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比命更重要(1 / 1)
秦希被前來的父親帶回了相府,甚至都沒來得及跟洛北告別,也許她一直都在等待著那個寬厚的肩膀出現,然後像是受了委屈的小鹿般回到那人的懷抱。
洛北望著父女離去的背影,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一別多年,不知道脾氣倔強的父親洛仲謙是否也會時常念起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母親應該會為自己而哭泣吧?她的眼淚好像從來沒有停止過,她是那麼的溫柔,卻總是夾在自己與父親之間,常常左右為難,還是自己不夠乖巧,讓她擔心,讓她為自己掉眼淚。
洛北有些感嘆,這些年來走出家門,聚聚散散,到頭來還是孤身一人,不知道腳下的路到底要去向哪裡,最終是不是還有人在自己身邊?
昨夜的那場噩夢著實把他嚇的不輕,即使是夢中場景,那淋漓的鮮血,悲傷不已的目光,都是那樣的真實,直到現在只要他一閉上眼睛都還會出現。
所以,他怕,怕所有的預言都會成為現實,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麼他就一定會像與瞭然住持告別的時候說的那樣,獨自走進山腹當中的“十方世界”當中,再也不會出來。
他抬起頭來,望著陽光,想了這麼多,心下變得澄明許多,至於以後的事,誰又能說得清呢,如果夢中的那個場景真的有出現的那麼一天,他別的不敢保證,至少自己不會對秦希出手,哪怕失去自己的性命。
洛北走上斷橋的時候,太陽已經升的很高。
陽光鋪灑在湖面上,好像鏡子裡反射著明媚的光。
他走上斷橋,這個時候西湖畔的人早就應該漸漸多了起來,但不知道為什麼卻還是安靜的厲害。
也許是這樣的清晨的風太過冷冽,人們也就不遠再那麼早走出門,他們還在家中甚至床榻上與妻兒共享天倫。
風不知從哪裡吹來的沙塵,眯了洛北的眼睛。
就在他揉完眼睛再次睜開的一剎那,不知道從哪裡閃過一道光芒,讓他渾身為之一寒。
這光芒與太陽的完全不同,陽光溫暖而炙熱,而這道光森寒入骨。
洛北快速的轉過頭去,但那道寒光已然消失無蹤。
他皺起雙眉,就看到了一個身材單薄,落魄已極的男子正拉著一把早已生了鏽的劍緩緩走向一座小樓。
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就是葉知秋,可不知道為什麼,從前他雖然也是如此的落魄,但卻沒有現在這般孤單。
形單影隻,讓人剛好想到這樣一個詞語。
很快洛北就發現問題所在,那就是與他形影不離的小女孩此刻並沒有在他身邊,去哪裡了呢?
小來乖巧可愛,任誰都看得出葉知秋把她看的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父女二人相依為命,即便是再為難的時刻都不曾稍有分離,那麼今天他形單影隻的出現在西湖邊上,肯定是發生了什麼。
“難道那道森寒的劍芒竟是他顯露出來的嗎?”洛北在心底疑惑的問道。
但是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樣的劍芒不知怎麼竟有幾分熟悉的感覺,他忽然想到了當初在棲霞山上師父秦穆川與黑衣之人的那場大戰,蔚藍色光輝劃過夜空,絢爛至極,那樣的武功早已超出了俗世,那時候自己還完全無法想象,而現在卻不同,他知道這世上有許多事都不是世俗之人所能想象的。
他悄悄的跟在葉知秋後面,距離還很遠,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讓他發現。
可就在葉知秋快要接近一座看起來沒有什麼人煙的小樓時,他站住了腳步,生鏽的鐵劍拄在地上,他好像需要藉助鐵劍的支撐才能站穩一樣。
他抬起頭,望向那座從外面看來並不起眼的小樓。
洛北也跟著站住了,此刻的葉知秋看起來就像是一支孤舟,要多孤獨就有多孤獨,他很想走上前去問問到底是怎麼了,但是他發現自己跟那個人之間的距離好像一瞬間拉的很遠。
還沒等洛北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走過去,葉知秋正好回過頭來。
風吹皺了他身前的衣襟,他臉上的鬍子變得猶如雜草一般,原本烏黑的長髮中間閃著幾許銀光,沒想到短短几日未見,他竟然蒼老的許多。
“你這是……”
但是,就在這時候,他清楚的看到葉知秋搖了搖頭,他的眼睛裡是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可他不願洛北在這時候接近自己,所以他搖頭。
太陽漸漸升高,也變得越來越炙熱,接下來又逐漸從東方轉向南方。
那座小樓似乎一直都沒有什麼異樣,但葉知秋還是不住的看向那裡,而且一絲不苟,好像想把每一刻都緊緊看在眼裡。
洛北沒有再走近他,也不明白他到底為什麼要一直站在那裡,望著一座看起來並不像是有人住的小樓,那裡難道正在發生著什麼是他極為關心的?
