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甘願赴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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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聲音剛落,無岸大師心知不好,急道:“快退到佛像後面!”

說完,他伸手提起殺生和洛北,身子一轉便到了巨大的佛像身後,而這時那四名黑衣侍衛身手也並不慢,將芸娘和少年拉到了後面。

迎著火光,只聽到外面如陣陣飛蝗,向著大殿飛撲過來,霎時間便穿透了大殿的門窗,一支支細長的羽箭透窗而入,“叮叮噹噹”的入地三分。

這些羽箭比普通軍中所用的還要長了些許,從窗外穿透木質的門板和窗欞後還能穿進地面,可見射箭之人力量奇大。

一輪飛馳的羽箭之後,便又是一輪,直到第三波之後,那些窗門雖然還在,但均已經千瘡百孔。

顯然,外面的人也並沒有想過僅憑箭矢就能傷人,他們只是想要告訴裡面的人,這樣的躲藏是於事無補的。

不但外面的黑羽騎兵知道這一點,大殿裡的人又何嘗不知。

黑暗之中,四個黑衣人彼此互視一眼,他們之間早已養成了言語之外的默契,所以,只是一個眼神不用多說一個字,彼此之間便明白對方心中想的是什麼。

突然,四名黑衣侍衛跪了下來,跪在無岸大師面前。

阿大雙拳握在一起,面色鄭重的拜道:“大師,你慈悲為懷,卻被我等連累……”

無岸大師灑然一笑,伸手上前欲將四人攙扶起來,他依舊是一片慈和的目光說道:“普度眾生本是我輩所願,施主不必如此,快快請起!”

阿大卻搖搖頭,沒有起身,繼續說道:“大師,現在外面強敵環伺,如果我們一味躲在大殿之中也無濟於事……不如由我們四人先出門拒敵,如有可能,還請大師護著小主人活下去,我們四人……感激不盡……”

說完,四人再次拜倒在大師面前。

無岸大師看著這四個黑衣侍衛,他們每個人的目光都是那麼的堅定,雖然沒有人說出口,但此刻誰的心裡都明白的知道,憑他們四個人遠遠不是外面黑羽騎兵的對手,他們走出這扇門,就必然是有去無回。

那麼他們眼裡的堅定是什麼?

或許是一種甘願赴死的信念,也或許是一種釋然。

這種釋然來自於深藏於記憶深處的解脫,他們歷劫而生,但在他們看來早在那個時候他們就已經死了,之所以還暫時保留著這身殘軀,是因為他們還有使命沒有完成。

而現在,再次面對強敵,他們不願意再選擇逃避,不願再苟且偷生,哪怕這種面對是要以生命為代價,他們也毫不吝惜。

這些年來,活著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揹負的太多,也太過沉重。

所以,生命的結束對他們來說,實在是一種解脫。

無岸大師面露慈悲,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四位施主既已決定,老僧便不再多勸,只是老僧也沒有十足把握……不過,老僧自會盡力而為……”

“還請四位義士留下姓名!”

這時,無岸大師稱他們四人為義士,雖然沒有人說破,但大家心裡都清楚,那便是有去無回。

四人互視一眼,在那一瞬間,相視而笑。

洛北記憶中還從未見他們笑過,雖然這笑容僵硬的有些難看,但此刻,卻足以讓所有人為之動容。

“我等四人本是世上籍籍無名之輩,蒙主人隆恩,賜予阿大,阿二,阿三,阿四這些名字,至於前世姓名早已忘記……”

無岸大師含笑點點頭,也不再多問,大概已猜到他們實際上就是為了執行特殊任務而訓練的人,這樣的人不是一個兩個,也許有很多,所以不管他們以前叫什麼名字,最後也只會留下一個代號。

四人拜過了大師後,又轉身跪在少年面前,仰頭看著少年許久。

“小主人,芸娘,當初我等兄弟六十人,經過一場場廝殺,他們大多都已經倒下,如今只剩下四人,好在拼死護主終於脫離魔窟……卻沒有想到,還是難逃魔掌……”

這時候,一直站在芸娘身後的少年鬆開了芸孃的手,走到他們面前,鄭重說道:“我想讓你們跟我一起活下去……”

阿大慘笑一聲,說道:“我們四人本就是劫後餘生之人,雖然也曾想跟隨小主人闖出一番功業,但這天下這亂世,又哪裡有我們的安身之所,當年城破之日,天地蒙羞,那時我們本該捨生取義,只是為了能將小主人安然帶離苦海,才終於苟活至今,可是那些畫面終究還是歷歷在目,讓我們即便活下去,也將一生都備受煎熬……”

四人一起在少年面前拜了下去,少年不夠腿上的傷,也跟著跪了下去,當四人抬起頭時,看到的仍是那從未更改過的堅定目光,他們又笑了起來。

這一笑,是發自內心。

告別之後,或者也可以說是永別,四人重新站起,手又緊緊握住腰畔的長劍。

這一刻,他們實在是等了太久,不畏生死,不留姓名,這是他們的命運。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多麼深切的四句詩,可是,國破了,山河真的還在嗎?

