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郾城之戰五血色黃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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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鉤鐮槍原是從戟中演化而來,當年宋江大破呼延灼連環馬也曾用過,想來今日完顏兀朮所使鐵浮屠人馬皆著重甲,三人以鐵索相連,形成柺子馬,跟當年的連環馬本是同理,只可惜當年之事流傳不廣,就連我也一時未曾想起……”

岳飛緊緊握著羊皮卷,佈滿血絲的眼裡光彩煥發。

他立即傳來徐慶王貴等人,命他們急速打造鉤鐮槍。

這時候天色將晚,戰場上鼓聲漸歇,岳飛想到派出的眾將許久未歸,不禁有些擔憂,於是在楚晴的陪同下走出大帳。

只見天邊層雲如火,將天際燒成一片赤紅。

浮雲遊曳宛如一條大魚,往遠處穿梭而去。

不久之後,大營外人影重重,才見有人歸來。

這場大戰持續數個時辰,雖然岳雲、張憲等人勇猛絕倫,可還是無法輕易突破鐵浮屠與黑水騎兵的圍困,只能拼死廝殺,最終才殺開一條血路,帶著被圍困其中的岳家軍闖了出來。

要不是外面還有董先、高寵所率遊奕軍從旁掩殺,兼有牛皋突襲金兀朮大營,恐怕三千岳家軍早已全部陣亡。

即便如此,三千將士還是折損大半,更有大將四五人死於陣中。

岳雲張憲歸來時全身浴血,身上傷痕無數,更別提其他兵卒,岳飛立即令軍醫為其包紮,倒是董先與高寵所率遊奕軍傷亡不重。

最後回營的是牛皋,幾千人也有不少傷亡,據他所說,當時他兵從天降,在金軍當中一陣衝殺,險些就接近金兀朮,哪知道他身邊有一人時刻守護,這人修為極高,要不是自己撤軍果決,恐怕五千人都要葬身於一人之手。

洛北知道,那個人想必就是神秘的破軍使了。

直到第二日清晨,金軍當中一片歡騰,因為他們的“軍魂”完顏宗弼親臨陣前,這讓剛剛經歷一場大勝的金軍將士感到無比振奮。

這一次就連完顏宗望也都出奇的支援一向是他心中死敵“老四”,也許在他心中,兄弟之間的爭鬥,始終比不上整個金國的利益,所以在大敵面前,他們要保持一致。

上陣大虎,兄弟齊心。

完顏兀朮伸手舉起酒樽,俯視面前的十幾萬將士,高聲說道:“大金國女真族的十萬勇士,我,完顏宗弼,把你們帶出了白山黑水,我們一起踏上了南征之路,就讓我們的鐵騎踏著南朝人的鮮血,踏著他們的屍骨,奪下他們的萬里江山,就不用再讓我們的子孫世世代代的去面對冰冷的寒風和隨時都有可能枯竭的水草!他們該有更好的生活!”

下面的將士們一起大喊道:“踏著他們的鮮血,踏著他們的屍骨……”

“奪下南朝人的江山……”

一時間如山呼海嘯般,士氣無比高昂。

……

破曉之時,兩軍均整齊列陣。

旌旗飛舞,人影如蟻。

蒼茫的天地之間,長空萬里,無盡山河。

浮雲悠然飄蕩於天際,彷彿俯視著腳下的一切,卻不言不語,任馬匹馳騁,殺氣滾滾。

旭日升起,好像才露尖尖角的小荷,就被兩軍之間乾冷焦躁的空氣奪去光輝。

偶有馬蹄之聲傳來,卻不能打破這時的寂靜。

岳飛身披黑色披風,著戰甲,頭盔並不是他平時所戴的那面,而是換成了董先送回的楊再興所遺頭盔。

在他身後,牛皋、董先、岳雲、嶽雷、高寵、張憲等大將手持兵器,早已做好了準備。

對面,金軍整齊威武,完顏兀朮全身金盔金甲,最是顯眼,在他身邊是前軍統帥也是他的二哥完顏宗望。

黑水騎兵猶如一排連綿不斷的黑色山脈,在他們身後是全身重甲武裝的鐵浮屠,兩相配合,幾乎可以說天下無敵。

破軍就站在大軍之外,冷漠的看待這眼前的一切,似乎就要開始的兩軍大戰無數人的生死都跟他自己毫無關係。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保護完顏兀朮,除此之外,不管死多少人都不關他的事。

