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身陷大理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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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真的走進去,洛北也許一輩子也不會知道,那樣的地方竟會是那個樣子的。

漫長的通道里看不到一絲陽光,火把插在密不透風但仍舊潮溼的牆壁上,可即便再多都無法照落裡面的暗淡。

靜悄悄的通道里,只有鞋子與地面摩擦時發出的聲音,但仍舊讓人心生不適,“咔滋咔滋”磨的心頭髮麻。

這裡幾乎跟鎮魔塔底部一樣看不到光陰,所以很難有時間的意識,只是讓人覺得格外漫長,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真的走到頭。

唯有規律的腳步聲才讓洛北意識到自己仍舊是往前走的,要不然他甚至都在懷疑自己還在原地踏步。

這條通道里並沒有衛兵,因為這裡兩側只有深黑的牆壁,而且密不透風,不管是什麼人到了這裡都無法逃出生天,所以也就沒有必要再像外面那樣十步一人。

終於,前面的腳步聲停下了。

洛北抬起頭,正看到了終點,側面開著一道鐵柵欄,上面鏽跡斑駁,想來也是因為獄中終年不見陽光潮溼無比的原因。

左正明從懷裡小心的取出一小串鑰匙,“咔嚓”一聲插進那把極大的鎖裡面,然後微一用力,鎖便開啟了。

“裡面就是天牢了,虞祺一家都在地字號那裡,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裡了,其他的裡面已經打好招呼,不過有一點……”

左正明沒有再像先前那樣一副開玩笑的模樣,而是變得極為認真,他猶豫一番才又說道:“你們一定要快,齊大人雖然不負責值守,但他這個人從來都是小心謹慎,隨時都有可能會前來查詢,到時候我也保不了你們……”

汪錦瑜感激的點點頭,說道:“放心,我自然知道分寸……”

汪錦瑜和洛北一起走進的天牢當中,這裡面比外面的通道里要顯得明亮些,可嘈雜無比的聲音也隨之而來。

銅牆鐵壁將牢房分隔成無數個小房子,裡面沒有亮光,但卻時而傳來刺耳的吼叫聲,那聲音聽起來完全不像是人發出的,更像是來自地獄的野獸,他們在牆壁上不停的摩擦,然後發出酣暢淋漓又無比痛苦的聲音。

有人在大笑,也有人在大哭,哭聲和笑聲就混合在一起,但不管是笑聲還是哭聲都顯得極為痛苦。

這是一種奇特的折磨,終年不見陽光,也沒有人與之交談,他們只能自己跟自己說話,天長日久,就變得瘋癲。

突然,一隻手猛地一下抓住了鐵欄杆,好像有一股狠戾的氣息傳來。

洛北下意識的後退,順便一把拉住汪錦瑜,但是並沒有危險真正靠近他。

他抬起頭一看,一雙染滿血絲的眼睛正一動不動的望著他。

裡面的人緩緩張開嘴,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也只不過是陣陣吼叫聲,他的牙齒卻是那般的白,白到有些晃眼。

這時候,一個獄吏走了出來,冷哼了一聲,牢獄當中的犯人這才稍稍緩了緩奇怪而刺耳的叫聲。

“你們兩個就是左大人帶進來的吧?”獄吏的聲音顯得有些冰冷。

汪錦瑜點頭,走向獄吏,寬大的袖袍一揮,他湊近獄吏耳邊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又是一笑下拜。

那獄吏臉上的冷峻忽然帶有了一絲溫度,但也只是微微頷首,想來並不完全知道眼前少年的身份,態度的變化大概也只是因為汪錦瑜剛才手疾眼快與他在袖袍之下雙手相握在一起的緣故。

“請吧……”獄吏說話乾脆利落。

然後他便帶著二人暢通無阻的向前走,實際上繞來繞去的轉了不知道多少個方向。

終於,在一處“地字”號牢房前停下。

獄吏回頭又看了看汪錦瑜和洛北,然後朝裡面看了一眼,最後只是說了句:“你們快點!”

他把門開啟了,自己卻退了出去。

洛北扶著鐵柵欄,有股冰冷的氣息傳來。

“虞晗,你……你在嗎?”他輕聲問道,怕猛然間嚇到了裡面的人。

藉著外面的火光,他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色囚服但已然髒的不成樣子的人正蜷縮在角落裡。

他微微皺眉,走過去,俯下身子,這才看清楚原本弱不禁風的少年披散著頭髮,雖然外表看起來並沒有遭受毒打,但精神上的折磨有可能是更為可怕的。

虞晗的臉色很差,顯然這樣地獄般的地方對他來說是種很大的考驗。

“虞晗你……”洛北顫抖著伸出手放在虞晗身上,想讓他感受到自己的友好。

虞晗吐了一口氣,好像剛從夢中緩過神來一樣。

“我沒事,只是……”他撩開眼睛,眼神轉了轉,大概是想說“這裡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你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幾日不見就突然入獄?”洛北知道他並無大礙後便立即問道。

