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與子同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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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帳外,無數兵士忙個不停。

他們抬著受傷計程車兵前去包紮,抬著陣亡的兄弟簡單安葬。

戰場之上,從來沒有常勝之軍,有的只是無數的鮮血和陣亡換回來的微末功績。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一將成名萬古枯,而一萬具枯骨當中,又有誰知道有多少來自敵人,又有多少來自於自己身邊的兄弟。

洛北站在大帳外,看著一具具冰冷的屍體,那也許是年過五旬的老者,也許是青稚如自己一般的少年,可是現在,他們都已經化作一抔黃土。

戰爭的慘烈,有時候並不是用勝負或是一些斬敵多少陣亡多少的數字就能夠簡單計算的。

洛北呆呆的看著一具具屍體,以及那些親手埋葬昨日還鮮活的生命的那些士兵,他們臉上的神情並沒有像洛北一樣,而是略顯麻木。

顯然,他們並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

今天他們親手埋葬他人,明天或許也會被誰親手埋葬。

但是,即便面對著這些冷血和慘烈的景象,他們卻沒有一個人埋怨或是想要逃離。

洛北不知道如果換做自己將會怎樣,或許遠沒有他們那般淡定,或許還是自己經歷的太少……

“洛北,你知道親手埋葬身邊兄弟的感受嗎?”一個沉穩滄桑的聲音出現在他耳邊。

洛北迴頭,就見到萬雨棠站在了自己身旁。

他搖搖頭,曾經跟卓小蟬一起埋葬了師父秦慕川,後來卓小蟬也慘死,自己感受雖深,可“兄弟”這個詞或許並不相同。

“我們這些人都曾做過無數次這樣的事,包裹楊再興也一樣,每經過一場戰鬥,都會有很多鮮活的生命離我們而去,剛進軍營的時候,大家都必須親手去埋葬這些不久前還在身邊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上戰場廝殺的兄弟,直到你的心變得麻木……那時候就意味著你從一名新兵變成了老兵……”

“所以,你看到的雖然是一張張麻木的臉,但這並不意味他們身體裡流淌的血是冷的,他們的心腸已經堅硬,反而我覺得……這樣的他們才更加明白真正情意的意義……”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萬雨棠看著一張張麻木的臉,突然開口唱道,聲如戰場上令人熱血沸騰的戰鼓。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行!”

聽到他的聲音,無數將士也隨著抬起低下的頭來,開口唱道。

古老的《秦風》被無數男兒一同唱出來,歌聲嘹亮如陣陣號角,吹動蒼涼的大地,也讓他們眼神當中煥發出異樣的光彩。

這歌聲讓洛北心中震撼無比,不禁也隨聲唱和。

洛北看向萬雨棠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好像跟曾經印象當中的那個人完全不同,曾經整日飲酒度日的他看起來是那麼的頹廢和荒誕。

“是不是覺得我跟萬府那個荒唐的二老爺有所不同了?”萬雨棠沒有看洛北,輕輕說道。

洛北點頭,沒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被他猜出來了。

“或許是這一張張面孔讓我變得不同吧!”

“如果不是當初我受了一種很嚴重的毒傷,我想自己也一定不會離開軍營,不會成為那個整日酗酒度日的二老爺,更不會成為那個人人看了都極是厭倦的廢物……”

洛北望著動作不停計程車兵,他們動作嫻熟的抬起一具具屍體,走向已經挖好的大坑。

“萬大哥,你有沒有忘不了的人……”

萬雨棠有些驚訝於洛北突然問出的問題,他回過頭來,發現洛北似有所思,有些懷疑他的問題到底是在問自己還是捫心自問。

“也許有吧……”

他有些麻木的眼神裡閃過一個紅衣窈窕的身影,才霍然想起,自己縱橫沙場,與兄弟為伴,報效國家的同時,也有個身影在心頭揮之不去,但自己卻已經負她良多之人。

“飛燕……你現在哪裡,是否安然……雨棠今生負你良多……”

洛北突然回過頭來,驚訝的望著萬雨棠。

“萬大哥,你說的可是萬府那位柳飛燕……”

萬雨棠並沒有想要隱瞞的意思,只是輕輕點頭。

“你大概想不到,我們兩個曾經是一對相愛之人……”

……

人人心頭好像都有一件傷心事,可是,面對著眼前慘烈的景象,又算得了什麼。

埋葬了所有的戰死將士,楊再興讓人叫上洛北一起商量破敵之策。

走進營帳當中,楊再興、萬雨棠都在,還有幾名他不曾見過的將士。

楊再興看到洛北,招手讓他過去,這會兒他的傷勢基本上都已經好了。

“洛北,我有個想法……”

