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意外捱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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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眯著眼睛瞟著秦熺,冷笑道:“難道這府上有什麼地方只許你兄妹二人來得,我卻來不得嗎?”

秦熺一齜牙,說道:“那怎麼可能?母親自然都去得,去得……”

他看了秦希一眼,然後趕緊鞠躬道:“夜裡太悶,可能又有大雨將至,我跟小希出來透透氣,沒想到糊里糊塗的就走到這裡來了,天黑的厲害,要不咱還是快點回去吧!”

說完,他便要拉著秦希趕快逃離,卻被王夫人身後的兩個身肥體寬的年老下人擋住了去路。

“這就想走了?”王夫人淡淡的說了句。

秦熺和妹妹兩人立刻站住了身子,他們知道此刻被王夫人逮個正著,絕不可能有這麼容易就放他們離去。

秦熺感覺到妹妹手上傳來的絲絲涼意,還有她正在發出的抖動,還沒等她開口,又轉回頭來,笑道:“母親,有什麼事情你就責罰我好了,小希她……都是被我蠱惑的……”

王夫人看著滿臉堆笑的秦熺,微微皺了皺眉,當她眼神瞥向秦希時,卻變成了一種難言的厭惡之意。

“相府自有規矩,不管是丫鬟、僕人還是少爺、小姐皆不能免,既然你自己承認犯錯,那便扣你三月銀兩,禁足十日不得出門!”

她說話聲色俱厲,秦熺哪裡還敢反駁,只好點頭應下,只盼能由自己全部承擔下來。

秦希繃著一張小臉,低頭不住的看著腳上的鞋,好像能從上面看到什麼出路一樣。

“秦希……”

果然,王夫人處罰了秦熺後並沒有打算就此放過她。

秦希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就像是有一個魔咒突然響在耳畔,她全身仍忍不住一抖,卻連一絲聲音都沒辦法發出來。

“上次你犯了過錯,我讓你在府上禁足三日,如今仍未滿期,你不思進取,又要出門胡為,真是與生俱來的劣根終究是難以去除!要不是仗著老爺的寵愛……”

“劣根”

“與生俱來”

這樣的話顯然已經不再是說一位相府的千金,人分三六九等,與生俱來的劣根無疑指的是藏在人心深處的身世。

在秦府當中,秦熺過繼而來,但身世清白,唯有秦希,從襁褓當中被秦檜抱回來,卻從未提起過她到底是哪裡來的,又是怎樣的身世?

秦希平時愛笑,也任性,人們以為這是因為秦檜的寵愛,但實際上她何嘗不是自卑,但是從小她就告訴自己,不管在誰面前,都不會輕易把內心深處最真實的那一面表露出來。

夫人的話說出口的一瞬間,秦希美麗的雙眸裡含滿淚水,豆大的淚珠未曾滾落,她想要把這輕如鴻毛也重於泰山的悲哀再次嚥下去,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可是……”

“我什麼都不知道,又有什麼錯了……”

“我知道自己身世不明,就連府裡的丫鬟都在背後說……我……我是爹在外面所生……的……的野種……”

“可是沒有任何人告訴過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也沒有人問過我想不想做這樣的掌上明珠?”

秦希說到最後已嗚咽不止,淚珠潸潸而落,這一次終於還是觸動了她最脆弱的那根神經,於是她再也忍不住想要把心裡藏了許久的話說出來。

王夫人似乎完全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皺眉間一陣嗔怒,雖然知道她一向無矩,卻沒有想到今天竟會像是發了狂,手遏制不住的抬了起來。

“啪”的一聲脆響。

秦熺愣住了,就連王夫人好像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秦希捂著臉,突然笑了起來,大大的眼睛裡淚珠猶如清晨結起的清露。

清清楚楚,也明明白白的話這些話,即便捱了一巴掌,秦希也毫無後悔之意,這些話她在心裡想了無數次,終於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她猛然用力掙脫哥哥的手,又用盡全身的力氣衝開那道極小的門,跑的不知蹤影。

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門仍在不停的開合之間掙扎,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像是一口老到已經掉了牙的古鐘,顫抖著訴說世俗的悲哀。

秦熺見妹妹就這樣奔出了門,下意識的想要追出去,卻被王夫人嚴厲的叫住了。

“既然知道自己是野種,那就不要再回這個家門!”

“今天你只要敢出了這道門,從此之後便再與秦府無關!”

秦熺回頭,望著夫人那張仍舊冰冷的臉,一瞬間好像也看到了沉積在歲月當中的某些塵埃,那一定是從未有人碰觸,也從來沒有掃去一絲的淒涼。

他撓著頭,攝於夫人平時的威嚴,他再也無法邁出一步,雖然他此刻心裡滿是對秦希的擔憂,卻也有自己無法掙脫的束縛。

……

秦希奪門而出,眼淚模糊了雙眼,讓她看不清前面的路。

外面的路並沒有想象的那般漆黑,只是月光此刻似乎格外的清冷也寂寥,照亮了前面的路。

有人說,不管多麼遙遠的路,只要有月光,就能找到自己的家鄉,明月寄相思,可是明明夜空那麼遙遠,明月也毫無慈愛之心,又如何能解痴人之苦?

