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斷箭與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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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混亂過後,秦希站在大殿外,茫然的看著面前空蕩蕩的院子,忽然間好像失去了什麼一樣,連背後汪錦瑜再怎樣叫他都完全聽不到,不顧一切的衝了出去。

萬安寺的院子裡除了汪錦瑜帶來的衛兵外,還有許多寺院中的僧人,一切都還保持著戒備。

秦希推開所有擋住路的人,來到了巨大香爐附近,原本洛北站的位置。

不知道為什麼,在經過這場危機之後,她再看時,洛北蹤跡全無,在那一瞬間她心裡便生出一種極為不詳的感覺。

“洛北他本來就站在這裡,還跟我招手,他走了嗎?為什麼會不見了?”

秦希在心裡不停的閃著一個念頭,卻不敢去想,又要忍不住去想。

她好不容易才從人群裡穿過來,要不是背後有汪錦瑜喝住帶甲衛兵,及時躲避讓開前面的路,她很可能會撞在這些人身上,甚至撞的頭破血流。

汪錦瑜見她突然變成這般模樣,不禁皺起了眉,卻沒有要阻止她的意思,他只是在後面緊緊跟隨,一路上提早讓擋住路的衛兵趕快躲開。

秦希的腳步在某處停了下來,沒有再往前走,因為她記得很清楚,洛北當時就站在這裡,而現在他卻不見了。

她茫然四顧,人影竄動,卻再也找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小希,你到底是在找什麼?告訴我,我或許可以幫你……”汪錦瑜眼看著秦希焦急的模樣,自己卻幫不上什麼,不禁小心翼翼的問道。

可是,秦希好像根本沒有聽到他說的話,她在院子裡並沒有找到洛北,然後低下頭來,只見腳下赫然有一灘鮮紅的血液留在那裡,血液已經凝固,但仍可看出時間過的並不很久。

在殷紅的血中,有兩支烏黑的箭桿,上面沒有箭簇,還有一支材質相同的羽箭已經碎成數段,就連鋒利的箭簇也碎成了兩半,這些東西散落一地,都裹上了鮮血。

秦希看到這些,頹然坐在了地上,眼裡熱淚如泉水般湧出。

汪錦瑜見此,立即問道:“來人,這是誰的血?”

兩旁的兵士走過來仔細看了看,都搖了搖頭。

秦希緊咬著牙,擦了擦模糊了眼睛的淚痕,然後竟伸手在地上的血泊當中撿起了破碎的斷箭。

這一幕汪錦瑜全都看在眼裡,愕然向後退了兩步,目光微沉,終究化作一聲嘆息。

……

秦檜揹負著雙手,在相府的院子裡走來走去,他雙眉緊鎖,一臉凝重。

原本一向都從容不迫的他,除了上朝以外,在家中多穿書生服飾,相府上上下下都很少見到他有這樣的時候。

老爹站在他身後,好像閉上了眼睛,望著頭頂的夕陽,照的他的白髮與白鬚都染上了一層紅暈。

很快,有衛士從外面急匆匆的跑進來,看到秦檜趕緊施禮下拜。

“快說,怎麼樣了?”秦檜顧不得禮節,立即問道。

那衛士喘了口氣稟報道:“夫人與小姐都安然無恙,至於是什麼人動的手還不清楚……”

秦檜聽到“夫人和小姐都安然無恙”才勉強舒了口氣。

“看來讓錦瑜帶人前去接應還是不差,要不然這件事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擺了擺手讓衛士下去,然後轉過身來面向著老爹。

“老爹,你覺得這件事會是什麼人所為?”

老爹這才吐了口氣,吹的鬍子也撅了起來,說道:“老爺,這件事是什麼人所為是一回事,你想要是什麼人所為又是另外一回事!”

秦檜一吸,然後苦笑著搖頭道:“想不到老爹你也有這樣的一面,我還以為在這個世上你只關心希兒一個人呢!”

老爹似乎沒有注意到秦檜在跟他開玩笑,而是仍舊認真說道:“不管是什麼人所為,其結果就是夫人和小姐都未曾受傷,至於到底是什麼人,我想朝廷不會置之不理,一定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秦檜點頭稱是,說道:“就算我不說,陛下想必也不會不知道,明日早朝便會有處置之法,也許她們這次涉險並非完全是壞事……”

說完這句話,他似乎也意識到有些不妥,餘光瞟了瞟老爹,很快又微微垂下,嘆了口氣道:“只是若有可能,即便是換來一百次扭轉乾坤的局面,我也不想希兒親身涉險……”

老爹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他此刻表情微妙的變化,猶如一座石像般站在那裡。

秦檜揹負著雙手,望向天空上的落霞,有些出神。

“不知道明日早朝陛下會命誰來處置此事?”他自言自語道。

他眼前閃過幾個人的樣子。

“老爺的意思是可以從陛下選人的態度來觀望其對此事的真正態度?”老爹說道。

秦檜點了點頭說道:“也許還不只是這一件事,這背後一定還關聯著什麼,只是現在我還未能完全確定,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似這樣的事情發生絕不可能是偶然出現,能提前知曉夫人要去進香的人不會太多,其目的或許也不僅僅是她們兩個女眷!”

