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殺神珠甦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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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的擂臺之後,洛北就一直把自己關起來,他甚至不想看到外面的陽光。

因為他一直忘不了最後時刻,他站在臺上,而秦希被父親帶回府邸時留下的眼神,就像是一隻晶瑩、脆弱的冰蟾,又要被人帶回那個既不情願也不甘心回到的“熔爐”當中,而在那裡,她隨時都有可能融化成一灘水,再也無法恢復成那個陽光燦爛的少女。

洛北把窗子都關的很緊,甚至不願讓一絲陽光透進來,好讓自己完全處於黑暗之中。

他伸出一隻手來,五指併攏,然後伸開,那中間彷彿有這幾年流逝的光陰,而此刻更是匯聚在一起,猶如翻到的五味瓶,讓洛北五味陳雜。

他本以為自從走出玄青寺後山的那個陣法,從此之後自己便能完完全全的站在陽光之下,藏在自己身體裡的那顆“殺神珠”也沒有再甦醒的跡象,這是他夢寐也求不到的事情。

洛北摸了摸自己胸口,直至丹田,回憶著這幾年經歷的種種,想起殺神珠第一次顯現還是在棲霞山上,黑衣人以無上秘術要吸取自己體內的殺神珠,接下來就是卓小蟬被殺的那天,雖然一直想要逃避,但據說萬府上下包括萬如海在內皆死狀悽慘,而自己正是那夜之中離開的萬府,所以即便他不願承認,心中也難免會聯想到自己。

再之後的就是戰場上,那一次次的烏黑之氣讓他全身充滿了力量,在鮮血和廝殺面前,他不再是那個膽小怯懦的少年,一瞬間好像變成了一隻來自地獄的野獸,若是僅憑他自己,不論是武功還是膽量絕不可能於千軍馬上之中擲槍射殺金國大將。

可是,即便那時候的他懵懂無知,也還是隱隱的覺得傳承了那樣的力量絕非好事,直到玄青寺遇見了然大師,他更確信了這一點。

在十方世界當中,他甚至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將在黑暗不見天日的山洞裡度過,可機緣巧合之下他竟然還是走了出來,連活了一百多年的高僧都詫異無比。

那時候洛北以為自己可以徹底擺脫了那個冥冥之中的“宿命”,在幾年的慘痛生涯裡第一次體會到了欣喜。

可今天,獨自坐在黑暗之中的洛北,前所未有的想要獲得更強大的力量,以此來抵禦命運的不公。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的越來越快,彷彿有一隻扇著一對晶瑩羽翼的蝴蝶飛進他的視線,扇著翅膀在他眼前上下飛舞。

然後,在他的注視下,蝴蝶晶瑩的翅膀開始有了奇異的變化,好像在根部開始出現裂痕,一直向上延伸,直到某種感覺漸漸模糊了視線,等到一切再次變得清晰的時候,那雙本是晶瑩的翅膀竟變成了一對血色的羽翼。

血淋淋,那殷紅的翅膀仍舊在扇動著,迎面撲來的卻是一股股濃厚的血腥之氣,這種感覺讓洛北從心底感到熟悉,猙獰可怖。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洛北下意識的想要逃避,可是不管他如何躲藏,都無法擺脫,因為那是一種感覺,而非只是肉眼所見。

洛北覺得自己此刻就像是當初在草叢當中發現中了蛇毒的大白一樣可憐,蜷縮著身體,輕輕的顫抖。

“你是不是已經醒過來了?”他情不自禁的問道,可是屋子裡沒有其他的任何人,這一點他又何嘗不知?他好像在對自己說話,只是語氣中藏著深深的怨念。

“少年啊少年,似你這樣該要什麼時候才能蛻變成那舉世無雙的人呢?幾百年了,同樣作為殺神珠選擇的人,你與他真是天地之差!”一個傲然中帶著不屑的聲音彷彿從洛北心臟深處傳來。

在這熟悉的聲音傳來的那一刻,洛北如墜深淵,因為他知道許久未曾出現的“他”又回來了。

“他是個怎樣的人?”洛北的聲音變的悠遠而空曠。

那聲音似乎笑了,一瞬間好像陷入了漫長的回憶當中。

“千年的記憶確實很長,就像是一條漫長無比的路,但即便是在各個朝代都算得上出類拔萃的人中,他也傲然絕世……”

“在面對強大的敵人時他面不改色、胸有成竹;在天下分裂、群雄逐鹿的選擇時,他果敢決然,沒有一絲猶疑;在心愛之人面前他又飽含深情,赴蒼山,躍雲海,涉足西荒,腳踏冰川,哪怕是到了人生最後之際,他自顧不暇,卻還是以耗盡自身全部修為為代價,隔絕虛空開啟雷音塔,使手下之人得以存活於世……”

“我白起生於亂世,一將之功屠戮百萬,千年前未將世人入我眼簾,千年之後也唯有他一人,讓我心生神往,若能對面而坐,願痛飲三千,互為肝膽……”

洛北聽得心神震撼,他無法想象從一千多年前開始就縱橫世間的人屠白起竟然也能如此的形容一個人,那麼這個人又是何等樣人物?

