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貴客(1 / 1)
第二天清晨。
陽光雖好,但天氣仍乾冷的厲害。
大白也沒有起那麼早,而是跟洛北一起縮在被子裡面。
洛北把胳膊枕在腦袋後面,瞪著眼睛,他醒的很早,一直在想昨天萬如海對他說的話。
關於那個計劃,他要把思路再理順一些。
一個金國四王子也是全軍主帥身邊的衛士,這個人與溫青青是舊識,這個計劃裡就是透過他們兩個的關係藉機潛入守衛森嚴的完顏兀朮身邊,引開所有人的注意。
而自己處於什麼位置呢?
溫青青不會知道整個計劃,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能讓對方沒有什麼戒備之心的人,又能讓溫青青和那個人一起都不起疑心,而這個人全府上下只有自己最為合適。
當洛北走到距離那位傳說中的人物面前時,計劃才算是真正的開始,他知道萬如海雖然沒有對他完全說明,但真正的行刺任務一定不在自己身上,憑他這點微末武功,失敗的可能性極大。
洛北想到這些,不禁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在他心底,他的確相信萬如海所有的都已經安排妥當,可是誰又能保證中間不會出現任何意外呢?
所以,最後他要的就是萬如海的那個承諾,如果他回不來,就一定要把卓小嬋治好,這也是洛北最後一個條件。
那麼,現在他心裡已經沒有什麼好掛礙的了,只有……只有溫青青,他需要再次隱瞞她,這在洛北看來是一種欺騙,即便他並不是為了自己,但對於溫青青還是心生愧疚。
他望著房頂,不禁嘆了口氣。
“可是有什麼辦法呢?”
“到時候我一定要提前想個什麼辦法提醒她才是……”
就在這時候,門前忽然傳來一陣扣門的聲音。
扣門聲並不很急,似乎也在等待他的回應。
洛北趕緊從床上起來,略微收拾了一下衣著後,他將門開啟的一瞬間,冷風緊跟著一股腦的灌進來。
門前站著的女孩一身紫衣,不是溫青青又是何人。
洛北一見到溫青青,突然間好像有一種做了什麼壞事被人抓住的感覺。
溫青青俏生生站著門前,冷風吹拂著她一頭長髮,青絲隨風飛舞,凌亂的散在嘴角邊,她伸手將唇邊的長髮撥去。
“洛北,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洛北一怔,抬起頭望著她,然後讓開門的位置。
“外面冷,進屋裡來說吧!”
屋子裡因為多加了炭火盆所以顯得很是暖和,這時候大白也從床上竄起來,瞪著眼睛看著門前的兩個人。
溫青青看到大白,不禁莞爾道:“原來屋子裡不止你一個人呀!”
洛北尷尬的笑了笑,隨後又嘆氣道:“這也是沒辦法,這個傢伙趕都趕不走的”
大白不屑的看了看洛北,漠然叫了兩聲,似乎在對他的說法表示抗議。
洛北也白了它一眼,心想你這傢伙就不能在外人面前給自己留點面子?
溫青青坐在火盆邊,認真對洛北說道:“我這次來……是要跟你告別的……”
洛北一聽,不再去管一旁的大白,驚訝道:“怎麼?你要走了?”
溫青青點頭,神情有些愴然說道:“我要離開這裡,而且要救一個人走”
“救人?救誰?”
“就是那天夜裡挾持你的那個人,他……是我的舊識……”
洛北在心裡長長的出了口氣,如果說起初萬如海說起這些事的時候他還有所疑惑,那麼此刻溫青青的話就足以證明這是真的。
“可是,那個人他們看守的很緊,你要怎樣才能救的了他呢?”洛北問道。
溫青青眼睛緊緊看著面前正燒的通紅的炭火,白皙的臉上升起了幾分緋紅之色。
微微出神之後,她又笑了起來,笑的就像一朵開在寒風裡的梅花。
“總之,我會有自己的辦法,大不了……就搭上這條命!”
“那你為什麼不去求求萬神醫?”洛北感覺到她此刻的赴死之心,心中有些不忍,於是不覺問道。
“求他?”溫青青一提起萬如海聲音裡就少了幾分情感。
“他這輩子都只會顧著自己,又怎麼會管別人的死活……”
她垂下頭,突然說道:“難道你沒覺得這個府上有一種怪異的氣氛?還有那些一個個死於非命的人,真相是什麼直到現在仍舊查無音信!”
洛北微微皺起了眉,他知道溫青青對萬如海心有怨恨,但沒想到會是這麼深,他本來還想勸她什麼,可是此刻看來都沒有必要了。
“那麼,有什麼要我幫你的嗎?”
洛北的話雖然很輕,可溫青青聽來仍有些感動,但她還是搖了搖頭,說道:“我這次來就是跟你告別,同時……我也想勸你最好儘早離開這裡,以免捲進更大的是非當中!”
洛北沉默了片刻,他在心裡陷入了極大的矛盾當中,該不該把這一切的真相都告訴溫青青?
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說道:“等小嬋姐的病治好了,我就會帶著她離開這裡,這也是我來這裡全部初衷和目的”
溫青青知道此刻跟洛北之間有一層無法言說的隔膜沒有辦法說清楚,她只好暫時放棄,於是準備離開。
“從今以後,或許我們沒有機會再見了……多多珍重!”
