來了。”
房間裡的燭火不知為何被點燃,眼前的一切霎時間清晰了起來,一個身著夜行衣的人出現在他的房中。
徐邦寧坐在床沿上,好整以暇的看著。
等了半夜,終於等來了。
黑衣人似乎也沒有半點驚訝,見得徐邦寧坐在床沿上,他反倒更加輕鬆,一屁股坐在了房中桌子旁的凳子上,一手搭在桌子上,一手放在腿上。
“狀元郎果然了得,不但知道我是誰,竟還知道我要來。”
黑衣人的聲音略顯低沉,好似鼻子被堵住了一半,所以帶著些鼻音。
他的一雙眼睛裡閃爍著奇異的光芒,盯著徐邦寧看時,給人一種貪婪的感覺,好似眼前的徐邦寧乃是一頓豐盛的美餐,著實讓人不由自主渾身起雞皮疙瘩。
徐邦寧也被這種眼神所膈應,聞聲急忙伸手將其打斷。
“廢話少說,跟了我這麼久,到底想幹什麼,直說吧。”
徐邦寧不太喜歡和這樣人的坐在一間屋子裡,因為這樣的人始終給他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雖喜歡與人鬥智鬥勇,但那種人除外。
“狀元爺的腦袋價值千金,你說我想幹什麼。”
黑衣人也很直接,一句話言罷,徐邦寧甚至聽到了“吸溜”一聲。
毛骨悚然。
“好了好了!”
“打架的事兒找我師弟,要打就去外面打,別耽誤的睡覺。”
徐邦寧的話音落下,李知白閃身出現在房間內。
小師弟自然是一直都在的。
若無小師弟陪伴,他徐邦寧豈敢獨身一人前來著魚龍混雜的廣東。
“今晚,我不想動武。”
可黑衣人卻如此道。
徐邦寧聞聲微微一怔。
“狀元爺可知到底是哪邊人想要你的腦袋?”
黑衣人繼續問到。
“想要我腦袋的人多了去了,無論你是哪邊的人,都請跟我小師弟過招。”
“贏了小師弟,我的腦袋自然就是你的,輸了嘛,就請哪兒來回哪兒去。”
徐邦寧對眼前之人確實沒什麼好感,他不動手,徐邦寧卻催他動手。
“呵呵呵呵.”
誰知那黑衣人聞聲,立刻發出陰惻惻的笑聲。
他的一雙眸子此時緊緊的盯著徐邦寧,卻帶著一絲嘲諷,好似在譏笑徐邦寧的愚蠢。
一旁的李知白就站在原處,一動不動。
徐邦寧看了看黑衣人,又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心神一時陷入思索。
他當然知道是誰要自己的腦袋。
但此人行跡如此詭異,到底意欲何為,卻讓徐邦寧著實有些摸不準。
“你不是朱希忠的人?”
徐邦寧皺眉問到。
想要徐邦寧腦袋的人當中,徐邦瑞現不知身在何處,他手底下也沒人可用,所以可以排除。
徐階雖然痛恨徐邦寧,但他身為朝廷的內閣首輔,但不至於幹這麼齷齪的勾當。
於是便只剩下一個朱希忠。
徐邦寧實在想不到眼前的黑衣人若不是朱希忠派來的,那還會是誰派來的。
此時朱希忠就誰在城外軍帳之中,他這一路未曾對徐邦寧動手,自然是為了應付皇帝聖旨,安全護送徐邦寧到潮州府。
可現如今徐邦寧距離潮州府已經不足百里,朱希忠若要殺他,自然是在這時候動手最好。
當然,朱希忠也不可能動用官府之人,所以找一些江湖上的人動手乃是最好的選擇。
於是眼前此人乃是朱希忠的手下正是最合理的解釋。
可徐邦寧不太明白,如果此人的的確確是朱希忠的人,那他為何不動手?
“狀元爺可知朱大人為何要取你的腦袋?”
黑衣人承認了。
他的確就是朱希忠派來的。
徐邦寧聞聲,霎時間恍然。
他好整以暇的上下再度打量了一番黑衣人,雖看不出個所以然,但心中卻已經清明無比。
“國公大人不會也想與我合作吧。”
徐邦寧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朱希忠之所以答應煙島,乃是因為煙島的條件乃是殺了徐階。
只要徐階一死,有關定海關一戰的真相,便只有朱希忠與煙島方面的人知曉。
換句話說,沒了徐階在朝中掣肘,他朱希忠便可高枕無憂。
但事實上,的確如此嗎?
不見得。
因為煙島始終心繫招安,只要他們一旦被招安,正兒八經的成為朝廷的人,到時候煙島說的話,自然可以威脅到朱希忠。
所以比起徐階那個已經老邁的內閣首輔,煙島其實才是朱希忠真正的心腹大患。
剷除了煙島,當年定海關一戰的真相便只有徐階與朱希忠知曉。
以朱希忠而今的身份地位,徐階沒道理出賣他。
況且若有朱希忠的相助,徐階內閣首輔的位置能坐得更長久,兩人合作才是正途,相互出賣只能兩敗俱傷。
所以煙島找朱希忠合作,其實從一開始就已經錯了。
也難怪朱希忠這一路上始終未曾對徐邦寧動手,除了要完成皇帝交給他的任務以外,當然也還有要留著徐邦寧,借徐邦寧之手鏟除煙島。
而煙島似乎也早就料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有黃虞兒之前說的,與徐邦寧合作,阻止朱希忠對煙島出手。
徐邦寧想到這裡,一時不由感慨,什麼是人心詭異?
這才是真正的人心詭異,每一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利益而不斷的尋找機會,每一個人都在不斷的為了已經得到或者將要得到的利益而不斷玩弄陰謀詭計。
嘉靖如是,朱希忠如是,煙島如是。
此時此刻,身在如此複雜的局中,徐邦寧也不能避免。
可若說玩弄陰謀詭計,徐邦寧可真沒怕過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