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夜幕下的交易(1 / 1)

加入書籤

馬車外有人在交談些什麼,但聲音很小,洛北聽不清具體都說了些什麼,沒過多久,有人上了馬車,馬車就開始緩緩啟動。

被裝在麻袋裡,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能聽到車軲轆軋在石板路上發出的“咔噔咔噔”的聲音,走路的時候或許不會覺得,但在車上這種顛簸就很容易被放大。

所以,即便不用費腦筋去接下來到底要去哪裡,在車上的他們也過得並不容易。

靜悄悄的環境裡,承受著馬車上的顛簸流離,要去的地方仍然是個未知,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擔心仍舊難免,這就是對未知的一種特殊恐懼心理,大多數人都無法避免。

夜幕下的臨安,除了一兩聲更鼓之聲就是偶爾傳來的狗叫聲,洛北認真的感覺著,車軲轆與青石之間的摩擦聲發生著微小的變化,一路上馬車似乎轉了兩個彎,不知道要把他們運向哪裡。

趕車的人大概有兩個,坐在最前端,他們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麼交流,也或許只有眼神之間的交流,他們裝在車廂裡自然是看不到的,不過還是能聽到鞭子甩起來的鞭哨聲。

馬蹄“噠噠”向前,速度很快,但並沒有任何慌亂的感覺,這不禁讓洛北想起了戰場上跟戰士們一起經受了無數生死考驗的那些戰馬,是將士們最堅實的“朋友”,或者說就是他們身體的一部分,這些戰馬甚至比人的訓練還要有素。

在沒有得到指的情況下令,它們就算是身陷泥沼也不會多發出一絲聲音。

“難道這是戰馬?”洛北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可是這很快就被否定了,畢竟他們從事的是見不得光的“生意”,又怎麼可能與朝廷有所關聯?也許只是馬匹訓練的好罷了。

就在這時候,馬蹄聲消失,馬車很快就停了下來,然後就聽到其中一人低聲說了句:“到了!”

這句話並沒有任何回應,說完之後就好像消失了一樣,一切都陷入了絕對的安靜當中,沒想到這一路上都沒有極為消停的車廂裡突然有了變故。

不知道是誰,竟然開始劇烈的顫抖,隨即又發出了類似“癲癇”發作的聲音,極是刺耳。

隨車而來的兩個人似乎也感覺到了車廂裡的異樣,他們開啟一看,竟真的有人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口吐白沫。

“瑪德,一路上都沒事,這麼臨交易的時候出這種事!”一個人似乎正皺著眉,說道。

“怎麼處理?”另一個人並沒有埋怨,他的話顯得更為簡潔一點,說道。

“先打暈再說!”

說完兩個人竟然真的用“兵器”把那麼少年打暈過去。

又過了一會兒,一扇門開啟了,洛北聽到了細碎的腳步聲,顯然出來的不只是一個人。

為首的人聲音尖且細,聽到這聲音的一瞬間,他就想起了初到臨安的那個花魁之夜,在擂動戰鼓的那個漢子旁邊有一座軟轎,轎子裡的人似乎身份極為尊貴,在外面站著一個人,說話雖然不多,但聲音又尖又細,看起來是個男人打扮,配上聲音卻顯得有點不男不女,奇怪至極。

這聲音跟那個聲音很像,但並不是來自一個人,因為這會兒這個要顯得更為年輕了些,而且語速不緊不慢,像是特意練習過一樣。

“這一次來的崽子們不會再像上回一撩開簾子就尿褲子吧?那味道可真是噁心極了,到今天我都還心有餘悸!”

“桂爺,您放心,有了上次的事劉掌櫃就加強了日常‘訓練’,包您滿意就是了!”那人在不男不女之人面前說話顯得很是小心。

“嗯……這一次要是再砸了生意,他劉掌櫃怕也沒有什麼臉面活在這世上了,他總該是曉得的……”不男不女之人故意拉長了聲音,語氣甚至有些輕蔑。

兩人對話並不多,大概內容也就是問了幾男幾女,又問了問大概的年紀,好像對此次的“貨物”還算滿意。

沒過多久,有人開啟車廂,竟真的像是運輸貨物一樣,把洛北等七個人從車廂上扛起來,扛在肩頭。

這些人的力量一定很足,扛一個人在肩頭一點費力的意思都沒有。

“這是給你們倆兒的賞錢,至於劉掌櫃那邊……等這邊驗了貨再到老地方取就是了!”不男不女之人尖聲說道。

他說話尖聲細語,卻絲毫不給人留任何說話的餘地,似乎對於劉掌櫃等人來說,他的身份要更高貴些。

“您老這是……小人怎麼敢收您的……”一個人賠笑道。

“哼,怎麼,是嫌我的銀子不乾淨還是怕壓了手呢?”