虞晗輕嘆一聲,聲音微弱的說道:“朝廷下了命令,讓各州縣加徵賦稅,可梓州近年大旱,百姓餬口尚且困難,我父親身為知州便私自扣下聖喻,不想最終卻被朝廷知曉,秦檜大怒,親自下令派人將父親與梓州守將一併拿下,為了警示天下便一路千里押送到大理寺……”

“你說的是當今丞相秦檜?”洛北手攥了起來,手心當中卻不住的有冷汗流出。

“我父親這樣做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就連皇上也曾說過,地方父母官該當如我父親這般為百姓思慮,便將其不服朝廷法令的罪行全部扣下,然而這一次……”

“秦檜他親手炮製罪名,首先將府上師爺買通,讓他誣告父親扇動守軍搜刮百姓錢財想要逃亡他國,破壞朝廷大計,隨後朝廷兵鋒便至,父親毫無準備的機會,而且押送路上也並不太平,黑衣殺手想要取我們性命,好在有不知名之人暗中保護才勉強到了臨安……”

洛北萬萬沒有想到,虞晗一家的這樁案件竟會與秦希的父親有所關聯。

最後,虞晗抓住洛北的手,說道:“你不用想著救我,我只告訴你一件事一定要記住,讓韓老元帥一切小心……”

他向門前的汪錦瑜處望了望,洛北知道他是不想讓汪錦瑜聽到二人的對話。

“都是他的幫助我才能見到你……”

好在汪錦瑜似乎並沒有要接近的意思。

虞晗壓低了聲音說道:“我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實在怪異,其中必有陰謀,而這陰謀……我只能想到了兩件事,一是朝廷與金國在戰與和之間的爭論,二是當今皇上無後,立儲便成了整個朝廷上下包括皇上的心病……”

“千萬提醒老元帥和趙公子,一定要小心為上,很可能這一切的最終目標會是他們二人……”

就在這時候,汪錦瑜站在獄門前,急聲說道:“洛北,我們該走了,遲了恐有麻煩……”

洛北迴望一眼,汪錦瑜站在門外守候,四處張望,生怕有人突然前來,那樣他們二人想要走出這座大牢怕是也有危險。

“你身子這麼弱,恐怕承受不了獄中折磨……我救你出去……”

虞晗慘淡一笑,堅決的搖搖頭說道:“怎麼,你還想強行把我帶出去?還是想點現實的吧,這裡銅牆鐵壁、守衛森嚴,何況我若私自闖獄出去,不但我一家人便會深受連累,到時候想要翻案也是難了……也會連累把你帶進來的那位朋友……”

“你快些離開,或許還能想到辦法……”

洛北自然也明白,自己也不過是情急之下說出的話,他此刻也只能與虞晗暫時告別,跟著汪錦瑜一同離開。

他們走出牢房之後,很快就有人前來把牢房的門鎖上,洛北迴頭的時候,只能看見那個漆黑如墨的地方,這種孤寂堪比玄青寺那座山洞。

汪錦瑜拉著洛北飛快的向外走,左正明一直等在漫長的通道前,樣子十分焦急,看他他們兩個終於出現,心中一塊大石頭才稍稍放下,但此刻還不是放鬆警惕的時候,因為他們兩人仍舊身處大牢之中,只有徹底將他們送出去才算安全。

“快跟我走……”

其實他此刻比他們進來的時候還要心急也不難理解,畢竟在這裡停留的多一分就多一分危險。

雖然汪錦瑜身為前丞相汪伯彥之孫,在朝中也算是非同一般的人物,大小官吏無不給幾分“薄面”,可偏偏那位大理寺卿齊麟是個鐵面般的人物,別說是前相國,就連當今皇上曾經想要請他“通融”幾分救下一位太后外戚也被他斷然拒絕。

他聲稱皇上貴為九五之尊,若是想要做什麼他攔不住,唯有一樣需要下明旨,除此之外他便認為是有人在假傳旨意,把皇上身邊的薩公公氣的臉色鐵青而回,後來皇上當著群臣講起此事,還承認自己所慮不周。

這件事曾轟動朝野,從此之後齊麟也就有了一個標誌性的外號,人們都稱他“鐵面人”。

巨大的石門緩緩開啟,外面的光線立即照射進來,雖然也只是微弱的火光,但是對於一個從天牢走出來的人來說就像是整個人間。

可是,左正明卻抬著頭,連一步都沒有邁出去,愣愣的站在那裡。

洛北感覺到他的身子正在微微的發抖。

他向前走了兩步,就看到外面通明的火把,還有一張死人一樣的臉。

那張臉只給人一種感覺,那就是生冷,像黑鐵一樣生冷。

“齊……齊大人……您怎麼……怎麼來了……”左正明有些結巴的說道。

齊麟一隻手拍在他的肩頭,卻沒有看他,而是盯著他身後的兩個少年,嘴角緩緩出現一絲冷笑。

“你們覺得這座大理寺天牢真的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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