葉知秋在太陽下深深的呼吸,洛北並不知道對面的小樓裡到底在發生些什麼,但是他清楚,小來被牧煞與白霜等人劫走,而且就藏在這座小樓當中。
本來應該闖進那個外面看起來極為普通,實際上卻是臨安城裡最隱秘也最可怕的地方,那裡有著百歲閣在臨安經營多年的老巢,最主要的危險自然還是來自武功高強而且各司其職的十二羅剎。
但是這一次他沒有自己闖進去,他直接即便自己真正要闖也不過是有去無回,更不可能把小來安然無恙的帶出來。
於是,有一個人獨自走了進去。
那個人就是曾在江面上獨倚孤舟的那個漢子,而剛才洛北無意中看到的那道劍芒也正是來自那個人。
葉知秋稱他為“大先生”。
這位“大先生”身份極為神秘,即便葉知秋數年前就已經認識他了,可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問他身份的想法,這個人在他眼裡不但神秘,更可算得上舉世無雙。
快到黃昏的時候,洛北正準備離開,這時候一陣響亮的馬蹄聲好像踏著夕陽的腳步正朝他們走來。
葉知秋皺著眉,餘光朝遠處看去,原來是一匹極為神駿的烏黑寶馬在此刻踏破了所有的平靜。
他深深的呼吸,“大先生”還沒有出來,攥緊的手心裡也不禁有些微微的汗意,不是他不相信大先生的實力,而是在他心裡實在是容不得有半點閃失。
黑馬並沒有走向他,而是朝洛北奔去。
洛北一愣,沒想到騎馬而來的竟然是臨安公子汪錦瑜。
汪錦瑜身披夕陽的霞光,像是一塊絕美的玉反射著耀眼的光輝,那一刻竟讓洛北有些睜不開眼睛。
還沒有停下寶馬的腳步,他先笑了起來,朝洛北點頭示意。
“真巧啊,我們這麼快就又見面了……”
“想不到你竟然在這裡等了一天,小希她……不會回來了,要不我來找個地方,咱倆喝幾杯如何?”汪錦瑜微笑著說道。
洛北這才明白過來,他話中的意思是以為自己還在這裡等秦希回來,而他此刻正是代表著秦希來告知自己……不必再等下去……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股熱血,洛北揚起了臉,說道:“我也正想找個地方去喝幾杯……不知道你的酒量如何?”
汪錦瑜一陣大笑,說道:“我就喜歡兄臺這般快人快語,那麼我們就在天香樓見!”
他一拉黑馬的韁繩,寶馬發出一聲嘶鳴,烏黑的馬腿上腱子肉閃閃發光,他坐在馬背上,單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卻沒有立即縱馬而去,而是在等著洛北。
顯然,他自以為騎著寶馬實在佔洛北的便宜,那麼就絕不肯再多佔一步的便宜,那麼本來就無關緊要。
洛北最後望了一眼拄劍立在夕陽下的瘦長人影,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想要等待的那個人?但望他與小來能夠平安無事。
他知道汪錦瑜這是在試探自己的武功,他心裡不知道怎麼好像有一團烈火正在燃燒,竟起了幾分好強之心,於是沒有再猶豫,將真氣灌注於腿上,如一隻狡兔般躍了出去。
汪錦瑜看著洛北的背影,不禁有些驚訝,他雖然知道洛北身懷武功,卻沒有想到會這般敏捷,看起來頗有幾分實力。
即便身邊沒人,他還是笑的十分柔和,那是讓任何人看了都不會起任何敵意和戒心的笑容。
黑馬一聲長嘶,四蹄踏在石頭鋪成的長街上,發出陣陣急促的響聲。
晚霞彷彿正在飛舞、抖動著的紅綢,一揮之間,只留下一片殷紅的長天。
血色染蒼穹,
風雨路迢迢,
多少清冷夜,
歸來是寂寥。
雲起時離人意聲漸消,
暮色蒼孤燈照聞楚角,
我問蒼天別無恙?
只道長劍恨未消!
這時候,那座小樓一直緊緊關閉著的大門突然開啟,葉知秋迎面望去,只能看到一個彷彿深淵般的無邊黑暗。
沒過多久,一個高大的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懷裡抱著一個蜷縮起來的小傢伙,那把極大的鐵劍背在身後,好像根本就沒有出過鞘一樣,他一隻手抱著小孩子,另外一隻手卻一直捂著她的眼睛。
夕陽最後的餘暉灑在他的臉上,也灑在小孩子的背上,看到葉知秋的一剎那,他淡淡的笑了,笑的極為輕鬆,就像是受人之託去接孩童回家一樣,簡單的不能再簡單。
雖然對他充滿了信任,但在看到“大先生”抱著小來安然走出來的瞬間,葉知秋還是鬆了口氣。
他趕緊走過去,將小來從大先生懷裡接過來。
葉知秋想要跪拜,卻被大先生單手輕拂的攔了下來,他昂著頭望著天際,言道:“世間風起雲湧,我也該去做一些準備了……”
說完,他再無一絲留戀,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葉知秋的感恩一樣,長袖抖了抖,在葉知秋幾乎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高大的人影就已經到了數十丈以外。
葉知秋還是單膝跪了下去,因為大先生再一次救下了他的命。
不,這一次比他的命還要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