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烽煙將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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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晴離開後不久,董先就接到岳飛從郾城發來的軍令,讓他帶著所部人馬回師郾城。

這時候,一直駐紮於朱仙鎮以北的金兵大軍已經有了新的動作,在收拾了斡不也慘敗之後,由二王子完顏宗望親率前軍,而完顏宗弼(兀朮)則揮師二十萬作為後軍,兩軍一起開拔,已近小商河。

董先自然知道,憑自己這兩萬餘人根本不可能抵擋金軍二十幾萬,這時候正好接到岳飛軍令,便立即率軍與大軍匯合。

洛北身上的傷勢雖然並未痊癒,但也沒有太大影響,於是跟殺生共騎紅珊瑚隨著遊奕軍一起離開朱仙鎮。

離開之前他並沒有再見到穆心蕊,但萬雨棠告訴他,穆心蕊留了下來,就在距離那片松木林不遠的地方搭建了一間茅草屋,偏僻又可以時常去墳前看看楊再興。

另外一件事就是楊再興的戰馬追風在數日不食不飲的情況下終於還是熬不住了,倒在了馬廄當中。

洛北聽到這個訊息心中又是一陣悲傷,雖然早就想到這個結果,但沒想到來的還是太快。

……

這一天有些乾燥,天空陰沉。

岳飛整裝站在營門前,身後眾將肅立,面色凝重,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私語,都在焦急的等待著。

前方一騎戰馬快速駛來,岳飛知道,那是凌晨派出去的探馬。

“報嶽帥,董將軍率領所部已經離我們不足三十里……”

那兵卒抬起頭看了看岳飛,見他沒有說什麼,又繼續說道:“董將軍並沒有把楊將軍的屍體帶回,而是就近埋葬,只……只帶回了他的頭盔……”

岳飛聽到這裡微微點頭,滿是風塵的臉上早已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睛裡閃過一絲暗淡,說道:“他處置的對,只是可惜再興那麼好的年紀,是我沒有看好他……”

他言語之間深深的自責。

黑臉大漢揉揉鼻子,說道:“大哥你不要自責,大傢伙自從上了戰場的那一刻起,誰不知道馬革裹屍的道理,老牛一向挺喜歡楊再興那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上了戰馬拿上槍,管他天王老子也敢捅上一捅……”

“哎,也真是可惜了這個好苗子……”

過不一會兒,又有一騎戰馬前來,傳來的卻是完顏兀朮已率領二十多萬大軍撲奔郾城而來。

岳飛撫了撫鬍鬚,在思索著什麼。

一旁的岳雲說道:“看來金人是知道父親率軍駐紮在此,想要一舉吃點我等!然後再一舉南下,直取大宋河山!”

岳飛這時候才緩緩說道:“不但如此,他們想必更知道張俊、王德所部已經從亳州、宿州前線撤離南歸,只留下我們守在郾城,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一聽這話,黑漢牛皋氣不打一處來,“哼”了兩聲說道:“我就說朝廷裡那些整天說三道四的文官沒有一個好東西,多好的形勢也都給你斷送了,現在要我們怎麼辦?金兀朮那賊王八帶著二十幾萬大軍,就憑我們這幾萬人那還不是粉身碎骨?”

說完之後他小心的用眼睛去瞧岳飛的神情,生怕自己順嘴禿嚕出來的氣話惹的岳飛不高興。

只見岳飛面無表情,仍舊在望著前方迷茫的長路。

這時候岳雲輕輕拍了拍牛皋,小聲說道:“牛叔叔,這些話你就莫要說了,父親他何嘗不知,但說到底你要他怎麼辦,難道也學著別人棄了城池土地一路南撤?再說了,就算要怪,你能怪誰!”

他也望了一眼前面佇立的岳飛,然後伸出手來向天上指了指,然後搖頭嘆息一聲,不再言語。

牛皋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真要說有誰斷送了當前收復山河的大好時機,恐怕也不是他們能夠明說的,於是只能氣呼呼的不再說話。

這時候,沒有人再敢說話,因為大家都知道岳飛心裡的不安與自責,自責當然是因為楊再興戰死沙場,而不安當然跟金國大軍有關。

岳飛一直站在大營前,翹首以盼,所以大家就都只好陪著,對於楊再興的死,眾將心中又何嘗不是悲痛無比。

快到晌午的時候,董先率領的兩萬兵卒終於來到大營前,與等在門前的岳飛相見。

董先騎在馬上,遠遠的就望見親自等在門前的岳飛,身著盔甲,平時他那件紅色的披風也換成了黑色。

他跳下馬來,小心的取下掛在馬鞍上的那件頭盔,銀白色的頭盔上染滿鮮血,雖然已經完全風乾,但當時生死搏鬥的慘烈程度還是依稀可見。

董先走在最前,雙手捧著帶血的頭盔,面色凝重,一步步走向岳飛。

直到接過楊再興的頭盔,岳飛雙目低垂,望著手裡帶血的頭盔,想象著青年將軍當時與金兵大戰的場景。

也許是見過太多這樣的生死離別,所以,岳飛並沒有流淚,但他高大威武的身軀一震搖晃,瞬間像是秋風中飄零的黃葉。

岳雲和董先見狀忙上前將他扶住,但都被他甩開。

只見岳飛在眾將面前,高舉著楊再興的頭盔,說道:“我與眾位兄弟都曾共誓,一起上陣殺敵護佑父母妻兒,哪怕馬革裹屍也心中無悔,今天楊再興兄弟為救落入金人手中的大宋百姓不幸戰死,是為我岳飛心中的英雄,戰事艱難,無暇祭奠,在此我等兄弟共同一拜只當送別……”

