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三千人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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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館雖然環境簡陋了點,大概本身就沒什麼客人,自然就不必再去請人當夥計,老闆自然就充當了跑堂的。

要放在平時,這樣的店面稍微富貴點的人定然是不肯進來的,但沒有辦法,誰讓肚子受不了呢。

洛北四人坐在一張方桌上,要了四碗麵條,最大碗的那種。

其實在北方的大多數地方,不管是在外面還是家裡,吃飯這種事也同樣帶有北方人豪爽性格的縮影。

與煙雨江南相比,菜品上雖缺少了些小巧玲瓏般的精緻,可這飯菜的量卻又是足以讓南方人瞠目結舌的存在。

很快,煮出來的麵條就一碗一碗的端上來,不敢說多好,可對於四個飢腸轆轆的人來說,已經是不可多得。

四大碗熱騰騰的麵條端上來的時候,瑗兒和芸娘瞬間都看傻了眼,因為那碗實在太大,大的就跟個臉盆一樣。

洛北和殺生並沒有太奇怪,芸娘二人卻瞪大了眼睛,因為他們雖然也受了不少的苦,但這種情形的吃飯還是平生僅見。

肚子餓的厲害,誰也沒有心思再去顧忌那麼多了。

殺生自然是第一個開始動筷子的。

一頓風捲殘雲,最後四個人把湯都喝光了,老闆就靠在離他們不遠的桌子上,笑嘻嘻的看著他們四個吃的不亦樂乎。

他手裡拿著旱菸,卻沒有再抽一口,大概是怕客人嫌棄。

“幾位客觀一看就是從北面逃過來的吧?”他清了清嗓子,看著這四位吃飯的模樣就跟餓狼一樣,還有他們身上臉上都滿是塵色,便隨口問道。

看的出來,這位老闆本就是個愛說話的主,要不然也不會湊過去跟客人熟絡搭話。

洛北放下筷子後點了點頭,打量了一下站在面前的老闆,然後說道:“我們正是從北邊行到此地,不知道老闆是怎麼看出來的?”

那老闆笑了笑,知道自己問的話大概有些唐突了,於是趕緊解釋道:“幾位也別誤會,小人吶說這話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這個鎮子除了時不時有幾個行商的人就只有官家傳遞的快馬過的最多……”

“像幾位這樣行色匆匆的客人可是一連多日都沒有再見到過嘍!”

瑗兒也吃完了麵條,問道:“我們進來的時候看到鎮子並不算小,可為什麼家家閉戶,陋屋茅草也沒有人修整,正值晌午也未見有煙火氣,難道……”

老闆趕緊擺擺手,接道:“這您就有所不知了,我們這個小鎮雖然不算大,以前好歹也住著上萬的人口,可惜啊,大宋朝跟金國連年打仗,鎮上的人不是被抓了兵差就是死的死逃的逃,這不前些日子最後一批人也走了,上萬的人啊,現在留下來的不到十人”

“那老闆你為什麼還要留下來?”洛北也問道。

老闆長長的嘆著氣,眼神瞬間暗淡下來,過了一會兒才說道:“我一家人都死於非命,就剩下我土埋了半截,還逃什麼逃,就留下來經營這麼個小攤子,餬口度日得了!”

“世道艱難,不過如此!”洛北不禁想起與殺生同往蓮花寺路上賣兒賣女之事,感嘆說道。

話題越說越沉重,所以大家都保持沉默,不願再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因為大勢如此,誰也改變不了,同情也好,感同身受也罷,路就在那裡,走不走它都在那裡。

“老闆,不知道我們這個鎮子再往南走到什麼地方,又該怎麼走能安全些?”瑗兒又開口問道。

老闆剛剛雖然有些難過,但事情過去許久,他也在就習慣了,於是揉了揉臉頰,說道:“往南走的路倒是好找,就是從鎮子中間穿過去的這條大道一直走,出了鎮子就是官道,再往南三十里就是朱仙鎮……”

他稍微有些猶豫,不過還是說道:“可要說安全不安全這誰也說不準,現在恐怕就連大宋朝皇上住的臨安城都不敢保證,何況是我們這些屢次遭受戰亂的地方!”

老闆的話語當中似乎對大宋有些怨氣,洛北明白,這大抵還是因為大宋朝在十多年中,跟金國的大小戰爭都以失敗告終,所以才丟掉了北方大部分土地,這也是導致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的一個重要因素。

瑗兒大概還想說什麼,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殺生卻開口了,他先是笑了笑,然後說道:“老闆,不知道你這兒有沒有能帶在路上吃的乾糧,最好是能有燒雞什麼的!”

老闆一聽,不禁也是一愣,然後大笑了幾聲,說道:“燒雞倒是沒有,乾糧還有些,不知道小師傅可是想帶上兩隻燒雞在路上吃麼?”

殺生知道老闆這是在打趣自己,眨了眨眼睛,指著洛北三人說道:“小僧怎會,我是覺得他們一定是這麼想的,替他們說出來罷了!”

被殺生這樣一說,大家不禁都笑了起來,沉重話題帶來的陰霾頓時消散。

老闆給他們打包了不少乾糧,芸娘從懷裡拿出兩錠銀子,都是一兩的,付這點飯錢已經是綽綽有餘,老闆自然是感恩戴德幾位的慷慨大方。

就在老闆送他們剛走出店門的時候,就聽到不遠處一陣嘈雜之聲傳來。

那老闆倒是眼尖,只是稍稍一望,立時大驚,有些慌張的說道:“我看幾位還是快些進店來避一避吧,前面怕是又有殺人的魔王來啦!”