那人趕緊接過了“賞錢”,不敢再多語。

這時候,不男不女之人輕聲說道:“走吧……”

然後洛北等人就被扛著緩緩而動,那些人肩扛一個人並不費什麼力氣,但走起路來仍舊很慢,也很穩。

邁過了一個門檻之後,洛北隱約中聽到了潺潺的水聲,接下來幽靜中偶有蟋聲。

又走了一會兒,腳步終於停了下來,一扇門被開啟,洛北等人就相繼被放了進去,門再次被關了起來。

重新回到安靜當中,不男不女之人跟其他人一起離開,但不能確認門外是否還有人守候。

“喂,洛北你在嗎?”是殺生的聲音,落地之後他第一時間就先問洛北是否還在身邊,似乎對他來說,只要不與洛北分離,一切就都沒有關係。

“我在……”洛北卻沒有他那麼輕鬆,畢竟現在身處何地都還完全未知,讓人販子抓住又輾轉被賣,又能有什麼好事了。

何況現在全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這是不爭的事實,要是武功還在雖不一定就能做到什麼,但也總不至於任人宰割。

殺生心中了無牽掛,但他不能不想,這事關他們這些人的安危,甚至有可能會關聯到一張極大的王,要不然在天子腳下又怎麼可能出現這種拐賣人口的事情?

洛北想起了瘦高少年的話,讓他“不要衝動,不要反抗”,現在想想那少年似乎是有些奇妙的地方,同樣是被拐,別人可就沒有他那麼從容不迫了,由於當時情況緊迫,他也只是叮囑洛北不要衝動,好像一切都早有計劃。

那麼計劃是什麼呢?救人嗎?還是可以想的更大一點,要把這個人販子“網路”連根拔起,那麼這個少年就一定不是一般人,至少在他身後也會有一定的“背景”,要不然又怎麼敢獨自深入匪窩。

即便如此,他的膽子也是夠大的,畢竟可以看得出這個少年並不會什麼武功,而且身子偏於瘦弱,根本經不起別人的拳腳。

“咱們這是在什麼地方,他們到底要拿咱們怎麼樣?”殺生又問道。

洛北陷入了沉默,因為他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他們就像是漂浮在海面上一隻小舟,海面上茫然一片,根本找不到方向,他們也無從知道生命會在哪裡轉折,又會在哪裡停歇。

“我……我聽說是……是要把咱們送進宮裡……”一個年級較小的男孩顫抖著聲音低聲說道。

“宮裡?那不是皇上住的地方嗎?”殺生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男孩話音裡的恐懼之意,接著問道。

“對,難不成這世上還有別的地方也叫宮裡?”另外一個年級稍大點的男孩開口說道,他比剛才的男孩膽子要大些。

“我聽師兄們說過,皇宮裡面都是用金子鋪起來的,而且什麼都是全世界最好的,那……那你說是不是肯定也有好酒好肉?”殺生有些興奮起來,說道。

“哼,想不到這世上居然還有人這麼天真,要是真的都那麼好難道那些人會不知道?還要像這樣冒著危險來拐騙人口?”男孩冷聲說道。

殺生聽的有些愣了,在他看來,皇宮肯定是世上最好的地方了,可是聽男孩的意思好像並非如此。

這時候,剛才說話有些顫抖的男孩帶著哭聲說道:“他們把我們送到宮裡據說是要當太監的……”

此言一出,大家都陷入了安靜當中,很顯然,“太監”這個詞彙對他們來說雖然很遙遠,但並不難理解。

在那個年代裡,能步入皇宮的也不只有那些品級高貴之人,在宮闈之中還有一群人,他們是因為生來貧窮,沒有太多生路而做出了選擇,甚至可能只是為了換來一點救命的口糧,就把年幼的男孩送去當太監,把女孩賣了成宮女,做的都是些侍候人的活兒,而且要戰戰兢兢的活上一輩子,隨時都可能天降霹靂,死無葬身之地。

從某一方面來說,這些被送進宮裡的孩子都沒有了自由,所以有些人寧願選擇青樓為妓也不願入宮,一入後宮深似海,誰也說不清要面對些什麼。

當然,很多事都不能一概而論,漢時有宮女衛子夫得寵於漢武帝也曾是一世佳話,唐明皇一騎紅塵也不過是想要博美人一笑,而楊玉環在那之前因家中父親早亡寄養在叔叔家中。

不過,對於普通人來說,皇宮仍舊有些高不可攀。

“我是家中獨子,我……我還要回家延續香火,我不能當太監……”那男孩突然哭了起來,斷斷續續的說道。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怪只怪大家隻身在外,不知世上人心險惡!”

“那些女孩呢,她們會被送去哪裡?”洛北問道。

“大多數都是青樓妓院吧,所以他們不管怎麼打人,都從來不曾打臉,也就是為了能賣上個好價錢!”

洛北沉默著,喘著粗氣。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說道:“這些人都該受到懲罰!”

……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