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少女的情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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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著,不過並沒有變大,只是下的越來越悽迷。

汪錦瑜本想親自護送秦希回到相府,哪知道秦希無論如何也不肯就此回去,偏要跟阮紅玉一起到她的住處。

有些話似乎不好說,汪錦瑜只是表情微變,但就是這一閃即逝的表情變化,足以說明他心中所想。

阮紅玉雖然名滿京師,但畢竟還是個風塵女子,其實在那些有些權勢的人眼中,妓*女就是妓*女,除去眼睛裡的炙熱的火焰,還有心裡時而生出的羨豔之意,對於這些風花雪月當中的人他們仍舊是有著很深的芥蒂的,這種人與人之間的層級觀念古來有之,而且深藏在大多數人心中,故而常常講究“門當戶對”便是這個道理。

所以,阮紅玉看得出汪錦瑜的意思,那就是像秦希這樣的相府千金無論如何都是不該到她的住處流連,那樣就像是某種“同流合汙”一樣。

她性子本就沖淡,對這些並不如何看重,但秦希不同,她是當今秦相的掌上明珠,本不該與自己這樣的風塵女子有所往來,只是秦希性情爽朗對這些觀念並不看重,所以兩人自相識以來相處極好。

阮紅玉剛想出言規勸秦希,然後就看到了秦希求救般的目光,她只好把話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秦希板起臉來,汪錦瑜知道自己再說下去她就該真的生氣了,於是只好與眾人告別,獨自先行離開。

天香樓外的橋邊,馬車終於停下。

阮紅玉緩緩從車上走下來,牽著小來的手,經過幾天的相處,她們之間好像多了什麼,又像是少了什麼,葉知秋實在是說不清楚。

小來站在葉知秋和阮紅玉中間,一會兒看看他,一會兒又忍不住去看看她,似乎到了分別時候,她兩邊都一樣難捨。

阮紅玉看出了小來的心思,於是俯下身子,微笑的看著她,一雙白皙而修長的手捧著她可愛的臉。

“小來,還想不到跟我回去啊?”

小來幾乎不假思索的認真點頭。

可是她的身子卻還是慢慢的轉向了葉知秋,在她小小的年紀中,還從未跟“老葉”分別這麼久過。

阮紅玉也隨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個落魄的劍士正站在那裡,望著她們兩人,一動不動就像個木頭人。

她笑了,笑的柔和至極,這也是她多年來第一次體會到人生一世更為真切的情感,女孩和父親之間只是那一刻的目光所及,就足以說明他們之間的生死相依。

她溫柔說道:“我猜小來一定是想跟父親在一起……”

小來再次點頭,兩次點頭都是出於真心,其實此刻在她小小的心裡也有掙扎,老葉無疑是這世上她最親的人,而阮紅玉也很好,要是兩個人都能時刻在自己身邊就好了,她撓撓頭,困惑於選擇的煩惱當中。

她之所以沒有把心裡的話都說出來,是因為她明白,此時此刻,他們兩人之間還未有交集。

“不過,姐姐答應你,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你想見姐姐都可以……”

她從懷裡出去一塊看起來很舊的玉佩,玉質並不是很好,而且上面似乎曾被利器碰傷,留下了三道深淺不一的白色痕跡。

小來高興的收下了阮紅玉給她的“信物”,然後大笑著奔向葉知秋。

回到熟悉的懷抱裡,她還不忘了跟阮紅玉擺手告別。

葉知秋緊緊抱著小來,手臂有些下墜感,但很快他就用力量平衡了這種“與日俱增”的沉重感。

小來雙手環抱著他的脖子,笑的高興無比。

……

洛北下了馬,看到小來與阮紅玉、葉知秋之間的惜別之情,他也深受感染,抬頭時正看到了秦希望來的氤氳目光。

秦希站在橋上,像極了當初二人在小商橋上告別時的場景。

只是那時候的她在洛北眼中還是個少年,而此刻卻突然變成了一個美麗的少女。

洛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過去跟她說些什麼,畢竟相識一場,還有當初的那個約定,她是否還記得?

也許只是無心之語罷了,她年紀小,不忍離別,所以才說下了當初的那些話,大概早就忘了吧!

就算是她沒有忘記,那麼現在約定已經完成,他們彼此再見,又站在橋上橋下四目相望,還有什麼呢?她是相府千金,而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命運多舛的鄉下少年,他們之間能成為朋友嗎?她的朋友都應該是臨安公子那般的人物才對吧?

阮紅玉轉回身,剛要去拉秦希,卻忽然發現她眼裡閃爍著的目光裡好像多了幾分複雜的心緒。

她淡淡的望去,就看到了橋下呆立的那個少年,粗布衣衫,並沒有什麼耀眼之處,就像是星河裡無數繁星之一,汪錦瑜與他相比簡直就是那輪明亮的皓月。

可是,秦希此刻的目光裡似乎帶著期盼,帶著淡淡的猶疑,甚至還有什麼,雖然不易察覺,但阮紅玉還是捕捉到了。

“有什麼話就直說,這般猶豫可真是不像我們的秦大小姐啊!”阮紅玉故意加重了語氣說道。

秦希這才反應過來,霍然明白,剛才自己流露出來的情緒正被阮紅玉抓個正著,不禁立時紅了臉,狠狠咬著牙裝作很兇的樣子。

“玉姐姐你又來取笑我了,今天我跟你沒完!”

