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燼未完成的藝術品(1 / 1)
屋子的擺設還是和以前一樣,準確說,是和巴利亞德入住之後一樣,這讓巴利亞德知道,他對勁來說,還有用處。
燼是一個藝術家,一個執著的藝術家,他的住宅的佈置很大程度上體現了他自己的想法,巴利亞德看不出這些佈置隱藏的深意,但是,這些佈置既然沒有改變,那就代表著燼的想法並沒有變化,巴利亞德仍然是燼選擇的舞臺劇主演。
還有這桌上的酒杯,被很濃重的燼的意志的氣息包裹著,可是,在和燼一起生活的那段時間裡,巴利亞德很少看見燼喝酒,據燼所言,他也就只有和那些高官們在一起應酬時,才會喝酒。
既然如此,這些酒杯為什麼還有那麼重的燼的意志氣息?因為燼總是隨身帶著這些酒杯,而這一次,燼卻把酒杯放在了這裡。
“這段時間你去哪了?可讓我好找。”
燼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巴利亞德背後,看似在關心巴利亞德,可是巴利亞德幾乎能感覺到一股怒火的炙烤。
“信上不是說了嗎?我被封印了,和布蘭德封印在一起,為了從封印裡逃出來,我可費了不少功夫。”
巴利亞德轉過身去,燼依然戴著面具,他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哪怕在面對德諾帝國的皇帝陛下時,他也沒有摘下面具,這或多或少也是他被稱為弄臣的原因吧,戴著個面具譁眾取寵,以此博得皇帝的喜愛。
“你以為我會信?”
燼手上出現一個酒杯,被他大拇指稍稍一彈,就從巴利亞德耳邊飛過,穿透了這間房屋。
巴利亞德現在算是知道不喝酒的燼,為什麼會在酒杯上留下那麼濃厚的意志氣息了,這個時代還沒有槍支,酒杯就是燼投擲的武器,當然燼還可以選擇其他的武器,比如說匕首、飛刀或者弓箭。
可是對於一個最擅長隱藏自己身份與行蹤,讓旁人只能根據現場那慘烈的藝術推斷兇手是誰的殺手而言,弓箭的目標太大了,殺了人之後,尤其是殺了那些高官之後,全城戒嚴的話,用弓箭被搜捕發現的可能性就比較高。
至於丟掉自己的武器,如果燼選擇用弓箭,他就不會丟下自己的弓,就像真正的劍客從不丟下自己手中的劍,放棄自己的弓或者劍逃命,就像是老虎被人類追捕時,半路咬斷了自己的指甲、磕斷了自己的牙齒一樣愚蠢。
而匕首、飛刀之類的武器,就更不可能了,燼是一個弄臣,是保皇派,是德諾帝國皇帝凱隱最信賴的人,這是一個經常進宮面聖的人物,隨身攜帶匕首,找死呢?
就算凱隱想要保住燼,清流和姦黨的那些老傢伙,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攜帶武器進宮,就是鐵板釘釘的“謀逆”。
或許就是出於這些原因,燼捨棄了那些目標太大的武器,又捨棄了不能帶進皇宮的武器,反正對於已經到了第九階的人物而言,武器本身能夠造成的傷害高低已經不重要了,他們基本上是靠自己附加在武器上的意志造成傷害。
“為什麼不信呢?”
巴利亞德繼續裝瘋賣傻,燼會信這個理由嗎?當然是不會信了,就無影和燼的關係,說不定在燼付出了一些代價之後,無影就把巴利亞德和布蘭德最後決戰的結果告訴燼了,一個是殺手排行第一,一個是殺手排行第二,之前還很和諧的在一個住宅裡待著,這倆個能沒有一些PY交易?
“你這次回來,目的是什麼?”
燼很看重巴利亞德,不僅僅因為巴利亞德是他的弟子,更因為巴利亞德是天生道體,在燼眼中是一塊“需要雕琢的美玉”,而放眼這世間,有資格雕琢這塊美玉的人就只有他,其他人,只會用那些無所謂的道德理念將這塊美玉的光彩束縛。
“看看你想做什麼,一位神告訴我,帝都上空出現了代表‘災難’的陰雲,我的文道知識都是你傳授的,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巴利亞德也不隱瞞自己的來意,燼不會傷害他,至少現在還不會,一場即將開幕的大戲,怎麼能少得了最重要的觀眾以及主演?
“你想要阻止我?沒有幫手嗎?”
不是燼瞧不起巴利亞德,而是巴利亞德這個天生道體不知道怎麼滴,實力一直上不去,即使有一些強悍的手段,境界就擺在那裡,能對他造成什麼威脅?
