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曲情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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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洛北迴到自己住處的時候,第一眼就見到了大白。

在回來的這一路上,洛北心中不停的惱恨自己。

想到自己最初深入險境的目的就是為了那個傢伙,雖然最終死裡逃生,但卻始終是沒有追回很可能深入其中的大白。

他對此感到深深的自責,因為大白在他心裡早已經超出一隻貓對人的意義。

看到大白的那一瞬間,就好像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一樣。

不知道大白是不是也這麼想,只不過在他進門的時候,大白第一時間就跳進了他的懷抱,一人一貓就此相擁,這一次大白沒有調皮搞怪或是無奈的搖頭。

即便平時更讓它容易親近的卓小嬋就在旁邊,它也沒有再像以前一樣直接掙脫洛北,跑去討好卓小嬋。

卓小嬋柔和的笑著……

一切的一切,只要平安回來就好。

就像到處尋找洛北的秦穆川,在看到他平安歸來的一剎那便又轉頭離去。

所以,每個人表達感情的方式並不一樣。

“你們兩個呀,怎麼像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樣,才不過一天不見而已呀……”卓小嬋笑著打趣道。

大白轉著圓圓的眼睛,身手敏捷的從洛北身上跳到卓小嬋懷裡,一陣玩鬧,把卓小嬋搞的“咯咯”笑個不停。

“小嬋姐,你看它還不是老樣子,這應該就叫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吧!”洛北撓著頭嘴裡埋怨道。

兩個人在洛北房裡又聊了許久,說起這場大雪,他們還是忍不住有些興奮。

只是大雪之後,天氣會驟然冷了不少,卓小嬋早已經把更厚一點的衣物準備好了。

接過卓小嬋親手縫製的衣服,洛北在心裡莫名感到。

他八歲離家,如今在山上已經生活四年,在這四年裡要不是有卓小嬋的照顧,他恐怕早就堅持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卓小嬋沒有再問洛北到底去了哪裡,又遇到了什麼人,這讓洛北在心裡很過意不去,好幾次都差一點破口而出,可是每次想到臨別時蟾月的樣子,就又把話嚥了下去。

……

平靜的生活很快就把那些不愉快的記憶覆蓋。

就彷彿一場雪會把這個世界上很多枯朽腐敗的東西掩蓋一樣,即便那只是暫時的。

令洛北沒有想到的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師父竟然開始向他傳授真正的武功。

自從打山洞之行回來,洛北才知道這世上的武功並不僅僅是刀劍肉搏而已,還有很多神奇的事情,就好比山洞裡佈下陣法,那些看不見的氣流,還有面對巨蟒時蟾月腕上發出耀眼光芒的玉鐲。

與此相比,江湖上的打打殺殺只能算是一些微末小道而已。

就好比山的那一邊永遠都還有山,世界之外的世界或許更加神奇。

看到洛北一臉茫然的樣子,秦穆川臉色一冷,他一貫保持著這種態度,洛北自然也習以為常。

“你看清楚了……”

秦慕川說罷,將大袖一抖,衣袂頓時鼓舞起來,而這時候他整個人從地面上飄然而起,彷彿一個巨大的蝙蝠,在夕陽的餘暉下驟然升起。

轉眼間,秦慕川腳下生風,好像根本沒有用力一樣,便向後退出數十丈遠。

在那片樹林旁,他立掌如刀,掌間閃著淡淡藍色光輝,就在他輕輕揮落的瞬間,樹林乾枯的樹枝應聲而落,竟被這無形掌力硬生生的切成兩段。

竟似比鋒利的刀還要鋒利許多。

秦慕川踏著清風飄然落地,衣袖仍在風中飄舞,這一刻,他在洛北眼中已經無比的高大,宛如天神。

“這一招天罡氣刃是我近些年來才悟到的,雖然算不得最上乘的功法,但對一般的江湖人物還不成問題……”

洛北看的目瞪口呆,在心裡對師父更加佩服和羨慕,但他同時也很奇怪為什麼師父會突然這樣說,“對一般的江湖人物”,他甚至還不知道“江湖”又是怎樣的江湖?

秦慕川話一出口,自己也有些不明白,為什麼會突然有這樣的想法,在他心中,洛北修煉上乘武學的資質算不上好,甚至達不到門派中普通的水準,也許究其一生就算如何努力也達不到人們所期待的高度。

也許在他心底來說,如果少年有一天離開自己,江湖總是險惡的吧,他也總要有些防身的本事才行……

接下來,秦慕川給洛北講述了自己一身修為源於何處,其實這天罡氣刃是以一種天罡真氣為根基的招式,若到大成,可於數里之外取人性命。

而天罡真氣是儒門三十二功法之一,講究的是天生正氣,運功之時不夾雜念,集萬物之息運轉于丹田之內,然後將真氣散於身體百骸之中,這種真氣不但剛猛異常,而且有自動護體的功效。

“儒門之道,在乎修身、正心,而後可納天地正氣為己用”,這便是天罡真氣的修行法門。

雖然這天罡真氣是一種內功修為,但正如儒家經典之中所言的“一以貫之”那樣,內家修為是一切招式的源泉,若無內功的支撐,就是再完美的招式也不過是花架子而已。

說完修習的法門之後,秦慕川知道洛北尚不能完全理解,所以也並沒有急於求成,只是告訴他每日要依照自己教授的心法多加練習,日積月累之後,說不定哪天這些上乘武功便水到渠成。