說完對橋下少年微微莞爾,不再逗留,追著阮紅玉奔下橋去。

……

洛北與趙瑗和虞晗一起回到了韓世忠府上,葉知秋卻拒絕了他們的好意,說是不喜與官府中人打交道,即便是名如韓世忠這樣的人物,他也不願踏進他的府邸。

虞晗知道,像葉知秋這樣的人之所以不願與他們有過多牽連,其實也是在躲避一些看不到的風險。

回到府上,他們所有的收穫就只有那塊殺生找到的鐵牌。

可是,韓世忠看了之後也是一籌莫展,這鐵牌太過奇怪,連他也未曾見過,但對於百歲閣的突然出手,這讓他也感到無比意外。

按說百歲閣不可能不知道他們這一行人的身份,如此冒然出手,一定是有什麼特別重要之事,不然他們不可能為此甘冒惹上官府的風險。

“百歲閣在臨安暗夜當中已經存在了許多年,與官府一直相安無事,這一次敢於出手,我想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觸動了他們,由此看來,很可能就是與這個東西有關!”韓世忠手裡掂量著鐵牌,說道。

“韓師伯說的對,也許我們可以從百歲閣身上查到點什麼,不過我想的現在最為關鍵的是大家出入一定要小心了,百歲閣既然出了手,就不可能隨便收回去,在船上要不是有秦府千金和臨安公子及時出現,恐怕大家凶多吉少!”虞晗沉思後說道。

哪知道一聽他說話,韓世忠莫名提高了聲音,皺眉問道:“什麼?你們說的可是秦檜的閨女?”

虞晗不明所以,但從韓世忠突然變化的態度可以看出,他有些怒意,於是點了點頭,說道:“韓世伯,可是有什麼不妥之處?”。

韓世忠“哼”了一聲,冷然道:“沒什麼,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原來,朝廷當中對於與金國之間的是戰是和大體分為兩派,主戰派是以韓世忠為首的武將,而主和派正是以當今宰相秦檜為首,兩者之間雖然是政見不和,但也難免滋生不滿情緒,故而韓世忠才會這般說。

……

秦希把下巴搭在阮紅玉的琴架上,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阮紅玉命小蝶準備了糕點,一份給秦希,一份則留給瘋女。

“我看我們的秦大小姐心思是越來越多了,不知道那顆七竅玲瓏心裡現在到底在想些什麼呢?”阮紅玉溫柔的揉了揉秦希的頭髮,忽然發現眼前的秦希不僅僅是多了心事,好像一瞬間也跟從前那個小女孩不同了。

“玉姐姐,你說洛北他明明見到了我,為什麼不肯走過來跟我說些什麼呢?”秦希微微撅起嘴來,不解的說道。

阮紅玉見她態度認真,也不忍開她玩笑,想了想後說道:“原來你是在想那個呆頭鵝哪!”

秦希立即抬起頭來,望著對面的阮紅玉,問道:“呆頭鵝?”

她笑了起來,倚靠在溫暖的椅子上,說道:“對啊,你難道沒覺得從一開始他就呆頭呆腦的杵在那裡,那不是呆頭鵝是什麼?”

秦希使勁兒的眨了眨眼睛,說道:“那依你的意思是說他並不是刻意不願跟我說話的,而是因為他本就是那般性子?”

阮紅玉修長的手指緩緩搭在了琴絃上,她在思索著少年的模樣,然後把身子壓低,臉差一點就貼在了秦希臉上。

“我說小希,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呆頭鵝啊?”

這句話說的輕輕柔柔,但聽在秦希耳畔,就像是一道猛然出現的雷聲,她身子立即繃直了起來,稍緩沒多久,她的臉也跟著紅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愣愣的看著阮紅玉,眼前出現的卻是曾經與洛北相識和相處的諸多場面。

她甚至不是很能明白,為什麼會在君山雲海對洛北說了那麼多,而那些藏在心靈深處的心事,是連最親的父親還有兄長都未曾吐露過的。

也許就是因為自己突然從山坡上躍下時他能隨之躍入茫然的雲海之中,也許是他坐在自己身邊靜靜的傾聽著時那認真的模樣,也許還因為其他的什麼。

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絲,它可能很小很細微,甚至連自己都毫無察覺,但情感的種子既然已經埋了下去,只要不死,就一定能開花、結果……

“哎!”阮紅玉輕輕的嘆息一聲。

“沒想到讓我們秦大小姐情根深種的不是風度翩翩的臨安公子,卻是那個呆頭呆腦的傻小子,看來情之一物果然是難以捉摸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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