就算是和布蘭德打得那一場,也只不過是陰了人家一手而已。正面作戰的話,無影告訴他,巴利亞德就只能憑藉自己的特殊性捱打。
“本來是可以有一個幫手的,可是,如果我找那個人當幫手的話,恐怕沒法和你說這麼多話,早開打了。”
巴利亞德不否認李青的強大,那畢竟是能夠使用艾歐尼亞最強大的神龍之靈的人類,那位神龍,按照巴利亞德的理解,應該是一位被囚禁的偉大意志,是一個只有神性的存在,而李青則被其選做為自己的人性。
只不過,與其他的偉大意志相比,這個神龍之靈是以接近於本體的姿態與李青溝通,以至於李青僅僅是看見神龍之靈的全貌,就讓自己的眼睛失明,即使是超凡者的恢復力,也無法恢復,那是看見了不可直視的偉大存在後,從概念上抹去了李青的視力。
簡而言之,這是一個瞎子,失去了視力的同時,其他的感官異常靈敏,巴利亞德發現不了燼的靠近,但李青一定能在燼靠近之前,發現燼的位置,然後開打。
一個是莽撞的瞎子,一個是瘋狂的藝術家,這倆個人若是打起來,巴利亞德不認為他能夠讓他們停下。
“你還想聊什麼?你難道覺得你的話語,能夠讓我改變想法?”
燼手中又有一個酒杯出現,第一下,是他不確定巴利亞德來這裡的目的,但是對巴利亞德無聲無息的消失無蹤非常憤怒,而做出的嚇唬巴利亞德的舉動。
而這一次,就是在確定巴利亞德來這裡的目的之後,為了以防萬一,提前做好了戰鬥準備,當然,也可以看作是他在威脅巴利亞德。
“這個嘛……當然是不能的了,老師您這麼堅定的人,怎麼可能會被我的話語打動,可是,我很好奇,一直以來都沒有引爆那個地方的老師,怎麼突然之間就有了這種想法?”
那災難的陰雲已經很明確的說明了是誰想要在帝都之中做什麼事情,巴利亞德在知道這個情報之後,仍然選擇來這裡和燼交流,很明顯不是為了確認這個訊息的真假,
“能告訴我,是什麼人聯絡了老師嗎?還是說,非人?”
“你想要知道的問題倒是不少,可你會不會太天真了?你覺得我會老老實實的告訴你這些事情嗎?”
燼伸著頭,詭異的面具幾乎貼在巴利亞德的臉上。
“就算您不說,我大概也知道是誰搞的鬼,可是,您為什麼會答應對方?”
巴利亞德知道這個世界線的虛空又開始玩自己的陰謀詭計了,與之前利用布蘭德打破瑞茲的封印的計劃相比,這一次,似乎想要利用符文之地內部的矛盾做些事情。
“他們給了我一個舞臺,讓我看著藝術上演,我為什麼不和他們合作?”
燼的話若有所指,作為燼的弟子,巴利亞德這單話外音還是能夠聽出來的。
“你又看重了誰?他們向你推薦了誰?”
其實,巴利亞德已經有些猜測了,一場可以讓燼背叛符文之地站在虛空那邊的大戲,在這個時間段,主角還能有誰?
無非就是艾歐尼亞的那幾個傢伙罷了。
“你之前在無極道館學劍對吧?那你知不知道你有一個師弟叫做易?”
燼沒有隱瞞,這根本就沒有隱瞞的必要,他要表演,他要策劃劇本,如果沒有觀眾,怎麼展現他的才華?
巴利亞德是他另一齣戲的主角,如果可以作為觀眾觀看他另一場戲,甚至主動參與進去,這出戏豈不是會更有意思?
“他的變化,是你動的手腳?”
巴利亞德早該想到了,那個託,是鬍子真安排的人手,所知道的訊息基本上是鬍子真提供的,而鬍子真,是燼的下屬,雖然之前貌似也有些身份,可多蘭對他那些弟子保護得那麼好,一般人可不能夠獲得他們的資訊,甚至對他們施加影響。
所以說,鬍子真的訊息,多半就是燼提供的,如此看來,燼早就知道易的訊息了,易的入魔,或許和燼脫不了干係。
“手腳?我需要動什麼手腳?易可是一個劍客呢,一名劍客怎麼可能會輕易被他人影響,我頂多是讓他自己影響自己。”
燼承認了,作為巴利亞德的老師,他豈能發現不了巴利亞德在情感上存在的問題?哪怕是從燼的眼光來看,巴利亞德也不像是一個人,不像是擁有自己感情的人類。
這樣的一個傢伙,哪怕被算計的物件是自己的師弟,動怒也不可能動怒的,燼甚至不覺得巴利亞德有憤怒這種情緒。
所以,即便說出來,巴利亞德也不會因為這件事情憤而出手。
“你是怎麼做到的?”