說罷,岳飛抬起頭望著那件染血的銀盔,深深躬身。

眾將跟隨岳飛一樣,目光深沉靜默的望著銀盔,深深拜別。

洛北和殺生站在人群外,看著這些平素裡征戰沙場,見慣了生離死別的將軍們以簡單也特別的禮儀來與楊再興告別。

許久不見,岳飛兩鬢間的華髮好像有添了不少新的,但他精神極好,洛北見過臉色蒼白的他,作為三軍統帥無情處置嶽雷時的他,還有那個和藹如父般的他。

洛北相信每一個都是真實的他。

但此刻,他更多的還是作為統帥大軍護衛大宋萬民與江山的軍中大將。

風雲再添新愁,擎天烈日驕陽。

眾將祭拜之後,沒有太多時間去感慨人生,因為他們即將要面對正面而來的金國大軍。

洛北和殺生站在兵卒當中,岳飛並沒有留意到他們。

直到岳飛率眾將回歸大營,嶽雷第一個朝他們走了過來。

“洛北!”他大聲叫住洛北,親切無比。

洛北原本在低頭沉思,猛然被人叫出名字,剛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自己不遠處的嶽雷。

“嶽雷……”

嶽雷身穿軍中裝束,看起來極是英武挺拔。

“這麼久不見,你怎麼跑到了軍營當中?”嶽雷再見洛北,從心底高興。

“我……實在是一言難盡……”洛北搖搖頭,有些不知道從何說起。

“不怕,有什麼話都可以慢慢說,見到了就好,上次是你和秦希救下的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你們就走了……”嶽雷拉住洛北的手臂,就往大營中走。

他們說話並沒有注意到殺生的存在,殺生也不在意,東瞅瞅西看看,見他們離開,也跟在身後。

軍中大營肅穆、整齊,巡營的衛隊時不時從身邊走過,甲冑鮮明,長槍雪亮。

這時候,岳飛與董先等重要將領已經到中軍營帳商議戰事,從得知金兵訊息開始,整座軍營當中就開始嚴陣以待。

嶽雷一路拉著洛北來到一座極小的營帳當中,剛一走進去,洛北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容。

溫青青換了一身素樸的簡裝,有點像是男兒的打扮,不過那明眸皓齒一如從前,就連臉上掛著的笑容,看在洛北眼中都像極了第一次相見時的譏諷神情。

兩人乍一相見,都愣在了那裡,還是嶽雷大笑著說道:“要不是親眼見到,我也不敢相信還能跟洛北再見,而且是在軍營當中……”

溫青青輕輕的笑了笑,打量著洛北,然後緩緩開口道:“個子好像又長了,可是……怎麼感覺也滄桑了?”

洛北心道:“跟你們分別之後又經歷了那麼多事,怎麼可能還是當年的青澀少年?”

“看到你們都別來無恙真是太好了……”

他們光顧著敘舊寒暄,好像一時間都沒看到還有個小和尚。

殺生拉住洛北的衣角,仰起臉說道:“你們怎麼都認識啊?”

溫青青看殺生年紀不大,和尚打扮,眼睛圓溜溜的極是可愛,笑道:“我們都是舊識,不知這位大師怎樣稱呼?”

殺生一聽對方以“大師”相稱,整了整身上並不乾淨的僧衣,正色道:“貧僧殺生,見過女施主……”

看到這一幕,洛北大笑道:“哎呀,我都忘了給你們介紹了!”

他指了指嶽雷和溫青青,對殺生道:“這是嶽雷,就是我跟你提過很多次的嶽伯伯之子,這位叫溫青青……”

殺生眨著眼睛,問道:“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呢?”

洛北尷尬的笑了笑,這還真是難以言說。

好在嶽雷這時候對溫青青說道:“青青,洛北他們怕是餓了,你快去準備些食物,晚些時候父親還要見他們的……”

溫青青還沒接話,就聽殺生高興道:“這位大哥哥說的對,走了一路,還真是餓的厲害啦!”

過不多時,溫青青就帶著食物回到營帳,洛北一看,不過是些乾糧和清水,還有兩大碗稀粥。

他知道軍營當中食宿簡單,害怕殺生埋怨,哪知道這時候殺生早已接過乾硬的粗餅吃了起來,一會兒又端起粥碗,吃的極香。

嶽雷看著他們兩個吃的很香,與溫青青對視一眼,實際上軍營當中已經很是艱難,所存食物也並不多。

洛北吃了些裹腹之後,也放下了手裡的餅子,說道:“我聽董將軍說金軍這次來勢極大,好像要一舉吞滅嶽伯伯的岳家軍,不知道嶽伯伯他有什麼打算?”

嶽雷心中慨然,微微搖頭,說道:“的確,這次形勢艱難,金軍勢大,本該避其鋒芒,但我軍身後的郾城裡有數十萬百姓,若是我軍退走那麼這數十萬百姓必然遭受滅頂之災,我想父親定然不會那樣做的……”

洛北皺了皺眉,沉吟片刻說道:“那嶽伯伯何不率領大軍進城拒敵,憑藉郾城的城牆防護來跟金軍周旋,這不是更好?”

嶽雷嘆息一聲,說道:“郾城的城防雖然並不堅固,我軍若是進城倒是可以一定程度的抵擋金兵,不過這樣一來勢必又要把戰火推向這座百年城池,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想金軍大概也看出了我們現在進退維谷,所以要在這裡將我岳家軍盡數消滅,然後一舉南下侵佔我大宋土地……”

洛北也只能搖頭感嘆,想不到還有這麼多掣肘的地方。

“那有幾分勝算?”

嶽雷站起身來,目光沉靜悠遠,說道:“大戰即將拉開序幕,我岳家軍八萬八千子弟何曾惜命,天下還沒有我們不敢闖的刀山火海,勝算雖然不大,好歹也有三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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