說罷,她沒有再留下來的意思,洛北目送著她離開,吐了一口氣,可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此刻心底到底是放鬆了些,還是更加憂鬱了。
……
溫青青離開之後沒有多久,洛北發現外面竟然變得熱鬧起來。
他走出房間,看到外面前前後後站了很多人,好像正在迎接什麼貴客。
這時候,從大門處漸漸走進來一輛由兩匹高頭大馬拉著的馬車,車伕手裡拿著一杆長鞭,目光銳利,似乎根本沒把兩旁迎接的人等看在眼裡,臉上甚至連沒有一絲表情都沒有。
車廂上撂下一道很厚實的簾子,看不清裡面坐著什麼人,但大家都能感覺到,這人的身份必定不一般,要不然又怎麼會有這般架勢?
洛北站在人群后面,只見萬如海身穿一件銀花小襖,披著貂絨大氅,衣著格外正式的從前廳走來,身後跟著四叔。
馬車停了下來,萬如海朝馬車笑道:“萬如海迎接來遲,還望貴客莫要見怪才是!”
這時候,車廂上的簾子一挑,從裡面鑽出一個老者,花白的頭髮,圓圓的臉,身材矮胖,洛北一看,只覺得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印象卻已經有些模糊。
老者臉上堆著笑容道:“萬先生客氣了,老朽不過是個無用之人,此次前來不免要打擾先生啦!”
萬如海抱拳道:“東厄老先生大駕光臨,晚輩不勝榮幸,何談打擾只說!”
兩個人似乎早就相識,就在他們寒暄之時,車廂裡傳出嬌嫩的聲音嗔道:“萬叔叔只管這麼隆重的迎接老爹,卻也不問問還有沒有別人呢!”
轎簾一掀,從裡面露出一張稚嫩的臉,一雙黑亮靈動的大眼睛,微微撅著嘴,似乎在刻意的生著氣,可並沒有堅持多久,很快就又變成了陽光般的笑容。
萬如海一陣哈哈大笑,自慚道:“哎呦,我說是誰,原來是希兒,多年不見,可是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咦,希兒怎麼這身打扮?”
車廂裡的少年從車上蹦了下來,臉上依然嗔怒著道:“萬叔叔你又在取笑人家,我還能是什麼打扮?”
萬如海似乎恍然大悟,笑道:“對,對,都怪我記性越發不好了,不知小少爺可否原諒一次呀?”
少年撇了撇嘴,知道對方還在打趣自己,於是不願再把話接下去,只好說道:“算了,這次就原諒你罷!”
老者與萬如海又是一陣發笑。
萬如海的目光在車廂上停留了片刻,直到老者東厄叫他道:“萬先生難道還不請我等進門麼?這架馬車也要趕到後園安置草料才是!”
萬如海微一回神,趕忙道:“東厄先生快請……”
“萬先生請!”老者與萬如海互相略微謙讓了幾句,便沒再客氣,於前面走了過去。
身穿錦衣的少年揹著手,跟在兩人身後,搖搖晃晃的往裡走,他並沒有像東厄先生跟萬如海那般正式,反而是一雙大眼睛四處亂瞧。
只見前前後後的站著的人不是丫鬟就是管事的,想是大場面也見的多了,對這些人也毫不在意。
就在這時候,卻見到人群后面站著的一個少年正在怔怔的望著自己。
這個少年自然是湊過來看熱鬧的洛北,洛北之所以會這般看著少年,是因為他們兩人也不過才剛剛分別。
原來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洛北在朱仙鎮街頭相識的錦衣少年,兩人一路追逐開封七鬼,劫富濟貧,把整整一袋金銀送給了收留避難兒童的女子姚瑩。
少年一眼看到洛北也是一愣,很快臉上便又浮現出那股青稚的笑容,朝洛北做了個鬼臉,就在眾人的簇擁下往前走去。
冬日之際,寒風凜凜。
少年燦爛的笑容,便如同天際那溫暖而柔和的陽光。
洛北站在那裡,望著錦衣少年漸漸走遠的身影,不禁搖頭苦笑。
原本他就看得出少年家世必定顯赫,要不然也不至於看到那整整一牛皮袋子的黃白之物卻毫不動心。
卻沒有想到,少年竟然與萬如海還頗有淵源。
就在這時候,那輛極為華麗的馬車從洛北身邊駛過。
車廂上的轎簾微微動了動,裡面竟然好像還有人一樣。
可還沒等他多看,馬車就已經馳了過去。
此時的洛北自然能看得出,那個趕車的車伕敏銳的目光和矯捷的身手,都足以說明,他不僅僅是個普通的車伕而已。
這時候,所有人都已經離去,只剩下他一個人站在那裡。
他正要轉身,無意中看到對面院子房簷上掛著的一串風鈴,散落的細線似乎被什麼割斷了,只剩下極薄的一條長絲牽著斷裂的風鈴,在風中不停的搖晃。
就像是失去了靈魂的樂器,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原來這串風鈴居然是風氏夫妻掛在房前的,也許是被寒風吹斷了吧,我說這些天怎麼就再也聽不見夜裡的風鈴聲了呢!”
他又朝那間院子裡望了望,發現那扇門緊緊關著,小院清冷而乾淨。
不知道那對恩愛的夫妻是不是正圍坐在火爐旁因細數思念回憶往事而發出種種感慨?
洛北只能長長的嘆口氣,發現好像只有自己還是這樣的孤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