沒有了往日的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淚珠帶著滿心的脆弱和晶瑩掉落在塵埃之中,秦希也不知道自己跑出來多久,終於開始氣喘吁吁。

這時候她才意識到該回頭去看看,可是漫漫長街早已沒有了人影,只有淡淡的月光灑在那裡,她又忍不住一陣傷感。

雖然早就沒有什麼期待,但回頭看到空蕩蕩的長街時,仍會忍不住失落莫名。

“哥哥一定是被母親像抓小*雞一樣按在那裡,要不然他一定會追出來的!”她不禁在心中這樣想到。

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秦希咬著牙硬是擠出一絲笑容,雖然那笑容一定不會真誠,也不會好看,但她習慣讓自己變得高興起來,忘掉那些不快,這樣才不會在心中堆積太多的陰霾。

她漫無目的的走著,東看看西看看,曾幾何時,她也走過臨安的晚街,卻從來沒有意識到竟是這樣的冷清。

也不知道走過了多少條街道,平時她不是乘坐轎子就是騎著踏雪,唯有今天是一個人步行,好像也沒有那麼容易累。

一陣風吹來,迎面而來的是一陣涼意。

遠處樹影斑駁,就連夜晚鳴叫不停的蟬似乎都已經安睡。

前面有一座橋,橋下的水在月光下亮如明鏡,水波不興,萬籟俱寂。

秦希抬眼一眼,那不正是臨安最是著名的斷橋嗎?

“原來不知不覺都到了西子湖畔!”

她搖頭苦笑,望著平靜的湖水,還有那座斷橋,她不禁想起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那時候她不過八九歲的樣子,父親還不是大宋的丞相,父女二人泛舟湖心,聽著琴瑟妙音,看著遠遠蕩去的一池湖水,彷彿一切仍在咫尺。

踏上斷橋,夜幕深處仍可望見幾座孤墳,據說其中就有一座傳說中的西子墓穴,西子別夫差遠走他鄉,終因此處景緻美輪美奐而度過人生的最後時光。

遠處,山光雲霧朦朧,縹緲彷彿雲煙籠罩,薄紗披落,空濛山色猶如美麗女子淡雅而精緻的妝容,瀲灩水波如俏麗臉膛上濃豔豐絕的粉脂,真如一名絕色女子,生的是那樣的天生麗質,又帶有絕無僅有的天然神韻。

不知道這裡是不是真的因為西子相伴而變得如此動人?

再遠處,是一座彷彿高聳入雲的巍峨高塔,藏在夕照山上,便是那座雷峰塔,傳說中有痴情之人為與愛人相見而許下雷峰塔倒、西湖水乾的誓言,只是不知道是否真的有實現的那一天?

“生我的那個人,你是誰,你又在哪裡?”秦希突然大聲喊道。

聲音傳出去很遠,卻不知道是否送到了她想要送到的那人耳畔?

斷橋上,迎著微風,秦希滿頭青絲飛舞,髮絲落在唇邊,她狠狠咬住,好像這樣就能咬住命運當中某些易逝的光陰。

但是,她終究還是什麼都咬不住。

“為什麼你生下了我卻不肯要我?”

“為什麼……”

她是多麼此刻能有人回答,可若是真有人出現在她的面前,她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身子輕輕地顫抖,好像一棵在風中搖擺的垂柳。

她不知道,此刻正有一個身影站在她身後,望著她失神錯落的樣子,心疼也擔憂。

洛北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秦府門前,他正要回去的時候,就發現了跑出來的秦希,於是就一路跟著她來到西子湖畔。

聽著她面對湖水撕心裂肺喊出的每一句話,洛北也都隨之一陣輕顫,果然,表面快樂的她心裡還是裝滿了太多的碎片,不管怎樣拼湊,那些記憶還是會時時刻刻的撕扯著她脆弱的內心。

他不知道該不該走上前去,也許她並不想要別人聽到那些藏在心裡的話,於是他就站在月光下,儘量不發出一絲聲音。

可是,站在斷橋邊上的秦希身子一陣搖晃,好像隨時都可能墜入湖中。

洛北再也等不及了,於是化作一道輕影躍了過去,剎那之間,他抓住了一絲衣襟,那一刻心中好像有一塊沉重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秦希……別……”

他想要說“別想不開”,可是話到嘴邊卻不及手上的動作快些。

手抓在了秦希外衫上,哪知道手上的力量不知為何竟是一輕,哪裡又有一個人的重量,大驚之下,他還想再二次出手,可是無奈卻已經遲了。

“啪”的一聲脆響,洛北就感覺自己臉上好像被一陣勁風颳過一樣,很快就變得火辣辣的,像是有一團火正在燃燒。

他捂著臉,回過頭時,就看到秦希正叉著腰,憤著一雙俏目,完好無損的站在那裡,只是身上的衣服卻凌亂不堪。

他這才意識到剛才情急之下的出手竟讓自己實實在在的捱了一巴掌。

“你當本姑娘是可欺之輩,一路上不緊不慢的跟著,還以為我沒有發覺?”秦希揉了揉那隻剛打過人的手,叱道。

洛北剛才腦海當中醞釀著的所有情緒頓時消失無蹤,原來自己一路上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後都沒能瞞過她的耳目,真是有些可笑。

秦希見洛北只是捂著臉,沒有絲毫歉意之心,不禁更是大怒,正要伸手再打。

“秦希別打了,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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