至少在那些親歷者的眼裡,很多人不會再回來,很多事也已經沒有回頭的機會。

是以,面對死亡,便成了他們一直以來都在等待的一個結果。

一個不用隨時警惕著各種危險,在黑暗中到處躲藏,在奇怪的環境下廝殺,看著同伴一個個倒下卻無能為力,這樣的日子他們早就已經足夠了。

……

無岸大師看著四人奮不顧身的走出門去,然後那扇門又死死的關上了,外面在那一瞬間安靜下來。

芸娘早已經淚流滿面,的確,這一路走來已經有太多的犧牲,而所有的犧牲為的就是他們兩人的性命,很難說這到底值不值得?

無岸大師看著少年眼神裡露出的悲憫,還有他用自己薄弱的肩膀讓痛哭當中的芸娘所有依靠時,不禁露出了笑意。

他撫過長鬚,在心中言道:“他們算是可以死得其所了吧……”

這時候,殺生天真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師父,問道:“師父,他們會死嗎?”

無岸大師笑了,摸著小和尚,聞言道:“他們不會死,他們會一直活下去,你說對嗎?”

大師的話是說給那少年聽的,少年先是一愣,然後鄭重的點了點頭。

大殿外火光似乎更亮了,突然間,一陣刀劍利器折斷的聲音傳來,不禁讓人頭皮發麻,然後是幾聲骨骼斷裂的聲音。

直到此刻,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四名黑衣侍衛的獻身沒有換來更多的機會,只不過是稍稍留下了一點時間而已,接下來,無岸大師仍舊要跟他們一起面對外面殘忍弒殺的黑羽騎兵。

要不是無岸大師仍舊鎮定,這時候,大家可能都早已慌亂。

芸娘身穿粗布衣裳,但仍可以看出她的優雅大方,可以隱約的想象她身份當屬尊貴。

而此刻,她的目光流露出的已盡是恐懼,瞳孔收縮,可即便深陷恐懼當中,她眼中還是隻有那個薄弱的少年,這從始至終都不曾變過。

洛北心裡的奇怪感更深,不知少年的身份到底有著怎樣的秘密,能讓那四人甚至更多的六十人全都甘願為其犧牲,只是換來他一個人活下去的機會?

甚至就連滿眼慈愛的芸娘,如果需要,洛北相信她也一定會義無返顧的為其犧牲自己。

時間和空氣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在死亡一般安靜的時間盡頭,冰冷寒鐵聲突然響起,宛如在所有人靈魂深處刻下一道傷疤。

“轟隆”幾聲巨響,不知是什麼竟將大殿的窗欞撞破。

抬眼望去時,只見那是四具黑衣包裹的屍體,在撞破窗子以後,四具屍體便留在了那裡,在屍體後心處露出了寒鐵一樣冰冷漆黑的槍尖。

四具屍體早已失去了生氣,但垂下來的頭上一雙眼睛還沒有閉緊,眸子裡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這一變化實在來的太快,把洛北等人都嚇的幾乎癱坐在佛像後的雲臺上。

在那一瞬間,無岸大師竟是飛快的捂住了殺生的眼睛,殺生年紀仍太小,他不願殺生目睹眼前的慘景。

突然,無岸聲音急促的喊道:“快趴下”

緊接著,外面一陣急促的轟鳴聲傳了進來,像是潮水聲響在耳畔。

冰冷的箭頭刺破空氣中凝滯的那份安靜的同時也把空氣硬生生撕裂開來,帶著一陣尖銳聲破空射了進來……

這陣飛箭的響聲比剛才還要恐怖了許多。

箭矢透過已經破敗不堪的窗戶,死死的釘在佛像下的桌案上,香爐被打翻,香灰飛濺,落的到處都是。

殺生已經被嚇的渾身發抖,他被師父護在懷中,一隻手卻緊緊抓住洛北的手。

洛北自然也緊張,緊張到心跳都到了嗓子眼。

他們終於明白這黑羽騎兵並不是那種仗著武力有恃無恐的野蠻弒殺者,他們甚至不願冒更多的風險直接衝進來,要不然也不會等了這麼久。

無岸大師將殺生交給洛北,卻把目光移向了一直以來誰都不曾注意的角落。

所有變故發生的時候,在那個寂寂無聞的角落裡,啞然依舊彎著腰,清理著地面上並不很多的灰塵。

而不管是死亡還是射進來落在腳邊的飛箭,好像都跟他毫無關係一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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