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迷霧下的血腥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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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北看著空空蕩蕩又暗淡無比的小屋,看著那個很大的木桶,還有木桶裡正在逐漸上升的熱氣,他心裡更加疑惑。

“不是說要我幫神醫他……怎麼?”

四叔扶著木桶的邊緣,不假思索的說道:“你要做的很簡單,就是在這裡沐浴,靜靜地睡上一覺,什麼事都不會發生……所以你也不用緊張……”

洛北有些吃驚的看著眼前的大木桶,還有裡面清澈溫熱的水,他有些不明白只是在這裡洗洗澡就能幫助萬神醫治傷?這簡直是太過匪夷所思……

也許是看出洛北的疑惑,四叔沉默了片刻,說道:“老爺所中的血毒屬天下至陰之物,而你恰好是萬中無一的純陽之體,氣血陽剛可與之互補,只是老爺不願作出傷及你身體的事,故而想出了這個辦法……”

四叔一指屋子裡數個角落上,洛北這才看清,那些地方分別放著香爐一應之物,連起來形成了一個奇形怪狀的模樣。

“這是一個陣法,而你沐浴這個木桶的位置就是陣眼,裡面的水很熱,你坐在裡面,以水的熱量將你體內的純陽之氣蒸騰出來,老爺閉關的所在就與這裡一牆之隔,他便藉此解毒……”

“四叔你說的過程中會有些痛苦……難道說的就是這……熱水?”洛北張大了嘴巴問道。

四叔微笑著點了點頭道:“難道你以為要光著身子躺在滾熱的水裡很容易?”

洛北低頭看著還在冒著熱氣的水,不再說話了。

心想:這熱水應該也不會太熱吧?

……

洛北脫光了衣服,跳進木桶之中,水的確很熱,以至於他三次試著把腳伸進去又忍不住趕快拿出來。

最後,他只能強忍著熱度,讓整個人全部浸入水中,在最初的時候他很多次都差一點跳起來,直到最後皮膚漸漸適應了高熱的水溫。

洛北躺在木桶當中,除了幾個角落裡香爐裡點燃的香亮著點點火光,屋子裡幾乎不見五指。

四叔交代好一切之後,便把門關上兀自離開。

看著那幾個香爐所擺放的位置,大致可以連成一個四方形的模樣,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陣法。

“陣法”這個詞最早的時候是聽蟾月在“真靈棋境”中說過,她說那裡有一座看不見的陣法,把山洞封閉形成了一個密閉的空間,直到最後陣法消失,山洞也隨之倒塌。

“這個世界可真是神奇,陣法……如果幾個香爐排列在一起就能形成一個陣法,那麼世間群峰迭起、水系縱橫,豈不是一座更大的陣法?”

想到這些,洛北都覺得自己的想法實在不可思議,世間的山也好水也好,不知道已經存在了幾千年,甚至幾萬年,如果誰能運轉這樣一個陣法,那將會是一種怎樣的力量?

心想自己實在太過妄想了,這又怎麼可能?

香爐裡的香氣漸漸縈繞在整個屋中,那香氣很特別,很淡卻又足可以讓你心神盪漾,好像飄蕩在外邊的瀚海之中,遙望遠處漆黑的山峰,看不到邊際。

水是盪漾的,水波宛如蓄勢中收斂的海浪靜靜湧來,一陣陣湧上心頭。

洛北能夠感覺到自己全身的毛孔好像被迅速開啟,熱水的溫度順著開啟的毛孔接連不斷的流進自己的身體裡,而似乎也有一種溫度從自己身體不斷的流出去。

然而,他發現自己眼前正在逐漸變得模糊,不知道是不是在熱水裡沉浸太久,以至於頭暈腦脹,所以才會出現這樣的感覺。

也可能是屋子裡的香氣逐漸變得太過濃郁,就像是清晨山峰下的霧氣,不但籠罩了頭頂的天空,也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洛北搖了搖腦袋,儘量讓自己保持清醒一些,這時候他已經完全習慣了水裡的熱度,但屋子裡安靜的氣氛讓他有些氣悶,於是,他乾脆閉上眼睛,好讓那幾個顯得孤零零的火光從眼前消失。

他本來是不想睡覺的,可沒想到,眼睛剛一閉上,一種很沉的倦意便襲上心頭。

也是,在這樣一個安靜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黑暗裡,不犯困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掙扎了幾次,耐不住睏倦之意越來越濃,所以他乾脆不再掙扎,任夢境襲來。

迷迷糊糊當中,洛北好像聽到一陣細微的聲音。

“沙沙”“沙沙”

聽起來就像是厚實的皮物與堅硬的地面不斷髮生的摩擦,在完全安靜的環境裡,即便這聲音極小,聽在洛北耳朵裡,還是感覺很清晰。

不知道是不是夢中,但這聲音太過真實。

洛北想要抬起手把太過沉重的眼皮努力的支撐一下,可沒想到,自己的全身好像都已經麻木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沒有再次出現,洛北心想自己應該是已經睡著了,一切都只不過是夢中的幻覺而已。