洛北舉目望去,只見眼前大道的盡頭正有一個浩浩蕩蕩的隊伍行進鎮子當中,朝他們這裡緩緩而來。

他皺著眉,問道:“老闆你可知道那些來的都是什麼人嗎?”

……

隊伍浩浩蕩蕩,足有數千人之多,其中多為身穿囚服之人,男男女女用繩索拴起來前後緊跟著,在這些人兩側是騎著戰馬身披盔甲的兵士。

這些兵士手裡持著兵刃,身材極是威武,看樣子並非中原人模樣,更像是北方遊牧民族那般粗壯有力,這些人手裡甩著鞭子,嘴裡大聲喝罵,樣子十分囂張跋扈,竟似不把那些身穿囚服之人不當成人看。

馬蹄聲與粗糙難以入耳的罵聲混在一起,而那些飽受苦難的人甚至連反抗的意思都沒有,看起來羞辱至極。

“哎,幾位快些躲進來吧,這些都是大金國押送俘虜的隊伍,這一波怕是有兩三千人之多,可憐啊可憐!”那老闆不禁嘆道,同時催促著洛北等人快些進店,以免受到牽連。

喝罵聲一直沒有停,越來越近,這些人說的都不是中原語言,大概也是罵的無趣,便用起了生硬的漢語,再一次大聲羞辱,汙言穢語自然是少不了的。

一陣打罵之後,這些士兵便鬨堂大笑。

少年瑗兒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禁攥緊了拳頭,目光深鎖,表情沉重。

洛北拉了拉他的衣袖,輕聲說道:“我們先躲躲,看看情況再說!”

瑗兒自然也看的出來,這群押送人俘計程車兵足有一百餘人,而且各個身高馬大,多半都是戰場打過滾兒的,僅憑他們幾人就算是有心想要救人恐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幾人退回到店中,老闆趕緊把門板上了上去,然後透過門縫向外看。

這時候,幾千人的人俘緩緩來到近處,打罵之聲從未停過。

一個騎著大馬的兇惡漢子,方方正正的大臉上絡腮鬍子就像鋼絲網一樣,滿臉的橫肉盡是油光,眼睛不停打量著人俘當中幾個年輕女子,眼裡露出淫光。

在他旁邊的兩名軍士看到他的模樣,用女真語大聲說了兩句什麼,然後便是一陣“哈哈”大笑。

這兇惡漢子微微皺了皺眉,有些不甚服氣。

幾人嘰裡呱啦的說了一陣,又不是把目光投向隊伍當中的女囚,便又是一陣大笑,似乎在以女囚打著什麼賭注。

大漢一甩手中的馬鞭,戰馬被催著向前跑了幾步,他目光一掃,便看到隊伍當中一個女子長得頗為秀氣,於是手提馬韁來到女子身旁,只見他身子輕輕一斜,粗壯的身子就橫了過去,動作乾淨利落。

他一把大手忽地在女子臉上使勁兒捏了一把,那女子被嚇了一跳,又哪裡肯受這樣的侮辱,雙目當中頓時怒意橫生,便要噴出火來。

漢子本來只想調戲一下,以便在同伴面前不失面子,哪知道女子這般眼神看向自己,心裡也生出些許怒火,但更多的卻是玩弄之意。

在小店當中,大家都眼睜睜的看著金國士兵對女子的羞辱,不禁怒從心頭生。

老闆無奈的搖頭嘆道:“哎,這幾年來,似這樣的事實在太多,真是應了那句話,命比紙薄啊!”

洛北緊皺雙眉問道:“這些人看樣子都是中原人,金兵要把他們押送到哪裡去?”

“自然是押到北方像五國城那些地方,據說都是作為金國貴族的奴隸,男的不要說都是做苦力,女子大概就更悽慘啦……”

他沒有把到底是怎麼個悽慘法說出來,但大家自然能夠想象得出,這些女子一旦到了異族之地,能夠有個痛痛快快的死法或許都算是上天的恩賜了。

“可是那些金兵不過才百十來人,中原的俘虜少說也有兩三千人,難道他們就不知道反抗?”洛北看著外面極盡羞辱之能事的場面不禁寒聲說道。

這時候,一直沒有說話的芸娘突然說道:“因為他們怕……”

“落到這些人手裡,你越是反抗他們便會越是興奮,他們從來都不把女子當成人看待……”

芸娘說話的聲音雖然仍舊平靜,但她看向外面的目光裡卻盡是恐懼,洛北在蓮花寺浮橋下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眼裡也是這樣的恐懼。

好不容易從鎮魔塔下逃出生天,她才漸漸放下的警惕卻在金兵和三千人俘出現的一剎那再次襲上心頭。

在她身旁的瑗兒似乎也感覺到她的恐懼,伸出並不寬厚的手臂扶住了她。

芸孃的身子輕輕顫抖,目光望向少年時,含著淚光淡淡一笑。

現在洛北這才發現,原來他一直不明白芸孃的恐懼到底來自哪裡,如今看來,或許也跟這些金人有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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