他目光較有意思的看向老爹,他知道即便自己並未完全說透,老爹也一定能明白自己心中所想。

“韓世忠?百歲閣仍活在世上的人?亦或是金人的另外一枚棋子?”

“還是那個人……”

老爹說起“那個人”的時候,秦檜目光下意識的一凜,心中不禁哀嘆,自己身邊能有這樣的人物,實在是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好在老爹留在自己身邊唯一的理由只有一個,而不是想要從中獲取什麼,要不然自己還真的不知該如何自處。

“我想總不會超出這些這些範圍,我常與韓世忠政見不和,雖然表面上誰也未曾戳破心思,但何嘗不是心如明鏡,而且他的性情耿直又頗為暴戾,加之此次我親自處置了他與夫人梁氏當年的親衛軍,所以按照常理來說,他的疑點最大……”

“但其實你我都知道,這件事是他主使的可能性反而最小!”

秦檜這樣分析,老爹絲毫都未曾感到驚訝,因為他知道這位相爺從來都是個思維極其敏銳的人。

“其中理由即便我不說你也一定知曉……”

“至於百歲閣雖然一向神秘,似乎沒有人知道他們存在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閣主夜燼不但武功非凡,心思更是細膩至極,但實際上百歲閣真正的主人其實另有其人,據說連十二羅剎都不知其真正的身份!”

“這個人才是最為可怕的存在!”

“說到金人安插在臨安的那枚棋子,或許真有如此行事的可能,他們一直想要使朝廷出現混亂之象,這對金國好處也最大……”

秦檜分析到這裡,自然的聯想到“那個人”,他雙手合十緩緩從嘴唇處移向眉心,顯然他心中此刻很是掙扎。

最終,他還是搖了搖頭,似乎敗下陣來。

“那個人雖然心思深沉,但我想倒也不至於此……”

這時候,天色將晚。

一名衛兵跑進來傳送訊息,夫人與小姐已然快至城外。

秦檜伸手拍了拍頭,說道:“你看我這分析起來竟忘了大事,老爹你也不來提醒,你我早該出城迎接才是……”

老爹卻只是“呵呵”笑了兩聲,不做回答。

秦檜立即對衛兵吩咐道:“快去備馬,我與老爹要親自出城迎接夫人和小姐!”

秦檜與老爹各自上了馬背,雖然平常習慣了乘坐轎子,但對於騎馬他也並不陌生。

他上了寶馬,便立即驅馬而出,絲毫不管身後緊緊跟隨的多名護衛,因為他除了真正急於見到剛剛受了驚嚇的夫人和愛女外,更知道即便是百名護衛也不及老爹一人。

哪知道他們二人尚未到城門的時候,長街之上竟有一頂小轎子停在正中間,似乎有意擋路。

秦檜瞟了瞟轎子的形制,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讓坐下的馬匹降低了速度。

來到小轎面前,他拉住馬韁,這時候小轎裡也伸出一隻手來掀起簾子,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秦檜看到裡面的人,雖然沒有下馬,卻也十分恭敬的施禮道:“恩師,您怎麼……”

花白頭髮的老者探出頭來,笑了笑說道:“老夫自然是在此等候你啊!”

秦檜驅馬向前,來到小轎極近處,老爹卻徑直躍過了他們。

“恩師可是有什麼事?”秦檜問道。

汪伯彥微微點頭,面色變得凝重了許多。

“我剛從陛下處出來,本來我早已賦閒在家,你可知他為何突然宣我入宮?”

秦檜沒有驚訝,說道:“可是因為拙荊與小女之事?”

汪伯彥不可置否,又說道:“那麼你能猜得出陛下已選定何人前來調查此事?”

這一次秦檜卻是搖頭。

“臨安府尹還是……”

汪伯彥撅了撅嘴,輕輕搖晃,顯然他並未猜對。

“是大理寺卿鐵面人齊麟……”

秦檜微微一怔,那張臉漸漸出現在他眼前。

過了許久,他才說道:“看來這一次陛下是要動真格的了!”

汪伯彥這時候卻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道:“這或許未嘗不是好事,只是有一件事我心中頗為忐忑……”

“恩師為何事不安?”

“一個誰都查不清來歷的神秘之人憑一己之力便大破百歲閣,這是完成出乎我們預料的事,不得不防,還有就是……”

“那位北邊兒來的人不知現在何處?也許很快他就要派上用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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