……

天地一瞬,萬物週而復始。

連日的晴朗天氣讓棲霞山上的溫度回升了不少,山間的雪也多已融化。

這些天以來,自從秦慕川教授洛北天罡真氣的修習法門之後,洛北常常一個人坐在草屋中或是望月石邊獨自發呆。

卓小蟬知道,他又遇到困境了,但這一次她也幫不上忙,因為武學一道,終究是要靠自己的悟性和勤奮才能有所成就的。

大白自然也不會自討沒趣的再找洛北,但它生性活躍,是斷然不肯整天像洛北一樣獨自發呆,從洛北陷入思考的那天起,它就開始找各種新鮮的事物。

這樣一來,那些生活山林當中的鳥獸可就飽受摧殘,就連卓小蟬也拿這個傢伙毫無辦法。

……

一天清晨,山間籠罩著薄薄的霧氣,像是披上一層輕紗。

秦慕川所住的那間草廬前,那座孤墳看起來仍舊是孤零零的。

天地肅穆,千山寂靜,彷彿都因寂寥的青冢不忍出聲。

秦慕川獨自坐在孤墳前,他身前的琴架上擺放著一張古琴。

還有那張羊皮捲曲譜。

上一次彈奏這首琴曲的時候,秦慕川險些走火入魔,不知道這首古曲中到底蘊含著怎樣的深奧意境,曾經有前輩高人說過,如果他能從這首琴譜中悟到一些道理,對其修為增進大有益處。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之所以冒著走火入魔的風險也要一而再的試彈,並不是為了增進什麼修為,而是因為一個承諾。

那時候他們都還很年輕,一群少男少女,就像卓小蟬和洛北的年紀,雖然大家來自不同的門派,但因為上一輩之間的交情匪淺,所以他們也在同樣的年紀彼此為伴,互相切磋武藝,探討修煉上的感悟。

其中,秦慕川跟另一個年紀相仿的女孩對音律一道格外喜歡,所以很自然兩個人常常相伴,彈奏世上最美的曲子。

那一年,他們差不多十七八歲的年紀,在一次深入荒原的歷練中,女孩偶然得到這卷羊皮卷,回來之後,十分欣喜的跟秦慕川一起研究。

可是,即便兩人費盡許多心力,終於還是因為太過生澀難懂,竟是對古曲絲毫無法領悟,就是在這樣的過程中,秦慕川對女子早已傾心不已。

只可惜,緣分弄人,最終,女孩嫁給了他一位十分尊重的人,而他只好悄悄把琴譜收起,在寂靜無人之時,獨自感悟,也睹物思人。

許多年後,當年的人早已物是人非,可是這羊皮卷他還是一直貼身儲存,直到近年來,他在音律上略有感悟,又將琴譜拿出來研習,更是忍不住琢磨。

在他心裡,此曲若成,也算是了卻自己和女孩當年的一樁心願,也或許,只是在了斷自己藏在心中多年的遺憾。

他手指輕彈,琴絃跳動,聲音卻不知為何竟粗糙無比,哪有一絲上乘琴曲的意味。

不止如此,在彈奏琴絃的時候,彷彿有一種奇怪的氣息迸發而來,秦慕川只好運起真氣抵禦,這樣一來,竟變成了他跟琴絃的內功較量。

他的手指越彈越快,快的連他自己都逐漸控制不了,他眉間有汗珠漸漸滲出,像上一次那樣,身體內真氣亂竄,竟似有走火入魔的跡象。

就在這時,琴聲突然戛然而止。

秦慕川雙手按在琴絃上,他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而他的眼神裡顯得更加蕭索。

目光緊緊看向那座孤零零的青冢,他輕輕搖頭,面對孤墳道:“素心,十五年來,這首千山搖曳曲我終究是體會不得,也許……我們註定沒有那樣的緣分罷……”

不知道他說的“緣分”到底是與琴曲的緣分,還是人與人的緣分。

青冢自然不會作任何回答,這讓秦慕川的目光更加蕭索。

多年來,他曾無數次的站在青冢前,面對孤墳、無字碑,也總有無數的問題,只可惜卻永遠得不到一句回答。

清晨的旭日漸漸升起,天色也開始亮了起來。

薄霧中,一個水綠色的身影站在遠處,怔怔的看著這裡,看著這個對著孤墳自問自答的深情男子。

輕風吹動她滿頭青絲,眼眸中的淚珠終於還是忍不住流了下來,順著臉頰,滴在衣服上,薄霧中,好像沾上衣襟的清露。

至今她都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只是做了一個選擇,卻總要辜負另一個人,甚至毀了他的一輩子……

正所謂,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薄霧之中,那個男子一身青衫,他是如此的深情,深情的讓人憐憫,讓人心疼。

如果換做自己,是否會重新選擇?

她自己也不清楚,因為她註定不是她,他的深情也註定只給的了一個人。

一切都好像命中註定,誰也改變不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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