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修士也好（1 / 1）
老譚死了，沒有任何聲息的死了，死的時候，可能沒有任何人知道……
巽峰大喪，全峰披麻戴孝。
宗主和那些毫不相干的各峰峰主、長老都來弔唁。
一切事畢，只剩下了幾人站在老譚的墓前。
夕陽總是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夕陽的昏光照射在精緻的墓碑上，這一座墓碑好像就是老譚此生的寫照，終歸是由生至死，一輩子都在這巽峰之上了。
酒仙摁著酒罈沉默的坐在老譚墓前，一口酒沒喝，只見嘴唇一開一合，但是卻沒有說一句話，酒仙彷彿有著千言萬語想和老譚說，但是，那些話此刻說出來還有意義嗎？
老譚已經走了。
不算暗淡的夕陽光給站在旁邊的兩個弟子蒙上了一層塗層一樣的光暈，問道和顏姬此時此刻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到底是怎麼樣的。
一個毫不相識的人死去，可能會有同情，可能會有嘆息，但是，當一個自己格外熟悉，對自己格外好的人……真的悄無聲息離開了自己，自己的心裡卻好像剎那間空了一樣，以前想要問的問題，現在一概都想不起來，就算自己修為通天，也無法做到起死回生，生老病死，永遠無法改變。
晚風吹過，旁邊的雜草在輕輕的飄搖，好像……綠色的波浪。
“老譚的這一生都沒有什麼起伏，……臨到老了，他卻覺得自己這一生沒有如自己的意，他想要再重新活一次……”
“他一生都呆在這巽峰，他的一生都是為了巽峰，都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崛起……”
“臨到老了，他不想再為這個而奮鬥了，他覺得自己的前半生都是虛妄，除了巽峰，他什麼都沒有，以前一直當做是前輩的宗主，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和他一直都不是一路人，呵呵呵，你們說，這個多諷刺……”
問道和顏姬默默地站在一旁，安靜的聽著酒仙的講述。
“你們知道老譚突破到法境之後最想幹什麼嗎？”
兩個僅有的聽眾搖了搖頭。
孤寂落寞彷彿都在那昏黃的夕陽光中表露無疑，一代術境巔峰修士，一生教導弟子數百，但是，等到死去，繁華散盡，新墳之旁卻只剩兩三人而已。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當你被所有人忘記的時候，你就真的死了。
人的一生所為是不是就是為了讓人銘記？為了證明自己還活著？為了證明自己活的並不是像死了一樣？
不……
“他最想的是離開這個他待了一輩子的巽峰，他不想再待下去了……但是，他失敗了，他沒有掙脫那道桎梏……”
“閉關之前，他開始覺得自己的一生是悲哀的，你們覺得呢？”
問完之後，酒仙自己先笑了起來：“呵……不知道老譚發現我終於開始為人師了會不會笑著把柺杖都捏碎？”
酒仙伸手指著太陽，向右緩緩划動，而後又突然向左劃去：“在老譚明悟之前呢，他的一生都是有確切的意義的，但是在他明悟之後，他的一生所為全部都被倒了過來。”
“因為他的一生所為都不是他真正想做的，都不是他應該做的。”
“現在……”
“你們明白對修士而言，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酒仙回頭看著兩人，眼神之中充滿了循循善誘。
問道苦想，但是，無法應答。
顏姬試探的回答道：“是……目標？”
酒仙提起酒罈將半壇酒倒在了老譚的墓前，而後又抬手提起酒罈，仰頭將剩下的酒喝的一乾二淨，酒液彷彿打溼了酒仙的臉，酒仙的臉上全是水珠……
酒仙彎身雙手提著酒罈將其端端正正的擺在了老譚的墓前，就像……老譚的一生，永遠端端正正，可能要等到快要破碎的時候，才會開始有傾斜，才會開始有真正的動力……
“目標……我以前也是這麼回答我師父的。”酒仙笑了笑，“但是在修士的身上，這叫道心。”
“道心……”問道低聲的唸了數遍。
顏姬微微低著頭，認真的思考著。
“你們要明白自己的道心，要時刻修正自己的道心，沒有人的道心是一成不變的，我們……修士也好，凡人也罷，我們都沒法完全看透將來，你們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我也不知道，我們只能確定，我們現在做的，是不是真的是我們想做的……”
“千萬不要臨到老了，才發現自己此生一開始便走錯道了。”
“如果……當你老了真的發現自己的一生從一開始便走反了的時候……我們……都不會選擇將錯就錯，如果，你們有選擇將錯就錯的，那，現在就離開吧，我們巽峰不要這樣的弟子。”
酒仙再次掏出一罈酒，排開封泥，轉頭注視著兩人。
問道雙手握拳，在自己身前揮了揮：“放心吧師父！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酒仙情不自禁的皺著眉捏了捏鼻樑，怎麼就攤上了一個這樣的弟子？
簡直單純到讓人害怕……
顏姬站在一旁，沉默不語，但是酒仙也沒有去追究，畢竟，從當初顏姬在擂臺之上的表現就已經可以看出一二了，這個女孩，絕對不是那種輕易放棄、輕易回頭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巽峰的親傳弟子好像都是這麼個鳥樣子……
酒仙釋然的笑了笑，就是因為這樣，巽峰才叫巽峰啊！
“老譚去了，以後你們兩個都由我教導，從今天開始，我會將所有老譚還沒有教過你們的東西，不打算教給你們的東西，都教給你們。”
“啊？”問道驚訝的看著酒仙。
“啊什麼，回去好好準備，明早陽起之前到竹屋！”
“是！師父！”
兩人略微有點摸不著頭腦的往自己的小屋走去，明天就要開始新的修煉了？
……
酒仙站在老譚的墓前，低頭看著那在夕陽之下熠熠生輝的墓碑，提起酒罈喝了一口，笑道：“老譚……你想追求的光芒現在就在你的墳頭呢。”
“過不了多久，我就帶著問道和顏姬離開巽峰，你的徒弟，我會幫你教好的。”
“唉……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我不久之後應該就要和我師父重逢了……”
酒仙再次將手中的酒倒在老譚的墓前。
“活著還沒什麼感覺，等你死了我才感覺，這巽峰……真是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