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如此簡單的事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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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麟受命前往萬安寺查實陰謀刺殺之事,調來的是大理寺親衛還有一部分衛戍司的兵將,一路上快馬加鞭趕奔萬安寺。

他親自揹著聖旨,在萬安寺外停住了馬,在他身後正是左正明,原本左正明私自帶汪錦瑜與洛北進入大理寺監獄,這是他萬萬不能允許的,可不知道為什麼齊麟既沒有將左正明送交朝廷,也沒有做任何其他的處置,好像是放過了他一次。

看似“毫髮無傷”的左正明緊緊跟在齊麟身後,手卻有意無意的摸著上唇那個原本還長著兩嘬小鬍子的地方,臉上的表情完全是“囧”和“苦”的寫照。

那八字鬍向來都是左正明的“心頭肉”,多年來都悉心照料,沒想到竟有一天被齊刷刷的減掉了,而且是自己親自動的手。

他還記得那天被齊麟抓住時的情景,自己跪在那裡,知道以齊麟的性子是絕不會放過自己的,只盼前丞相汪伯彥能出力幫自己一把,哪知道後來齊麟又從獄中出來的時候,瞥了自己一眼,然後卻說了句“明天回來的時候我不想再見到那兩嘬小鬍子”。

那一刻,左正明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該笑還是該苦,齊麟說這樣的話顯然是打算放過自己一馬,卻選擇了對自己的鬍子下手,因為他知道鬍子對自己有多重要,但絕沒有性命重要。

左正明沒有辦法,只好“乖乖的”把八字鬍颳了一個乾淨,那一整個夜裡他都沒有安睡,只是把自己關在書房當中,誰也不理。

第二天早晨出門的時候,家中所有人看到他沒了鬍子的樣子都驚訝的張大了嘴巴,但他也視若無睹,昂首挺胸的走了過去。

果然,他依照齊麟所說刮乾淨了鬍子,齊麟就沒有再為難他了,依然與往日一樣。

其實他不知道,齊麟這樣做不僅僅是處罰,更多的是真心想讓他留下來。

大理寺官員眾多,可這一次受聖命查案齊麟卻只帶了左正明一個人,這便足以說明問題。

齊麟來到萬安寺先行打量了一番周圍的環境,這時候寺院周圍全部被汪錦瑜帶來的衛兵看守起來,連寺院裡的僧院也是隻準進不準出,唯獨並未隨便攪擾寺院裡僧人的修行。

寺院對面的密林此刻已經被砍到了一片樹,露出了一大塊空地,而這些地方赫然橫躺豎臥了多名黑衣死屍。

這些人在汪錦瑜率人前來的時候就已經自殺身亡,現在屍體都已經完全僵硬。

齊麟當即下令,由自己帶來的人馬接管寺院周邊的所有,而汪錦瑜帶來的人立即換下,撤回臨安。

在整頓好這些之後,他才對左正明說道:“你先去四處看看,晚些時候我們在一起商議!”

左正明雖然常圍繞朝廷當中各種“人情世故”打轉,但人卻極為精明,尤其是在審訊和查案上的才能非同一般,這也正是齊麟為什麼在抓住他私帶汪錦瑜和洛北進入大理寺之後還能放過他的最主要原因。

左正明帶著幾名大理寺衙役前往橫屍現場檢視,齊麟則就站在大殿正對面的空地上,一會兒看看密林橫屍之處,一會兒又面向大殿的位置。

所有的情形一目瞭然,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殺手自殺的地點一定就是襲擊時隱藏之處,而那裡又正對著當時秦府女眷進香拜佛的大雄寶殿,兩處位置正處於一條直線,真的是一處絕佳位置……密林深邃既可以用來隱藏,又可以縱觀前面的一切……可是……”

齊麟平伸雙手,似乎想將兩處地點一起託在手掌之上,自言自語道:“可是明明如此好的視野,那些人又籌劃許久,本該一擊必殺,但為什麼又偏偏失敗了呢?”

他心中有些疑惑,不過也沒什麼好糾結的,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比他想象的還要簡單許多,現在就還要看左正明那裡得出怎樣的結論。

左正明眯起雙眼,在死屍面前足足的看了好一會兒,要不是他時不時把手放在乾乾淨淨的上嘴唇處摩挲著,別人甚至都會以為他就這樣站著睡著了。

“嗯,這些人身上並沒有傷口,應該不是外傷,如果是自殺……”他蹲下身子,手在一個死屍身上反覆的摸了好一會兒才說道。

確定了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之後,他一隻手托住死者下巴,猛然用力,原本緊閉的嘴就開啟了。

在死者嘴開啟的一瞬間,一口的黏稠之物便吐了出來。

左正明手如電一般縮了回來,等死者口中的黏稠之物不再流下來以後才又反覆觀察。

“黏稠之物,而且是紫黑色的!”