他發現自己已經能夠很清晰的感覺到木桶裡水的溫度,甚至水裡十分輕微的波痕他都能感覺的到。

他的身體幾乎已經跟身邊的水連成了一體,全身的血管好像也膨脹變成了一條條河流,那些咆哮著、奔流著的液體不知道是水多一些,還是身體裡的血多一些。

洛北感覺右手手臂的某一處微微一痛,像是被很細的針輕輕紮了一下,然後沒過多久,一股血腥氣傳來,洛北不禁皺了皺眉,幾乎在同時,他就覺得身邊的水開始逐漸變冷。

冷水之中,一條魚遊了過來,它脊背上的鰭在水面上晃來晃去,洛北仔細一看,發現這條魚的鱗竟全部都是金黃色的。

在離洛北不遠處,魚嘴裡吐出一連串的泡泡,接下來就開始圍繞洛北不停的游來游去。

而在金魚身邊,是無數漂浮著的各色小魚,有些已經開腹破膛,有些則丟掉了整個頭顱,還有血慢慢的滲出來,把水面染成了一片紅色。

顯然,那股濃重的血腥氣就是從死去的魚群當中傳來。

而那條金色的魚在一片血紅的水中熠熠生輝,彷彿十分歡快的樣子,不停的搖著尾巴,在死魚之中來回穿梭。

洛北被金魚吸引,那一刻似乎忘記了周圍正在逐漸變得冰冷的溫度。

最終,魚停在面前,睜著兩隻很大的眼睛,一眨未眨的與他互相對視。

就這樣對視了許久,洛北能感覺到這雙眼睛看起來十分熟悉,可卻又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裡見過,又是誰的眼睛。

眼睛很美,讓他不禁想到某個悽美的夕陽下,天邊的一抹輕紅。

而就在這時,那條魚突然張開了一張極大的嘴,露出一口鋒利如刀的牙齒。

洛北心中一凜,然而碩大恐怖的魚嘴帶著鋒利的牙齒竟然閃電一樣向洛北咬來。

腦子裡生出一陣慌亂,洛北不停的掙扎,可他好像陷在了一個洞穴當中,竟然連手腳都無法伸展,更別說掙脫了。

洞穴很小,所以洛北陷在裡面,反而讓那條黃金大魚無法咬中他,可看到那顆顆尖利的牙齒,洛北還是忍不住心生恐懼。

就在他沉浸於夢境中不停的慌亂掙扎時,突然傳來一陣既覺滄桑無比又不失豪邁的歌聲。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歌聲殷殷切切,高緩有度,彷彿有一個身披戰甲手持長劍的青年將軍,望千里江山不禁心生感慨,隨之竟手起劍落,迎風而舞。

這樣一幅畫面浮現眼前,即便明知是在夢中,也難免讓人聽了熱血沸騰。

洛北忽然心神一蕩,腦海裡模糊的一切開始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恍惚中他想起棲霞山上師父的草廬中掛著的那幅筆力剛勁的字跡,而如今師父已死,難道是師父在夢中與自己相會?

夢,大概是要醒了,隨著身邊的潮水退去,那條金色大魚也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裡。

洛北突然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沒有變,木桶還在,裡面的水沒有多也沒有少,只是香爐裡已經沒有了亮光,大概是香已經燃盡。

轉頭一看,幾個香爐裡的香都全數燃盡,屋子裡的煙霧已經很重,那種淡淡的香氣好像有一種沁人心腑的感覺。

洛北輕輕抬了抬手臂,仍有些痠痛,但已經可以勉強抬起來,他努力的扶住木桶的壁,把身子支撐起來,然後他努力的站了起來。

這時候他才發現,木桶裡的水已經變得完全冰冷,就好像跟夢裡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也沒有多想,撐著還有幾分痠軟的身體走出木桶,然後把放在一旁的衣服穿起來,心想,這時候香都已經燃盡,想必陣法的作用也該差不多了。

他開啟門時,抬頭一望,外面星河燦爛,竟已不知不覺的到了晚上。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天空上懸掛著一輪淺淺的月亮,月光淺淡,星河燦爛。

安靜的院子裡聽見幾聲蛐蛐的叫聲。

眼角的餘光一道白影閃過,幾個飛縱之後,那道白影很快的來到洛北身邊。

洛北沒有躲避,因為不用多看,他也知道,那個白影是誰。

大白竄上他的肩膀,不住的用頭蹭著他的臉頰,模樣就像是許久未見的小夫妻,頗為親暱。

洛北被它身上的毛戳中癢處,不禁大笑了起來。

夢中初醒,能看到這個傢伙真好!

幾個時辰過去,洛北好像迷迷糊糊當中睡了一覺,他心裡記掛著萬如海現在到底怎麼樣了,但看看天色已經很晚,大院裡空無一人,他摸著大白柔軟的白毛,笑了笑,決定還是先回住處,不管什麼事,明天找到四叔問問就知道了。

好在他還記得來時的路,要不然夜深人靜,在這樣一個深宅大院裡迷了路可真不是鬧著玩的。

大白趴在洛北肩頭,十分高興的四處張望,好像也對這個院子頗為好奇。

洛北看到大白賊眉鼠眼的架勢,心中不禁苦笑,這個傢伙可真是不經誇啊,怎麼就變成這副樣子了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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