就如燼所想的那樣,巴利亞德並沒有生氣,他不具備感情,怎麼可能生氣,他平日裡的表現,都只是在其他人的認知的基礎上,做出的他“應該”具有的表現。
可是在這個世界線裡,他並沒有足夠的賴以支撐他做出決定的“他人的感官”,因此,在遇到問題的時候,巴利亞德會根據自己理性的思考來決定他應該以何種表現來應對。
現在,比起對易的遭遇感到不滿,而對燼發起攻擊的行為,巴利亞德更好奇的是燼,是如何讓易自己改變自己。
“在你消失後的那倆年,易都在外界遊歷,而那時,整個朝堂都被我把控,我想要在易可能經過的地方,散播一些流言,很困難嗎?”
燼開始講解他的行為,這個世界線中,燼也就會對巴利亞德講解他的行為了,他是一個藝術家,只會對那些能夠理解他藝術的人主動展現他的藝術的美,巴利亞德就是他看重的人,作為一個人,卻不存在感情,這樣的人,簡直天生就是為了“藝術”而生。
“僅僅是流言,可無法影響到劍客。”
巴利亞德知道這僅僅是第一步,劍客確實可以感受到他人對他們的感官,從而明辨善惡,做出最合適的決定,可是,流言這種東西,只要一經散播,就會被百姓們大肆談論,那個時候的易,都是宗師巔峰的少年英傑了,走在路上,難免會聽見這些討論。
這些討論,對他有惡意嗎?怎麼可能會有,尋常老百姓聊聊家常,擺擺龍門陣,怎麼可能針對一個素不相識又從未聽聞的人?
易多多少少就無差別的接受了這些資訊,可是,易又不是接收資訊的機器,即便是聽見了那些資訊,也會自己進行思考,來對這些資訊進行“分類”,有用的記住,沒用的剔除,正確的遵守,錯誤的摒棄。
“我散播的流言,可不是說什麼大道理,有沒有對易的性格產生影響,我不在乎,我要的是,讓他知道。”
朝堂中的大官,要算計一個劍客,不是一般的容易,他們有足夠的權力去佈局,他們有足夠的智慧去謀劃,他們有足夠的人手去佈置,哪像劍客,基本上是孤身一人,闖蕩江湖。
燼就抓住這一點,對易進行干擾,一個人闖蕩江湖,這走南闖北具體要去什麼地方,基本上都受到江湖傳言的影響,燼散播謠言,就是為了引導易的前進方向。
“……你讓他去了什麼地方?”
巴利亞德仔細的想了想,也想通了燼的做法,他本身就對貴族折騰遊俠的手段有些瞭解,在這個世界線裡,貴族和文人“坑害”劍客的手段,也就和那些手段差不多,巴利亞德也算是有經驗呢。
“墳墓。”
燼簡簡單單的回了倆個字,江湖人嘛,最熱衷的就是去前輩的墳墓裡晃悠一圈,把能帶走的都帶走,還前輩一個“清淨”。
“怎麼說?”
巴利亞德雖然猜測到了一些,但是基於他對這個世界線的瞭解並不足夠深刻,尤其是對那些歷史資訊,巴利亞德的瞭解並不多,比起依賴自己的思考,巴利亞德更願意聽聽燼具體是怎麼做的。
“現在是一個劍道盛世,劍道半神們不到一百年就能出一個,可是在以前,還有許多沒有成為半神的劍客,還有許多成為了半神不願意登臨天界甘願在凡間‘老’死的劍客,我在這些劍客裡,找了一些最為猖狂的、最為無情的劍客。
易雖然天賦異稟,但他終究是一個學子,多蘭放他出來,目的還是在於讓易多看多學,見識更多,增長自己的閱歷,如果告訴他,某某大劍豪的墳墓被發現了,你覺得他會不會去?
而他一去,找到了那些被我挑選出來的,可以將易往‘無情劍’的方向發展的大劍豪的墳墓中遺留的劍道、劍法、甚至生平簡介,你覺得,他會不會受影響?”