他雙眸一亮,然後又立即檢查了死者的瞳孔,還有腋下幾個位置。

“看來這些人的死是早就準備好了的,也許還是算準了時間提前服下的毒藥,那也就是他們來的時候便沒有再打算活著回去,如此決絕,真乃死士!”

他身邊的衙役被他這些話嚇的瞠目結舌,要知道這些人都是刺殺秦相家眷之人,那必然是罪大惡極,想不到左正明還用“誇讚”的語氣說出來。

左正明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些“犯忌諱”,看了身邊的衙役兩眼,咧了咧嘴,好在他知道這兩個人是長期跟在他身邊的“親信”,是定然不會把這些事去外面傳揚的。

判定了死因之後,左正明沒有立即去找齊麟,他還在每具屍體前都堅持了一遍,跟在他身後的衙役幾乎完全看不懂他到底想要找到什麼,竟然挑選幾具屍體把靴子還有隨身的武器,弓和箭,都一股腦的塞給兩名衙役。

他說這些東西都是極為重要的“證物”,要派上大用場,可是兩名衙役實在是不懂,不管是這些武器還是弓、箭都是常見之物,根本看不出什麼特別。

“我就知道你們二人雖然不說,但心裡一定不服氣,這些物件看起來尋常,實際上卻極為‘特殊’,只是一般人看不出來罷了!”左正明一邊一絲不苟的繼續在死者當中翻騰著,一邊說道。

“左大人,你說這些東西特殊,我們自然是看不出來,所以還是想大人你給我們講說講說,我們整天跟著你,總也得學上幾手才是!”一名衙役晃著腦袋說道。

左正明雖然官職高於他們,但平素為人平和沒有什麼“架子”,所以即便是衙役也敢於在他面前開上幾句玩笑。

他眯起眼睛,笑了起來。

“其實我也未曾在軍中任職,看不出什麼,但是……”

他指著一具屍體,用腳踢了兩下,屍體已經完全僵硬,說道:“你們看這些人已經死了,我們也就無法從其口中審出他們的身份,不知道他們的身份就無法知道何人主使,案件便如死結,想要破案難如登天……”

說到這裡,他臉上出現幾分傲然之色。

“要知道這件案子連皇上都發了怒,責令咱們的齊大人審理,可是人都死了個乾淨又怎麼審理?這對大人來說也是一次極為重要的時刻,那麼你們說大理寺從少卿以下多少官員,可為什麼齊大人偏偏帶我前來勘察案情?”

兩名衙役聽他這麼一分析,都不禁使勁兒的點頭,看他的眼神也都寫著極大的“佩服”。

“如果我所料不錯,這些物件就是確定死者身份最佳之物,也就是我們撬開死人嘴的第一步!”

……

回到大理寺後,齊麟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他和左正明兩人。

在他們面前擺放著兩具已經完全冰冷的屍體,還有幾雙靴子、武器,硬弓和羽箭。

齊麟圍著這些東西看了一圈,然後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他剛想說話,就看到左正明正神采奕奕的咧嘴笑著,好像睡著了夢到了什麼好事一樣。

要不是習慣了這個人的秉性,作為大理寺最高官員的他或許早就發怒了。

“哼……”他只是冷哼了一聲,算是提醒左正明不該在自己面前如此失態。

左正明尷尬的看了一眼齊麟,躬身笑道:“大人,你可看出其中端倪了?”

齊麟又“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左正明仍是滿臉堆笑,沒有再說讓齊麟為難的話。

“大人你看,這些東西里面靴子一體烏黑,鑲紅邊兒,而這些劍一水的龍秋水鍛造之物,還有這些硬弓和羽箭,每一件都極是規制……”

“龍秋水?你是說當年由宗澤元帥在梧州親自建立的那處專門鑄造兵器的那個地方?”齊麟有些驚訝的說道。

左正明點了點頭,說道:“回來之後我立即就請來衛戍司專門負責軍械的將軍前來辨認,他拿著這些劍一眼便認出來了!”

“而且這些靴子,硬弓和羽箭,我等雖瞧不出什麼端倪,但放在他們來看,那都是一眼可知,全部都是軍中特製之物!”

聽到這些,齊麟不禁陷入了深思當中。

左正明繼續說道:“大人,這些都是顯而易見的,也就是說密謀刺殺秦相的主使很有可能便是軍中之人,也或許是曾經在軍中威望極高的人物……”

哪知道他此話一出口,齊麟立即喝道:“住口,此言又豈是你我可以胡亂猜測的?小心誤人誤己!”

左正明不說話了,因為他知道齊麟話中之意,這話由自己口中說出來,一不小心走露半點訊息那便是粉身碎骨的大事了。

齊麟神情有些緊張的閉上了眼睛,嘴裡卻低聲說道:“如此簡單的事實,如此簡單的事實,到底是什麼人一定要這樣做,殊不知這些實情一旦為朝廷所知,便會在軍中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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