“大概你也看過了我們這支軍隊的情況,不知道覺得怎樣?”楊再興目光炯炯的望著洛北說道。

洛北不明所以,首先對大家都報以微笑,然後面向楊再興道:“楊大哥,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繞著彎可不像你的性情……”

楊再興大笑道:“說的好,那麼眾位兄弟在場,我就開口直言,洛北,如果你覺得這些兄弟還過得去,我希望你能參軍跟我們一起抵禦強敵……當然,若你不願,我自然也不會強求……”

其他人大概早有心理準備,在楊再興說出此言之後,大家都目光移向洛北,等著他的回答。

洛北沒想到楊再興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提出來,臉色微紅。

看到一雙雙帶著些許期盼的目光,想到那些青澀又有幾分麻木的臉,還有一起高唱《秦風》時的慷慨激昂,洛北突然笑了。

“楊大哥,別人都說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有酒嗎?”

此言一出,就說明他並未拒絕。

楊再興大笑著說道:“兩軍陣前,酒是沒有了,不如眾位兄弟就以茶代酒,歡迎洛北入我軍營……”

“不過我可說好,你是新入兵籍,只能從最低等級的衛兵做起,到時候立下戰功我跟萬大哥稟報元帥,自當論功行賞!”

說罷,有衛兵拿過大碗,倒上清水,每人一碗端在胸前。

楊再興極是高興,對大家道:“今日之後,我等互為肝膽,共赴國難,抵禦外虜,復我河山……”

“我等願互為肝膽,共赴國難,抵禦外虜,復我河山……”洛北與大家一起慷慨激昂的不停重複著,這時候,他心裡也充滿了某種說不出的熱血。

他甚至有些不清楚這種熱血到底是什麼,可此刻,站在所有人中間,他忽然發現,有人肝膽相照也並不是什麼壞事,至少不會孤獨寂寥。

滿腔熱血,就像當初在岳飛軍中秦希以金牌救下嶽雷的那天夜裡,與一眾將士圍在火堆旁慷慨高歌,那時候雖然還未完全懂得那些熱血到底從何而來,但那些淺顯又熱烈的詞句依然讓他心中熱血沸騰。

我們是千里山河的最後屏障

保著父母平安到老

護著妻兒一世安康

縱有刀槍劍戟

哪怕十萬鐵騎

絕不後退一步

鑄就鐵血忠魂

我們是千里山河最後屏障

保著父母平安到老

護著妻兒一世安康

……

這群時而熱血澎湃時而如下山猛虎的軍中兒郎,是一個民族的脊樑,是一個國家最後的防線,從古至今,皆是如此,從未變過。

很快,萬雨棠帶著其他人離開大帳,他還有許多事情需要料理。

大帳當中只剩下楊再興跟洛北。

“洛北,你不會怨我吧……”楊再興突然開口說道。

洛北一愣,問道:“為什麼要這樣問?”

楊再興笑了笑,說道:“我怕……你當我這是在綁架……”

洛北也隨著笑了,說道:“楊大哥,有什麼就直說吧,繞彎的事可不像你啊!”

楊再興一陣大笑之後,表情開始認真起來。

“前方傳來訊息,完顏兀朮親自率軍前來,我想要主動出擊,但萬大哥他並不十分同意,他素來穩重,我不怪他,所以我想讓你支援我……”

洛北撓了撓頭,說道:“你要是需要一個人跟你一起上戰場我可以試試,不過你要是讓我出什麼主意,那還不如去找萬大哥,畢竟他見識比我多的多,不過我可說好了,上戰場我可是頭一次……”

楊再興大笑起來,說道:“我們不是才一起從戰場上走了一遭嗎?”

洛北認真的搖頭道:“那不一樣,我跟殺生雖然也跟你一樣衝進了金兵當中,可是我們都只是儘量把人打暈,根本沒殺人也沒見血,剛才我在外面看到了很多……很多死人,這種感覺很不一樣……”

楊再興走過來,拍了拍洛北肩膀,說道:“別怕,我當年第一次上戰場跟敵人廝殺的時候還不如你,一見了血,耳朵裡就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眼前一片血紅,要不是一位老軍卒救了我,怕是沒有今天……”

“只要記住一句話,我們殺人並不是因為自己,而是為了保護更多的人,敵人前進一步,我們身後就要有無數百姓遭殃,他們搶掠、奸。辱,無惡不作,我們存在的意義就是不讓他們踐踏身後的大好山河……”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萬雨棠匆匆忙忙走了進來,他臉色極是難看。

楊再興見他如此模樣,不禁問道:“萬大哥,出了什麼事?”

萬雨棠皺眉,搖頭,說道:“金軍怕是要趁著我們休整未完,又要殺來……”

“想不到我們還沒發兵,他們竟然先要動手,既然如此,我們有何不接下來的道理?”楊再興怒意勃發說道,他與萬雨棠不同,年輕氣盛,性子也要急很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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