燼笑了,笑得很邪惡,只是巴利亞德隔著面具可看不見燼的臉,
“他當然會受影響,一個大劍豪的墳墓不行,還有第二個,然後還有第三個,甚至為了讓他不懷疑為什麼出現了這麼多大劍豪的墳墓,我還在一個墳墓裡,安排了幾具屍體,盜墓賊的屍體,這些盜墓賊的身上,有著那些大劍豪的墳墓的位置,如此,易的疑問全部迎刃而解,而他自己,為了從更多的前輩那裡學習,也會根據那手札去尋找大劍豪的墳墓。
屍體可不會說話,也不能讓劍客感知到喜惡,手札也是這樣,易只能看著那些手札,一個,接著一個,尋找大劍豪們的墳墓,然後,不斷的學習那些大劍豪,自己影響著自己,變成一把無情劍。”
“陰險狡詐……”
巴利亞德簡簡單單的給了一個評價,燼這種做法,可不就是陰險狡詐嗎?
一步一步的,把易要去什麼地方,要看見什麼東西都安排好,讓易被這些東西影響,逐漸向著一個沒有感情的“劍”轉變,而易本身,還不知道是有人在算計他,不會覺得這些東西有問題,一個勁的吸收其中的精髓,導致自己的變化越來越大。
這種用真東西去“欺騙”一個人的算計,不是一般的有效,那些都是歷史上有名的大劍豪,巴利亞德不瞭解這個世界線的歷史自然不會清楚,可易在無極道館學習那麼久,對於歷史上的大劍豪們,又怎麼可能一無所知。
他是愛學習的好孩子,又不像巴利亞德,成天偷懶。
既然這些大劍豪都是歷史上很傑出的人物,那麼他們的劍道,會有問題嗎?江湖人士進入前輩墓穴的目的之一,不就是學習前輩的經驗嗎?易當時都還沒有成為超凡者,哪裡會知道那些東西的好壞?
“不過,你為什麼要這樣做?讓易往無情劍的方向發展,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燼的所作所為,實際上就是在嘗試毀掉一個絕代劍客,可是,劍道上的這些東西,只要時間久了,易自己就能想明白,這也是多蘭發現易步入無情劍的方向後,沒有干涉的原因,易是真正的劍道之子,無情劍、有情劍,多蘭都希望易能夠接觸一下。
然後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劍,無情劍雖然被許多劍客大家稱為魔道,可是,歷史上那麼多修煉無情劍成為大劍豪的先例在,無情劍就真的錯了嗎?
多蘭是真正的大師,博覽全書、精通百藝,豈會痴結於正道、魔道之分?
“好處?當然有,妖族即將入侵,以多蘭的性格,絕對會以死殉國,傳承近萬年的無極道館,終究還是逃不掉滅亡的命運,然後,聽說你還有個師妹喜歡易,對於修煉無情劍的人來說,這種情,可是阻礙呢,而對於你的師妹而言,一定會嘗試將步入魔道的易拉回來吧?
你猜猜最後的結果會是怎麼樣呢?你的師妹實力不如易,一旦正面阻擋易,作為一把無情劍,易會手下留情嗎?”
易是燼選擇的一個“藝術品”,易的一生,就是燼看重的可以塑造的“原石”,一個無情的劍客,在殺死了自己的師妹、得知自己的師父戰死的訊息之後,陰差陽錯的從無情劍的影響中走出來,殺死師妹的自責、沒有去救援師父的愧疚,種種心魔將會在易的心中氾濫,這樣的一個人,最後會步入什麼樣的結局呢?
燼想要看見這個藝術品完成。
“……我是不是已經來不及過去了?”
菲奧娜確實會阻止易,易步入了魔道,菲奧娜即便不知道該怎麼拯救易,也會清楚,她要阻止易的行動,不讓易繼續走在錯誤的道路上。
這一次,易要把玉劍收為自己的所有物,那麼,菲奧娜既然跟了出來,恐怕就不會讓玉劍落在易的手中,一場大戰無可避免。
菲奧娜的實力本就比易低,再加上心中有情,有時下手就會手下留情,而易是無情劍,菲奧娜的手下留情只會成為易眼中的機會,最後……被他殺死。
和易分開之後,巴利亞德走到帝都就花費了接近三天的時間,如果說燼原本打算在這幾天摧毀帝都的話,那麼,玉劍出世的時間也就是這幾天了,此時此刻,說不定易和菲奧娜已經開始交手了,巴利亞德再怎麼快,也沒法出現在易和菲奧娜面前,阻止兩人自相殘殺。
“你覺得呢?玉劍已經出世了,如果你不來,現在帝都也已經上天了。”
燼很是無所謂,即便不親自去現場,他也能猜出那邊會發生什麼事情,菲奧娜即便這次沒有死在易的手中,接下來,為了不讓易迷途更遠,菲奧娜依然會追逐易的步伐,死亡幾乎是註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