“他……他是誰?”

白起聲音變得有些低沉的說道:“他名叫葉北狄,月灑青衫孤鴻影,輕舟萬里渺雲煙。無盡江山排空去,玉瓶傾下枕上眠。這幾句話大概說的就是他了……”

“只可惜他畢竟還是太過心軟,即便繼承了殺神珠,最終還是死在了他人手上,其實倒也不如說是死在了他自己手上……”

“如你所說,繼承殺神珠都該像你們這樣絕世無雙,可……為什麼又會找上我?”洛北顫聲問道。

白起嘆了口氣,說道:“這殺神珠孕育不知多少歲月,即便是我也不曾知曉它的來歷,但每隔百年至數百年光陰,它便要甦醒,尋覓機緣之下的繼承者,這些繼承者也終將繼承殺神的宿命,將給舉世帶來喋血與劫難,血光和戾氣讓它變得貪婪也更為強大,只是這如何繼承,又為何繼承……恐怕需要參透天機方能知曉一二……”

“我在這殺神珠裡存活一千多年,所見的繼承者不計其數,強弱自然各有不同,但……似你這般弱的倒還是平生僅見!”

他說起話來毫不客氣。

最終,他狡黠的笑了起來,緩緩說道:“少年,若是你怕自己手上染血還想繼續逃避,你想做什麼我都可以替你出手,不過……你要暫時沉睡才行啊!”

……

洛北看著面前黑暗的虛空,彷彿在自言自語,但是每句話都說在了他心裡,他感覺自己除了心跳加快之外,整個人都開始煩躁不安起來。

也許連此刻的洛北自己都還不清楚,對於殺神珠的再次甦醒,他心底雖然還有著對未知之物極大的畏懼,但與從前不同的是那種抗拒已經不再那樣深了。

殺神珠存續世間千年甚至更長的歲月,孕育出強大的力量,而每一代選擇的繼承者都是當世以致後世的千萬年都留下了名字,或作為百年不遇的統軍大將,或令世人瑟瑟發抖的屠殺者,他們手上沾染了無數鮮血,用將士和天下黎民的血與堆堆白骨在史書上寫下濃厚的一筆。

可能誰也不會想到,像這樣的人竟然會存在著某種緊密的聯絡,而生在一個小山村的洛北居然會被選中,他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雙手染上鮮血時候的場景,一次次如夢如幻的慘烈之景讓他心生懼怕,可是冥冥之中,又有多少路可以後退?

黑暗的虛空當中,洛北握著自己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把上面沾染的殷紅之血擦掉,而眼前雙翅皆成血色的蝴蝶不停的扇動著翅膀,好像也在拼命的掙扎。

體內白起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洛北看著那隻蝴蝶,它好像也痴痴的望向自己,彷彿有一雙眼睛,流露的盡是恐懼和厭惡。

也許是在這雙眼睛裡看到了人世間最大的黑暗與不公,洛北感覺到身體裡有一股極為強大的力量正開始前所未有的暴動,他的心在顫抖,如果它破體而出佔據自己的身體和精神,那麼自己還會存在嗎?

還是再走出這間屋子的時候,他就不再是那個少年,而是變成了一個足以令舉世顫抖的“殺神”。

就在這時候,一陣流水之聲傳來,氤氳的水彷彿從天河之上傾瀉而下,落入凡間,終在溪流當中緩緩流淌。

那清澈的聲音細膩的好像不染一絲俗世之氣,鑽進洛北耳畔,滲入全身。

這樣的聲音彷彿一絲靈音,讓他暴躁的心神也頓時清明瞭許多。

洛北再看眼前,血色蝴蝶已然消失,耳邊也清靜了許多,這時候再仔細一聽方才明白,原來剛才的聲音並不是流水,而是琴聲。

他奮力站起身來,像是個迷失路歸途的孩子般跑出了黑暗不見光亮的屋子。

天色已經盡數黑了,天空上只有一輪明月正閃著皎潔的光輝,卻連一顆星辰都沒有。

阮紅玉身上披著白紗,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撫著琴絃,琴聲悠揚如流水,與明月相映生輝。

聽到聲音,阮紅玉剛抬起頭,可是就在這時候,琴絃上的聲音不知為何忽然混亂了起來,然後“噔”的一聲悶響,琴絃竟然應聲而斷。

她驚奇的看向氣喘吁吁的少年,彷彿只看到了一雙眼睛,在那裡面滿是殺氣,亦或可以說是煞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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