完顏兀朮手裡拉住馬韁,戰馬鐵蹄使勁兒的踏了幾下,他抬頭向對面望去,好像有一個目光也正望著自己。

這是他跟對面那個人第一次隔岸對望。

英雄與梟雄的對視,在他們心中,這一刻該到分出勝負的時候了。

勝者留名青史,敗者遺臭萬年。

但不管誰勝誰負,都註定了這場戰爭會白骨累累,舊傷未去,又添新痕。

兩軍陣前,在大戰真正開始之前,竟都保持著出奇的安靜,好像大海之上暴風雨來臨之前的靜謐,讓人緊張到窒息。

在第一聲戰鼓赫然響在每個人耳畔時,一切都似乎開始變得不同。

戰馬的鐵蹄踏著帶血的黃土,這樣的聲音既讓人感到全身振奮,又生冷到很容易就聯想到了死亡。

軍中戰旗揮動,鼓聲更加激昂,渺遠的號角蒼涼無比,讓在天際上盤旋許久的老鷹都振翅飛離,猶如逃跑。

是啊,還能有怎樣的場面能抵得過一場大戰,那彷彿亙古以來就已存在的戰鼓與號角,還有那鐵騎踏破地面與喊殺聲一起迴盪在天地之間,好像變成了一曲古老而蒼涼的高歌。

……

岳雲、嶽雷策馬而出,幾乎是最先殺向敵軍的。

在他們身後是掩殺而來的兩萬背嵬軍,這兩萬人馬是岳家軍的底牌和精銳,顯然,這一次他們已經沒有了退路,也沒打算給自己留下退路。

若是他們今日敗退,天下淪陷,還談何退路。

伴隨著戰馬嘶鳴,背嵬軍與黑水騎兵如兩條翻著巨浪的滾滾江水奔向一處。

就在那一瞬間,金戈長矛、刀槍斧鉞幾乎同時砍向對面的敵人,這一刻誰也不會吝惜生命,因為不殺死敵人,就沒有人能活著走出戰場。

岳雲手舞雙錘,力量奇大,竟直接將一名黑水騎兵連人帶馬打翻在地,顯然是再也起不來了。

嶽雷手中瀝泉槍舊血未去又添新血。

兩人如同兩隻猛虎般撲向強大的黑水騎兵,哪怕是受傷也毫不在意。

兩軍一場廝殺,眼看皆有傷亡,黑水騎兵突然結成兩隊如雁陣般散開,而衝出來的正是軍中戰力最強的鐵浮屠。

鐵浮屠不過一萬餘人,兵卒全身重鎧,全身除了眼睛都武裝起來,身上的鐵甲刀劍不能刺透,而且連他們所騎的戰馬都全部戴上了鐵甲,這些鐵浮屠猶如一座座鐵塔般相連在一起,構成一條山脊般的防線,一步步向岳家軍逼近。

這也就是為什麼鐵浮屠能在戰場上無往不利的原因,加上數萬黑水騎兵的配合,可將十萬之眾消滅如雲煙。

岳家軍全軍不過數萬之人,這時候出動的兩萬餘背嵬軍幾乎是全部精銳,但奈何金軍勢大又配合默契無比,不過多久就漸漸有了壓倒之勢。

完顏兀朮高坐戰馬,抬頭望去,見大軍勝利在望,臉上稍露笑容。

“要不是我軍鐵浮屠舉世無雙,恐怕想要戰勝這岳家軍也並不容易,就連是黑水騎兵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不知為什麼,他總是習慣性的去看看破軍的眼神,可惜每一次從他呆滯的目光裡都看不到任何東西。

但完顏兀朮有種感覺,這個人身體裡藏著某種可怕的力量,除了他握緊破軍刃全身戾氣頓出的時候,還有他每次看向戰場時,目光裡不經意流露出的渴望和興奮之色,都說明他曾上過戰場,而且曾所向無敵。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感覺,很奇妙。

鼓角爭鳴,烈陽似火。

硝煙滾滾,血流成河。

一個個手持刀槍的兵卒倒在血泊之中,沒有了氣息,很快就有人踏著他們的屍體衝上前去。

有些人甚至本屍體絆倒,然後又被馬蹄踩踏而死。

宋人的血,金人的血,最終都流在了一起,好像匯成了一條河,這條河從古至今從未有過,也從未停過。

大戰直到夕陽漸漸落下天際,在西方最遠處的地平線上留下一條殷紅晚霞的時候仍未停止。

黃昏,好像也被染成一片血色。

夕陽灑下的光輝照在鮮血匯成的河面上,反射出異樣的光芒。

這光芒極是暗淡,又無比刺眼。

讓低頭俯視的人們簡直不忍直視。

大戰當中,鐵浮屠迅速進擊,一步步把岳雲等眾將士逼到了一塊山坡下,再往身後已無退路。

這時候,迎著耀眼的夕陽,不知是誰突然開始唱起了一首雄渾之歌。

“若我戰死……勿埋我骨……死若星辰……生如朝露……若我戰死……勿埋我骨……託體山阿……同化蒼梧……若我戰死……勿埋我骨……汝心之內……容我永駐……”

嶽雷短暫的回頭望去,見身邊不管是將軍還是普通的軍卒,眼裡都滿是血色,但他們的眼神依然堅毅,哪怕不停的有人倒了下去,只要他們還有活著的,就永不言敗。

“託體山阿,同化蒼梧,汝心之內,容我永駐……”

多像是與父母妻兒的告別,他們將要戰死沙場,他們的屍體和血液卻永遠的留在了大地當中,與山阿同在,與蒼梧一體。

也許,不會有太多人記住他們的名字,但在這一刻,這群人將會被銘記,他們一樣的目光,讓這樣的目光永遠留在天下百姓的心裡。

因為是他們的捨生忘死庇護著大家遠離硝煙,遠離鮮血。

嶽雷與大哥岳雲對視一眼,知道時機已到,不禁都輕輕點頭。

他們一起喝道:“換兵刃……”

這時候,所剩下的一萬多將士便立即將身後同樣揹著的布包開啟,露出數尺長短的一節鉤鐮。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將鉤鐮裝在手裡長矛前端,不知是如何巧妙的設計,竟完全吻合的裝了進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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